凡煙小說

第七章 稚氣相投世風難改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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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1 10:34:31 字數:2245

“公子從江樂出發,到津渡有多遠?乘車馬可方便?公子一路上是途經人煙稀少的不毛之地,還是繁華……”少君等不來柳公子主動說及到具體線路,只好開口直言,落在柳公子眼裏未免顯得急切了些。

柳公子的半邊肩膀驀然驚動了一下,好似有人從後頭拉扯了他一把,他的心陡然被人添入了什麽一般瞬然加快又瞬然停下,如此反覆個兩三回,心緒激動非常。然而,他與少君姑娘相處從剛剛開始的戒備直至有少許言語上的來往,他知道此時不能出言過激,惹得佳人生起退卻之意,遂淡然化解道:“呃,這個、慚愧,這裏不曾備得紙筆,若不然,我——”他是想回去在紙上畫好再給少君姑娘送來,卻被少君姑娘打斷此意。

“我們尋一處泥沙地,公子直接畫出,讓小妹見識一番,可好?”少君心急,等不得變故叢生,竟然眼前有一個熟知到津渡路程的外人,總比她一個人在江樂地頭上盲目尋來尋去,容易洩漏要好得多吧。

少君的心思全然放在津渡上頭來,卻不知柳公子的神情己是微變之中又變。

少君己經習慣於這個陌生的外人在她周圍晃來晃去,——她的前世沒有一個朋友,但不妨礙今世的她接受這種點點滴滴類似朋友般的走近,所以她心裏那層受到外界驚擾便會像刺猬一樣充滿全身的刺角沒有針對柳公子,她的身體又一次比她的心更適應了下來。

青花早早躲在二十步之外,為的是給小姐與柳公子制造些許機會。

青花在史家對柳公子表現出諸多挑剔不滿,但是從未見過柳公子生她的氣,僅僅從這點上看來,青花就認定柳公子是小姐的良配。

再者史公子雖然也不錯,但是到底身子骨比常人弱上許多。青花見識過窮苦人家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來最終離世之後家人痛苦的淒慘樣子,只要史公子一日不脫了短命鬼的稱號,青花打心眼裏不放心小姐與史公子因走得太近,將來便要害到小姐,更莫說他們將來要結成連理,步入洞房了。

小姐在史家的日子,青花眼見著這兩位公子都對小姐早早有意,卻並不曾在小姐面前吐露出一分一毫,早就急壞了她。可是前面小姐對他們私下裏早有定論,如今她再怎麽同小姐說到他們的心意,小姐搞不好也不會感到有什麽尋常女子應該有的羞澀反應,反而會遠遠的躲開他們,所以她也只能在一旁急得偷偷幹瞪眼。

小姐半個月前可不就是決意不再登史家的門了嗎?如今柳公子又要走了,眼見著大好機會就要從小姐身上嘩啦啦地飛光光,她這個婢女不給他們制造點吐露心聲的機會,怎的對得起小姐對她的大恩呢。唉,再過兩年,便是她出府的時候了,她心裏委實放心不下這個小姐。

躲得他們躲得遠的青花突然聽得小姐遠遠招呼一聲,並且交待她呆在這裏,然後就要與柳公子一前一後往亭外走去。

青花的心裏立馬跟灌了蜜一般甜噝噝的,在心裏感嘆她這個不成調的媒人總算走上正路了,趕緊探出頭來歡快應下,請他們放心,然後,她轉身進入漢亭裏,守著那壇臘梅酒低頭羞笑。

不一會兒,青花臉上的兩道英眉不適的抖動起來,趕緊雙手合攏放在胸前念念有詞道:“小姐啊,您可千萬別淘氣,萬人迷有什麽的,只有心上有您,也能把萬人迷調教成睜眼瞎,看不得外面的花花草草……”青花的臉色逐漸肅穆,心意越發虔誠起來。

且說少君與柳公子一路尋來,倒是尋著一處半幹的窪地,柳公子不等少君姑娘來催促,折了枝條之後,又一只手提起袖口便俯身畫起簡略的地圖來。

柳公子外貌風姿綽約,與人相處亦是風度翩翩,可是到了正事,便會態度莊重起來,對所說敬若神明一般,只見他撇下少君小姐,花了大半柱香的時間,才將旅途上的風貌大約畫了出來。

少君奇道:“咦,公子畫的是水路線路?”

“是啊,江樂本就是諸多水域匯集之所。若行陸路,有好些大山要翻過,其中烏山便是不毛之地,若是行水路不但較陸路安全些,且不出十日餘便可直達津渡……”

少君將這張畫在窪地的地圖看了又看,想要把它深深的雕刻在心裏一般。如此這般慎重,又讓柳公子心頭遐思亂動,可是一想到,他這次是受家族調令回去的,行程推遲不過兩日,來不及與少君小姐再進一步就要中斷些許年,就算將來或許有可能與少君姑娘碰面,但他極心擔心到時會是羅敷己嫁為人婦的事情發生,遂不顧道義,與少君姑娘間接的坦白他那日在高亭下聽到了她們閑聊的事。

又勸少君姑娘要三思,史君並不是合適的人選。

柳公子始終認為史君是拿仰慕的眼光看待少君姑娘,這樣的感情並不是愛情,或者說,柳公子認為這樣的愛,會讓少君感覺不到幸福,且柳公子憂心少君若真嫁與史君,將可能要照顧史君一輩子。

他不忍心見到這樣一個如花一樣美麗又冰雪聰明的女子度過為史君擔心一輩子的一生,她該有更好的選擇,即便那個人不是他。

在他眼裏,琴簫合鳴般的相處,才是陰陽互等、達到如膠似漆渾然一體般的美妙,大如天地、日月、山川;小如百木結子,莫不過如此,可是這世間鹹少有女子如少君姑娘一樣讓他感到平等有趣的,讓他甘心放下身段,小心呵護的。

柳淩風又自覺:他在這裏說這段姻緣的不是,再者史君對少君姑娘的用心之深讓他嘆服,更是令他對兩者都有愧意;他竟真要不得,在少君姑娘面前做出如此暗陷人姻緣的事,便再不好在少君姑娘面前再多提及自己的心意,那份情如被哽在喉嚨中,淚往喉間過,苦澀不己。

柳公子不禁在心裏嘆息道:他終還是控制不住,對不起史君。

此時,少君回想起往事,想起那日風度翩翩的柳公子一身狼籍的樣子,頓時明白他那日竟然全盤偷聽了她與青花的談話,一時臉色赧赧然。

柳淩風見得少君姑娘微紅起來的小臉,如杏花帶羞般叫人心神蕩漾,方才的苦悶被打退回去,心裏跟著一動,臉色也微微紅起來,扭扭捏捏地邁步前行。

一前一後走在小道上的兩人都說著不著邊際的糊塗話,不知不覺來到了一處更為人跡罕至的密林,兩人卻渾然未覺。

這時,密林裏的那一頭傳來些許動靜。

054 春心蕩漾少年心(下)

更新時間2010-5-31 17:24:36 字數:2698

他們的頭頂上是高大的寬葉林,斑駁的紅日影落下來,將少君面前的視線柵格成無數條絢爛的彩色線條,她杏目一縮,只見光亮處的枝頭上纖巧的松鼠來回飛躍跳動,落下些許松果,樹底下便傳來人受到驚擾的聲音。

那聲音她絕不會陌生,正是金書的聲音。

正當少君要開口時,又聽得一個女子低柔的聲音。

這女子的聲音實在是低極了,令她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在腦海裏形容出來,正打算過去一探究竟,一只手卻被柳公子拉過去抓緊了。

她驚怒回頭,見得柳公子的一根指頭伸過來,貼近她的唇邊,沖她搖了搖,她這才噤了聲音,任由著他拖進灌木叢中貓下身子躲好。

只因她方才凝眉一想,也是,還是聽個清楚為好,再說此事也不宜大肆聲張。

隨著對方腳步聲響起,且越來越迫近這邊,少君的心跟著緊張起來,她從灌木的孔隙之中朝向窺視過去,見得金書與一身泛粉秋裝的上官漪蘭手挽著手,說說笑笑地走過她和柳公子的身邊。

此時,少君才驚覺自己的一只手也被一個男人拉住,她回頭一望,兩人雙目便相視膠和在了一起,雙雙暫停了數秒,又分別尷尬地別過頭去。

他們都恐驚了那對跑來這裏私會的年輕戀人,所以柳淩風和少君都沒有立馬松開手去的意思,都極為克制自己的情緒,任由著兩人的手心貼在一處。

少君見著與金書情投意合之人竟是上官漪蘭那一張眉目含情的臉,頓時憂心忡忡起來,她不時往腦海裏搜尋著金書和上官漪蘭何時何地就怎麽互相吸引到了在一起的地步的蛛絲馬跡。

更何況,對於上官小姐,她是太守之女,大家閨秀,怎會輕易出來與男子幽會……種種擔心讓少君的臉色看上去十分蒼白。

柳淩風覺察到少君姑娘的那只手的手背手心皆發涼起來,他頓時心疼不己,那只手抓得越發緊了,少君卻毫無感覺一般,一對杏眸充拆著對金書和上官小姐的為難和哀傷……

等金書和那女子在外頭分道揚鑣,各朝東西走遠以後,柳淩風和少君才從藏身處走出來,手自然而然也松開了。

柳淩風一走出來,瞧見少君憂心忡忡的樣子,很是明白少君的心思,道:“上回令兄來史家接姑娘時,身上落下幾片楓葉,當時我就感覺很是熟悉,原來是錢府別院所獨有,——嗯,少君姑娘此事你盡可以放心,令兄與那位小姐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此以外,再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可是,他還是見著少君悶悶不樂,以為是方才拉手之故,是過於唐突了,他只好猶豫著要不要向少君姑娘道歉,流露出來的臉色卻是暧mei又模糊不清的。

少君揮手阻道:“我並不打緊,我擔心的是他一向一根筋通到底,對方是官家小姐,就是小姐同意,家裏也不會同意的,門不當戶不對啊。”

接下來兩人開始討論門戶問題。

柳淩風是世家身份,比起錢府尊貴了許多,所以,他此刻在心中極為擔心這點,更不好讓少君此時就樹立起這樣的念頭來,趕緊說門戶無需當對的話,甚至他所舉的某些例證或是言語都有些過了頭,竟似是虛言一般虛假,令柳淩風回想起來真是說一句悔一句,可又控制不住要說,更是期望能打消少君姑娘此念。

再說,少君姑娘也不知是不是覺察到他的用心,他知道少君是那樣冰雪聰明,只見她微微一笑,道:“門當戶對也罷,門戶無當對也罷,我可以,但他不可以,他是陳府裏唯一的嫡子,只有他不行。”

接著,少君姑娘朝他施了一禮,道:“今日有勞柳公子,小妹感激不盡,時日不早了,青花還在亭中等候,我們走回去吧。”

柳淩風欲說無詞,只得跟在少君後頭朝漢亭的方向緩步過去。

他邊走邊想起方才那只手正拉著少君姑娘的一只手,又差點撫到她的唇,那種怦然心動起來的感觸,叫他今天這一天等侍在這裏真是太值得了。天公總得曉得做美,肯垂憐下他的一腔心意,只是緊跟著心裏惆悵不己起來:少君姑娘究竟是知還是不知,又做何打算,還是他終究不比史君的靜靜等待,太操之過急了些,只怕少君姑娘心裏真正惱上了他……

不久,傳來柳公子與史公子兩位公子大吵一架的事情,之後他們雙雙離開了江樂,臨別前,兩人都各送了一分厚禮給了金書,其中亦有幾件適合女子之用的東西,兩人都沒有留下只言片語,或是交待金書那份禮是要送與何人。

金書不知是不是因通了兒女情,倒是了解這些東西是給女子用的,都給大妹妹送了來。

他近來臉上如春風拂面,總是時不時突然流露出和煦的笑容來,叫下人見了,也感覺少爺是不是太過高興得過了頭了?但金書的笑溫暖得叫任何人一下子就會被輕易融化掉了一般,金書呆過的地方也跟著溫暖光明起來。

金書即沒有柳公子的風度翩翩和才氣,亦沒有史君的陰柔純凈,卻擁有能讓每一個女子心動的溫暖笑容。

少君看著金書這樣幸福,眉頭卻越來越蹙疼起來。

此事,她並沒有經歷過,不知如何勸解,再說也是不忍,那上官漪蘭是一位好姑娘,少君不忍心是由她先來作這個捧打鴛鴦的。

這事被少君知道了約莫大半個月,她食不下咽,四小姐還以為二姐姐發了啥大病一般,急得要命,說與沈姨娘聽,便叫沈姨娘一陣好笑,“少君這樣子,說到底便是懶病犯了,哪裏會有什麽大事啊。四小姐是多慮了。”

沈姨娘根本不知道,她的寶貝女兒成長之後,己經成了一個雙面佳人,在她的跟前可以沈默寡言,像是一位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一般,在外面卻是另一副叫她吃驚的模樣。

四小姐知道,卻不能同沈姨娘說得這樣清楚,可她實在不知二姐姐出了什麽事,怎麽問也問不出來,只好跟著少君食不下咽幾日。

後來的某一日,青花神秘兮兮的來報與小姐說那兩位公子為何離開的原因。

說是聽得一個仆人說,某日柳公子邀史公子餞行,從不貪杯的柳公子醉了,嘴裏不知怎地說到了什麽,這兩位公子就當場翻了臉,說是要到京城裏去一見高低。

青花試探性地問小姐:“小姐,你說怪不怪,以前這兩位公子好得跟什麽似的,一轉眼就成仇,他們這是鬧得什麽幼稚游戲。”她實在是因著那日小姐與柳公子從林中走出來時,身上有荊條紮過的痕跡,卻不見小姐說到,且兩人出來時的神色也正常,——就是太過正常了,讓她即是失望又是狐疑起來。

過了半響,少君才緩緩回神過來,卻是沈聲道:“青花,他人的閑事,你莫要多嘴多舌,免得給人落下口實……”話雖如此,有著金書的事做比照,以及他們三人相處時的種種感悟,少君完全明了他們的心意,一回屋就將他們送來的東西全掃進箱子底下,打算永不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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