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稚氣相投世風難改 (8)

關燈


青花遞過來給少君預留下來的一只幹凈濕帕子,給少君擦臉。

車內悶熱,叫少君一下子躁得慌,索性松了發絲,沿著發角擦著熱汗,叫青花好是心疼。

突然青花眼睛一動,從繡籃裏取出一件鵝黃色長裙,嬌聲勸少君更換上。

原來,青花是做了兩手準備的,若是小姐的緣份真在這次的錢府之行上,那麽就備上這件沈姨娘親手替小姐繡上千草圖案的衣裙最為合適,免得辜負了上天的安排。

最終少君穿是穿了青花遞過來的衣物,反正是外套,脫下一件外套,再罩上一件便是,便是此時很累的少君也費不了多少時間。

只是少君的頭發難辦了許多。青花方才是那麽對玉娥小姐說自己會梳這款新頭型,實際上她沒試過幾次,不知能不能在顛簸的馬車上也梳出來。

結果,少君僅僅用一根竹簪子撩起一束梳好的青絲往上繞上幾層,再一插便算完事了。

如此的簡單草率,讓青花有些生氣,好生失望,卻不好當著眾人的面給小姐不快。

這時,隨著南橋堡有名的大堡印入眼簾,玉娥突然問道:“二姐姐,我們這時才到,會不會不太妥當?過了時辰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親們能猜到墨君為什麽要急著把自己嫁出去嗎?

033 鐵木棧道 喜怒相逢

更新時間2010-5-16 19:44:20 字數:4204

兩章並一章,昨天沒更的補到這裏。

————————————————-

少君聞玉娥所擔心的事,便將杏眼略朝左邊顛起的車窗外輕瞟一眼,然後目光收回,輕漫漫地笑道:“不晚,一點也不會晚,”少君霍霍閃動起來的眸子發出迷人的神采,那似石榴花一般殷紅的嘴唇朝上輕輕一勾,再被抿嘴而起的笑意壓彎回去,又道:“——有人在那兒等著我們呢!”

雖然陳二小姐並沒有說出是誰在錢府那裏等著她們來,但是,這一車子裏頭的人在見識了二小姐隨機應變的本事之後,倒也不會懷疑這句不完整的話,就連那兩個在馬車裏極沒有存在感的老婆子們也是信服得緊。她們眼裏比方才輕松許多,這一路上雖說時有磕磕碰碰,又累得她們雙手到現在還酸痛不己,可是她們還是有了一些收獲,且又沒有人像大小姐一樣辱罵她們,怎麽說,她們也比前面不得不跟著大小姐的那一個老婆子要強上許多吧。

少君這麽一說,玉娥心裏隱約能猜出,卻還是隔著一層窗戶紙,且有意向著二姐姐,遂也不再吱聲了。

馬車開始減速,緩緩朝青天下的那一方青峨之色駛去。

途經的大堡外層是黃土搭石木所依,很有些年頭了,如此新新舊舊的痕跡,給一溜裏裏外外的大堡添加了些許古韻之味。

錢府才是江樂屬一屬二的名府,光正式宅地就占地二十餘畝,且依山傍水,真是好風光。

此時是三月近四月天的光景,正是春花浪漫的好時光。

錢府為了上官小姐可謂是煞費苦心,花了許多心思,將好好的迎春花會改叫金梅探春會,發的亦是巧手打制的金梅帖子。

等著完全駛過了兩旁開滿著爬山花草的鐵木棧道,馬車就必須要停下來。

那些桔色、嫩黃色的花瓣恰似堆雲般歸攏在一處,壓彎了陪襯的綠葉枝條,玉娥只要伸出一只小手,便可以輕觸到它們。

見玉娥站起來躍躍欲試的樣子,唬得後面的老婆子趕緊起身用大半個身子將四小姐推了回去,她們可吃不消萬一玉娥甩出棧道的風險,何況馬車底下正是嘩啦啦的溪流打著渦兒湧過,深得很。

這一路上除了山風便是流水聲,勉強還有稀稀拉拉的數輛馬車緊隨其後的馬蹄聲,在如此空曠的地方,顯得寡靜了些。

少君只在心裏稍加調整氣息,還可以聽到山裏老泉的咚咚聲,實在是有趣,完全有別於陳府裏的嘈雜。

鐵木棧道一過,便是空曠清幽的山門了。

穿著藍襖馬褂的家丁分列兩排站好,極為規整,顯得肅穆的氣氛,讓玉娥很快安靜下來。但不一會兒,玉娥便睜著一雙烏黑大眼,掀起車簾偷偷向外張望。

這時,朝這輛馬車走過來一個長相還算整齊的媳婦子。只見媳婦子堆著笑出來,旁邊還帶著一名小子,是來引著馬車停靠的。

少君只與媳婦子頷首微笑,打了個照面,便擡眼匆匆掃視了四周幾眼。

——這裏是個半露天的車店,排滿了夫人小姐們的車駕,錯落有致,又有管場家丁來回巡視調度,灑掃、給馬槽添食等一應俱全。少君坐回馬車裏再次頷首微笑,見微知著,由這小小的一角,可以見得錢府的大管家也不是一般人,擔得起這樣的大任,並且上上下下的仆人也是管教得宜的,行事有度,並不曾掉了錢府的臉面。

與錢府一對比,倒顯得陳府是小家子氣了。

少君此番對比聯想下來,想到陳府裏的尷尬境地,心中亦是無奈。若不是要顧及沈姨娘,興許,很多事,她也不會這般忍讓了。可是,隨著府裏的幾位小姐漸要長大出嫁,那些矛盾只怕將要越演越烈了。真要這麽說起來,她確實要向墨君一樣好好找一個良人,只是這世上最不可賭的便是人心,她將來的良人興許還不如身上的衣物一樣可靠——能為她蔽體保暖的。

且說,少君在這個古代生活了十二年,亦漸漸習慣了主子與仆人之間的關系,莫要說人生來平等這樣的傻話來,有平等的僅僅是一樣生中來死裏去,其它都是扯蛋。便是在她的前世,普遍百姓乍然與聞名中的大富豪站在一起也會變得局促不安。這是人與人有別的生存軌跡,她無權改變他們,只要作到自己不淪為乞丐一樣的生活便好。

所以,少君漸漸無法接受,真像當初沈姨娘所說的那樣,她出嫁之時,沈姨娘成了陪嫁婆子跟過去,待得夫家的諒解,這也許比她死而覆生更像是一個天方夜譚。

馬車調度的車夫幸不辱命,總算擠進車店裏,遇見著一輛絳紫色的車蓋,上面刻有海棠花的記號,玉娥見了,立刻撅起嘴來哼一聲。

——那正是寧兒坐著的馬車。

少君無意之中瞧了墨君一眼,墨君倒是顯得比剛才還要鎮定許多。

媳婦子推來一只下腳矮凳,扶著諸位小姐下車,見著最後兩個老婆子,眼皮微微挑了挑,那扶著的手便順勢撒開了。

若不是下車的三位小姐衣裝讓她不敢小瞧,只怕臉皮還要壞將下去。

青花見狀趕緊從繡藍裏掏出一個水翠色的荷包,悄悄塞了上去。那媳婦子掂了掂,不動聲色的收下了,眉眼也松開了,笑得更是歡,便躬身帶著少君她們朝錢府的下一道花門走去。

青花有意向媳婦子打聽些事,就將媳婦子漸漸帶出主道一旁,並且笑吟吟地親近過來。

這邊的一舉一動,少君並沒有放在心上。她走得極緩,順便松松剛才使用過度的周身筋骨,便要專心致志地欣賞起這處像極了她前世旅游勝地一般的山莊入口。

前世這樣的感覺可是大為不同,旅游勝地哪一個時候都是人比景還要鬧騰的,一下子就似將幽谷清蘭扔入熙熙攘攘的菜市裏一般,自然之美蕩然無存。

這裏其實是錢府的一處別院,因著合時宜,再加上視野開闊,顯得頗具氣勢,便安排在這裏作為接待夫人和閨秀小姐們的臨時場所。

遠遠見著這裏時,是巍巍山峰,不想近了,倒顯得山是山,水是水,別院是別院,嬌氣的小姐們倒是無須擔心自家要爬山赴宴了。

峻峭的山壁倒斜近三十五度,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將底下的水榭亭欄收入綠蔭和涼風之中。

少君僅僅掃過這幾眼,便有種世外桃源的豁然開闊感,心道:光如此,便不虛此行了。方才的俗世煩惱全都可撇棄腦後。

這時,少君一行人的耳旁傳來一道熟悉的怒罵聲:“沒用的奴才,去了這般久,讓本小姐等在這裏。帖子呢?”

——原來是陳府大小姐寧兒。

只見寧兒一張小臉憋得赤紅,隱有細細的汗珠浮在額面上,旁邊的一個小丫頭戰戰兢兢地跪下。

“是大姐呀!”少君不等眾人做它想,急急朝寧兒趕了上前去,一點也不像方才閑庭信步的悠哉樣子。

寧兒猛然回頭,見是這個叫她心緒不寧的大妹——少君,接著又一眼掃到少君後頭有如從明光之中走出來的墨君,雙目之中的怒火眼看就要噴射出來,卻被少君低吟的一語撚熄了。

少君所說的“這裏是錢府的山門,不是陳府。休要在此胡攪蠻纏,免得傷了各自的臉面,到時你也討不了半分的好處。”在寧兒的腦際轟鳴,令她一下子慌亂起來,心裏惱怒道:又是這個瘋妹妹搞的鬼。

寧兒記得小時候,金書被少君追著打的淒慘樣子,令她回想起來至今還是心裏犯怵,冒著寒氣。

可是,當一張名晃晃的燙金金梅帖從她的身旁刺咧咧的經過,讓寧兒心裏好似又紮了一刀,但是她擡眼見著少君再次投射而來的警告之意,只好按捺住心頭火。

“噢,果然是陳府的千金小姐,老身方才失禮了,”旁邊一位穿著雅致的老婆子恭敬地接過帖子,看清了“陳府”這幾個燙紋秀字,趕緊躬身致歉,可是接下來,她又起身攔道:“請問,陳小姐,這幾位是一起的嗎?”

“是的,這是舍妹們!還請管事婆婆放行!”寧兒似是醒悟過來,知道裏頭早己好戲開鑼,她要再因為這點事耽誤下去,就是犯傻了,反正有的是機會教訓她們,思及此,寧兒有意無意的恨盯了墨君幾眼。

幾人上演了一場妹姐情深之後,一旦離了那位管事婆婆的視線,且周圍又是一些更為低等一級的家丁仆人們,寧兒便帶著三個陳府的下人與少君這邊分道揚鑣了。

玉娥等寧兒稍一走開,便沖寧兒的背影吐了吐舌頭,回身喜滋滋的對少君誇讚道:“二姐姐,真厲害。嘿嘿,——吃大虧啦!”

緊緊跟在小姐們後面的兩個老婆子,旋即對視一眼。她們回想前因後果,便是明白,二小姐是何時下的手,無非便是幾位小姐打鬧起來時,叫二小姐趁亂撿了大小姐從懷裏丟落下來的金梅帖。若無墨君的事,頂多是讓寧兒派人再跑一趟陳府便可得到。但是多了墨君也想要在宴會上得到好彩頭,這事就難辦了。唉,下人不好做喲。

突然,少君回頭過來,迎上兩位老婆子,先是暗暗出言警告,之後又從懷裏數了四十文錢,讓她們無須跟著,直接回馬車上候著,那些賞錢就當買些便宜的吃食直接在馬車上湊和一頓便是。

兩個老婆子連忙應承下來,這可是給她們解脫的好機會。

少了兩條尾巴跟著,少君頓時感覺到全身上下心曠神怡,連帶著臉上也掛起溫溫的笑意,才算是真正融入到山幽靜、花浮香裏頭去。

現在是隅中,再要不了一個時辰,錢府就該為諸位開午膳了。

因錢府選的是近郊區的別院,有些夫人小姐們路途遙遠,上午都是諸位遠到而來的客人報到的時間,中午也是擺的流水席,隨到隨吃,不拘著諸位來客,先讓訪客好好的欣賞一遍錢府別院裏的特色,再思聯誼之事。

真正供眾人聚在一起的宴席是從日央(下午13時至15時)開始,一直持續到日暮西山之時。且此次宴請備有留宿的住處。

由此可見,錢府真是財大氣粗,怪不得那些仕女才子們也是趨之若騖,該來能來的都到了。

只除了金書又被老爺拘在書房裏背書,再說金書的年紀尚屬於可參入也可以不參入的年紀,陳老爺似是鐵了心讓金書考取功名,婚姻大事好似只能無限期推下去了。這點就是王氏也無法幹涉。

突然從山上傳來一陣緊似一陣的高喊聲,且有馬蹄的踢踏聲音。

讓少君她們心裏驚了一驚,錢府裏的家丁算是有眼力的,見這邊小姐們驚慌,趕緊上前來尋青花這個大丫頭解釋起來。

原來,這次的女客和男客是分批次請進來的。女客定的時間稍晚於男客。男客沒有那麽自由,需得卯時,晨露還未幹透的時候,前來這個別院集合,然後上山打獵。現在正是錢家三公子帶隊領人下山的時候。

要是少君她們趕得上,說不定還能品嘗到他們親手獵回來的野味。

當下,少君暗暗咂舌起來:這錢府可真會擺譜呀,人還沒有來,就開始出題考驗他們了。看來,這戶人家是打定主意要為這家上官小姐相門好親事嘍。

只是少君心裏還是覺得奇怪,為什麽上官小姐原是官宦之女,不在大的京城尋如意郎君,非要在江樂這塊小地方尋良配呢?難道是因為江東學院的名頭。

可是一介酸儒即不會理家,規矩也多,沒得尋氣來受。這樣尋來的,真的適合這位官小姐嗎?

這一邊家丁也似是怕男客冒冒然然的撞下山來,再說還帶著沾血的獵物,很容易便沖撞了這幾位年紀不太大的稚嫩小姐們。

於是,這位家丁有意請命,要帶她們走一條近道,好避過他們扛獵物進來的隊伍。

少君聽了,不由得大聲讚嘆家丁想得周到,待問清楚了具體方位和所費時間,便要拉著兩位妹妹跟去,再說身後亦有一路遲來的小姐們,正好一路上有個伴,可以互相照應一番。

034 狹路邂逅 媚眼勾情

更新時間2010-5-17 21:40:49 字數:3761

少君讓那家丁轉述一般的話意與那一路尾隨而來的小姐們,不想恭恭敬敬過去的家丁竟是碰了一鼻子灰,被一個婢女好好斥罵了一通,說是粗鄙下人差點驚擾了本家小姐,那邊皆是婦孺,竟沒有一個有心留出點時間來讓家丁細細說明來意的。

千金小姐亦是一聲不吭,少君感覺有古怪,遂回眸過來,原來竟是她——結業典禮上,寧兒鬥氣的對象趙雲琳小姐是也。

趙小姐今天的打扮粗粗看上去,好似是並無特意討好之意,但就看親眼見到的人識不識趙小姐這身雪青色千絲鍛是什麽貨色了,才能真正懂得趙小姐的用心。少君是因為在“添繡錦”的綢緞鋪裏見過這樣類似的貨色,所以深知其中的奧秘。

此料子,上面有一種不易得的熏料染物,呆在用這種料子制成的衣物旁邊越久越是心曠神怡,舍不得挪步。

少君再仔細一瞧,乖乖,陪同趙小姐的大小丫頭們竟然有六人之多,且有兩位打扮與小姐身份也無異,這出場也是夠派調的,與這錢府倒是同調。

即然己經知是那位冷面的趙小姐,少君心裏也就無了要同行的意願,不等家丁來報,她便遠遠招呼一聲,隨後扭頭帶著兩個妹妹和青花一起朝家丁所提議的甬道鉆過去。

那位家丁是說,“這條甬道裏因內通了一個植物園,裏面枝枝絆絆的,便是行人也時有需要掌眼的時候,所以三少爺騎著高頭大馬是不會走這條叉道的,小姐們盡可以放心在這裏賞玩一番,再繞些許路進莊子。”

少君考慮到自己這一行人對這裏並不熟悉,竟然有人提出這麽合理的建議,確實該好好考慮一番,再者,本是她們來晚了,沒得道理去遷怒怪怨他人的事。

一入甬道,少君她們便感覺口鼻之內清鮮了許多,腳下是帶有天然紋路的石板路,若不註意,真會跌倒下去擦破些皮肉。

這倒沒什麽。

且看通道周邊的遠處似乎是些黑莽莽的原始樹林,各種枝葉千奇百怪的綠樹掩映在其中,近旁則是嬌綠蔥郁,只有腳下能看到星星點點的似錦繁花借著甬道的些許光亮在翩翩漫舞,這些大都是一歲一枯榮的草本花卉,少君和青花都認得這裏面的些許品種。

她們走在樹影婆娑的小道上,不斷有虬枝伸展到正常行走的通道上來,少君心道:那個家丁說得果然沒有錯,這樣的路子騎馬進來是來找抽的。

只是,突然從前方傳來更為急促的馬蹄聲,少君大吃一驚,心底的怵栗之感跟著不斷攀升上來。

如此狹小的甬道,再聽得家丁所說,這裏哪裏容得他們放肆通行,少君一下子便將那位素未謀面的錢家三公子惱恨上來,在心裏咒罵了他無數遍。隨後,她更是郁悶。早知如此,剛才就不要進到這裏來,反正早晚是要撞上的,在外面總比在這條狹路裏無法躲避要好上百倍。

局限在這彈丸之地,少君偏偏也無啥法子,只好沖著青花急呼一聲,“青花,護著四小姐!”她自己則隨手拉著墨君往枝丫的位置靠近過去,打算讓出中間的通道來。

青花雖說力氣大,但玉娥小姐的份量也不小了,她左手還要掛著一個大繡籃,行動起來很是吃力,最終先把一個繡籃隨意掛在一個伸出來的枝丫上面,任它滑落到根部,然後抱著己經腿軟起來的玉娥小姐朝一邊倒過去。

然而,少君預估兩方“短兵相接”的時間慢上了許多,不等她做好應急措施,一匹亮白色的高頭大馬便橫沖直撞了過來。

少君感到全身上下驟然戰栗起來,本能要將墨君的半個身體往前方安全一些的地方推去。

然而,拉著墨君的那只手突然向外掙脫出去,少君驚愕的望過來,只見,不知墨君是怎麽一回事,竟然要朝那領頭的白馬撞去,這一眼看來,少君險些要暈倒,腦門上冒起了冷汗,不知不覺本己收好的半個身子也跟著側了出去。

這時,一個飛快的影子從少君的身邊沖過,少君感覺到身子似是被一長形物體輕撞了一下,但並不算重,又聽得一聲沈悶的咳嗽聲,少君並沒有回頭去看是哪一個撞了她,而是感覺到自己身體暫時無妨之後,用關切的眼光朝墨君那邊望過去。

少君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且猜出他正是剛才事件的罪魁禍首——錢三公子,就要親手摟抱上墨君了。

墨君這個沒出息的,居然不會反抗,一下子讓少君的臉都快要被氣黑了。少君邊低聲咒罵道:“登徒子”邊朝錢三公子氣勢洶洶的走來。

少君轉身之時卻沒有註意到,自己的繡鞋底下沾了一只山雞的拋灑下來的熱血,且方才是有一位書生替她擋了擋,否則,只怕她並沒有這般好運了——沖過來的馬隊並不只一匹馬。

少君完全是在氣頭上,再被墨君那頭一激,就連青花和玉娥那邊也僅僅是草草盯了一眼,見無恙便趕著要從登徒子手上把墨君撈回來。

途中免不了要咒上幾句那位多事的家丁,害她們這般黴運,也怪自己沒有細細考究,這才載了這般大的一個跟頭,弄得如此狼狽。

青花放下有些腳軟的玉娥走不過來,眼睛正好空出來,得空瞧清楚了她們的處境。

小姐口中的“登徒子”長得好相貌,一雙勾人的桃花眼。身邊還有數位出眾的公子哥似是有了走脫之意,並不曾圍攏了過來,這算不妙之中的萬幸了。

他們正在說些什麽,因離得遠些,青花並不曾聽清楚,卻聽得身邊的兩位公子說的客套話。

“史公子,你還好吧?有沒有傷到哪裏?”一位穿著霜色長衫的公子扶起那位替人家擋了一擋,可人家小姐偏還不領情的史公子,離得近了,又小聲怨怪道:“方才,你也太性急了些,怎的不顧自己的身子骨,硬要從馬背上跳下來,你到底有沒有傷到筋骨,——莫要逞強。”

“多謝柳公子的好意,南蜀無妨。只是——”這位身體孱弱的少年的眼光跳過從外地游學過來的柳淩風公子,朝身披鵝黃色裙衫的小女子望過去,眼神是那樣的恍惚。

史南蜀的腦海裏想起方才的驚鴻一現,同來的書生,便是同他一個學屆的東江書院同窗也離他遠遠的,因著身體的緣故,他也難以融入進他們太過激烈的活動,好不容易派給他一路上拎著一只胸中橫插著一尾箭,且傷口處不斷流出血來的山雞,

這一路上,讓他好不自在,他有些許暈血的毛病。

而方才那位小小少女,那麽嬌小,居然可以視而不見,踏著一串血水過去。

柳淩風人如其名,風姿綽約的人物,同是生有好相貌,性子卻與錢三公子正好相反。錢三公子很有女人緣,表現出來的便是錢三公子身邊總是不缺鶯鶯燕燕的紅粉知己,比如方才那位安靜下來倒是有脫俗之貌的女子,偏偏好沒趣,硬要撞上錢三公子的馬。

柳淩風眼裏只有學識上的無止境,這些花花粉粉並無入得了他的眼的,方才,他即同情史公子的尷尬境地,又敬佩他的骨氣,遂回程時載他一程,只是沒想到,史公子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小女子,竟然不顧性命來救。

當然,柳淩風遇上這檔子事,也是會下馬來救,可是史公子的行動更快,也讓他瞠目不己,方才若不是他也見機跳下馬來,帶了史公子一程,只怕史公子真要倒地不起了,又哪裏幫得了那位不領情的女子。

此時,柳淩風知史南蜀顧慮什麽,但有意調侃,也好讓史南蜀下次別這麽不走運,又不顧性命的來救,於是,他追問道:“史公子,只是什麽?”

史南蜀有一雙黑亮的大眼睛,此時卻是黑沈沈的,更是猶豫起來,僅僅因為不好意思再麻煩這位並不太熟悉的柳公子,方才己經似是差點得罪這位柳公子了。

且說到少君飛快追到他們面前,將墨君從那“登徒子”的身邊一把拽下來,正要開口怒斥時。

“這位小姐,你是姐姐還是妹妹?”錢三公子用即無辜又疑惑的眼神望向眉眼都是氣惱之意的少君。

眼前這個身量雖說還沒有長開的女子,但是卻令錢三公子感覺很有味道,尤其是她生起氣來的時候,叫他的心在胸口上砰然而動。

墨君朝剛得了對方名字叫錢強明的公子福了一福身,有禮的道:“這是令——”

“大妹妹,你先站一邊去。”少君打斷了墨君舉動,這回她是真的很生氣,方才短短十幾步的路子,這死丫頭朝這登徒子拋了幾個媚眼,還嫌不夠丟人嗎?

少君並不是惱怒墨君的主動勾搭,只是墨君的眼光實在不怎麽樣,挑上這麽一個莽撞的選這個時辰選這條甬道冒險的人,他以為自己是雜技演員嗎?至於讓他後頭的公子們陪他一道冒險嗎?

且這家夥長的是桃花眼,神色怪怪的,一看便是招花惹草的主,墨君挑誰不好非挑中這個爛桃花,只除了一個臭皮囊好些,人品是差到了極點。

少君的心裏正窩著火,有種自己精心伺弄出來的一叢水靈靈小白菜馬上要被一只白皮豬拱了的倒胃口心情,狠不得現在就拋出一顆石子什麽的暗器,驚了他的馬,讓那爛桃花也嘗一嘗她所受到的驚嚇。

方才,她差一點就以為自己要掛掉了。

這時,一個清爽利落的聲音突然在少君的腦後響起來,“錢公子,先到者今晚為大,可還算數啊!柳某不才,要拔那頭籌,就先行一步了。”說罷,果真響起了馬蹄的“得得”聲。

一股青氣從錢公子的脖頸間竄上來,他放過少君,回頭望了墨君一眼,吆喝一聲便上馬疾追過去了。

“柳公子,這次謝謝你!”史公子一只手拎著那只半邊被血泡透了的山雞,一只手拉好柳公子的一角背衫,對柳公子突然伸出來的援手之誼感激莫名。

“好啦,此等小事,莫要記掛在心上,你要真心謝我,一會幫我擋擋錢公子的酒瘋,如何?”

“呃,一定、一定……”史公子果真在柳公子的背後頭點如啄米,令柳公子灑然一笑,揮手道:“哈哈,不必了,此乃柳某玩笑之言,我說史公子啊,你的思慮一向這麽重嗎?”

初來東江學院不到三天的時光,別人怎麽看史南蜀不管,柳淩風心裏清楚:只要給史南蜀一個適當的機會,他將來會是一代謀臣,只是天道生嫉,讓此子生來身子骨孱弱。

035 海上花 陌路行

更新時間2010-5-18 20:02:03 字數:2750

整條冷清清下來的甬道裏,嗚咽的幽風刮過,唯有搖曳的樹影枝梢,還有那假想中羽衣翻躍上下白馬的身影落在墨君那對戀戀不舍的眼眸裏久久不斷,令墨君感到周遭一片寂靜,只餘了她和錢公子兩人獨處一般。

忽而有一道朦朧的白光從墨君的眼前驟亮起,聚起的光芒遠遠超過了她身上那襲可以聚集金陽的煙青色長飄裙,墨君忍不住舔了舔幹涸的唇舌。

少君一眼瞅見墨君難以釋懷的神情,頓感失望不己,遂上前一把抓住墨君的一只胳膊將她扯了過來,恨鐵不成鋼的道:“你沒長眼嗎,好端端的非要挑上這朵爛桃花?他是什麽樣的人,你看不清楚?他連明知我們是姐妹的我也想要當場調戲,何嘗有將你放在眼裏,這種男人離得了女人又少得了女人嗎?為何你還要硬湊上前去尋不快活?”

墨君靜靜的松開少君抓過來的那只手,先行了一個禮,道:“墨君先謝過二姐姐今日相助。姐姐的大恩,墨君沒齒難忘,”說罷,墨君的一雙媚眼朝少君的臉上小心翼翼的看來,見少君還未氣消,只得落下淚來,泣道:“墨君知道倘若跟了他去,只得侍妾的命也是好的,但這是墨君的命,姐姐莫要為妹妹操太多的心……”

少君聽到這裏,知她竟是打定主意認定那朵爛桃花不放手了,就這麽短的時間,怎麽會?少君不由得悲從心間起,“你知道!?你知道妾是怎麽服侍男人的嗎?你知道,你究竟知道什麽是什麽啊,——莫非,你背著我們跟著你娘就學了這些見不得人的本事。”

情難自禁之下,少君所說己是有些言過其實了。哪怕少君再怎麽看不起墨君使這種下作的手法,也不能當著人家子女的面說人家做過青樓女的親娘的不是,這本是大大惡毒失禮的言語,但少君卻沒從墨君的臉上見到任何的屈辱感或是愧疚之情。今天因為墨君的事情,大家忙得半死,方才又險些出意外,這讓少君恨不得當場賞墨君一個耳刮子解恨,可是現在就連此心也淡了,她轉身道:“玉娥、青花,我們走,她要下賤由她去,我們不管了。”

“呃……小姐,我們……”青花倒不是說不生三小姐的氣,只是感到三小姐現在這個樣子真是可憐得鬧心。難道庶女的命就這樣了,一個三小姐己經認命了,她怕少君小姐將來也會這樣,只因庶女的婚配半點由不得庶女自己來作主,——三小姐尚小就需要這樣費心機勾引討好一個風liu鬼來為自己的前程打算;二小姐好起來對下人是好得不得了,要脾氣倔強起來,便是九條牛也拉不回來,再說她再過兩年,八年契約該滿了,便是她出府的時候,因此青花極為擔心二小姐這樣下去會把握不好婚姻大事。這才使得青花動了惻隱之心,當是積福為二小姐納德,她緩緩的動了動雙腿,步子卻依舊停留在原地,有意給三小姐留些回旋的餘地。

不想,墨君小姐竟不懂青花的苦心,竟然真就要拜別而走。慌得青花忙要伸手過來拉住三小姐這顯然會進一步激怒二小姐的舉動。

少君見著墨君一臉的從容,絲毫不擔心追逐那朵爛桃花的前程未蔔,想起墨君不敢坐馬車打道回府的那個絕望神色,霍然心間一動,沈聲道:“你有何理由?難道陳府容不下你?”

此言一出,驚得墨君一對褐色的眼瞳猛然縮小下去,唇舌嚅動,囈語不止的道:“姐姐,沒、沒……墨君沒有……”一雙纖長的腿緊跟著就要朝少君跌跪下去,幸而青花在一旁扶住了墨君小姐,這才沒得讓墨君小姐真的重重磕碰到地上吃些皮肉之苦。

墨君對那句話表現出來的恐懼,到底還是讓少君心裏難安,遂默默記了下來。少君沒有達到驚醒墨君的目的,反而給自己的心裏添了堵,很是不適,但也沒在墨君面前重提打道回府的事,一行四人沈默寡言的朝錢府擺流席的地方走去,與來時的歡快、神清氣爽的氣氛完全兩樣。

此後,一路上暢通無阻,她們又見了一些錢府擺出來的花花招招,算是見識了錢府家大業大是什麽情景。越是如此,少君反倒高興了起來,俗話說樹大招風,她沒辦法現在就收拾了那個登徒子,以後,自會有人替她收拾了他。她倒要看他能猖狂到幾時。

如今的少君手心上捏著萬貫錢財,缺的唯是自由身,所以她的行事再不同以前那般的小心翼翼,有時亦會有出脫的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