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陳家添女新妾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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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0-4-22 0:12:18 字數:3394

“缺少管教的臭小子,——錢哪?快說,你爸爸欠我們的錢呢,都藏到哪裏去呀——”緊接著,從一間搖搖欲墜的破木板房子裏面傳來翻箱倒櫃的“嘩啦”聲。

被債主追討上門的明明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長發己經及肩,面色發白,就這樣,剛開始時,還會被其中一個人誤認為是一個小子。

來追討賭債的人是不會甘心的,他們來勢洶洶的四個人誓要從這間危房裏掏出點值錢的東西來抵債。這明顯是一間垃圾組成的破屋子,可垃圾裏面還能掏出些什麽不是垃圾的東西來嗎?

他們的眼睛利著呢,眼前的這個假小子,吃穿都有,屋裏肯定還收著什麽值錢的玩意。什麽東西過了他們賭徒的手,都能擠出點油水來。在他們看來,眼前的一切恨不得要統統推dao了,再拿硬家夥犁過一遍才肯罷手。

少女頭發淩亂。如此難堪的境地,卻遮蔽不住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可惜,杏眼裏滿是怨恨。

她年僅十三歲,卻毫無同齡人面對此景應該有的半點羞愧或是怯弱之色。

羞愧?她要有,早餓死了!怯弱?她要有,就是阿貓阿狗也要欺上門來,哪裏還能輪到這些人上門討債,胡亂蹦達著。

再說……

——“賭賭賭,早晚賭死你……”少女的眼睛驀然間有些神傷起來,她喃喃自語地詛咒著自己的親生父親,嘴唇發著燙。

不一會兒,突然,屋裏傳出:“滾——,你們都給我滾,這裏是我的家,要討債,找他去。”

少女終於還是提起一把背上生有銹跡的菜刀,迎了上去。只因,那位喋喋不休,毫無丁點憐憫之心的大嬸無意之中觸及了她的底線。

——是她的媽媽。

她的媽媽曾經如何如何,是好,是壞?她是永遠看不到了。唯一肯跟她家來往的母家親戚之中,也就近幾年才肯跟她談及她的母親。有關媽媽的一切都是據說的……

母家親戚是看不過去了吧,生怕她被那個濫賭的父親帶得不成樣子,早晚要禍害到他們母親親戚吧。

哼,他們也怕有一天被人追討上門的難堪吧。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媽媽是如此,為什麽要丟下她一個人,一個人去了呢?爸爸也是如此,為什麽任由債臺高築而不思悔改呢?親戚呢?她需要的時候不來,她己經習慣了,卻又要來破壞她心裏的平靜,非要讓她知道那麽多,本來她是可以有一個美好的家的。

可她最恨、最怨的還是眼前這群明明知道爸爸無力償還,還要拖爸爸下水的臭人、壞人。

……

少女的前世就這麽熬過來了。

在娘胎裏逐漸成形的日子裏,她知道她轉世投胎了。

還呆在娘胎裏的最後一刻,她就聽到外面吵吵的聲音,有男的有女的,有細嗓子,也有破銅鑼在哐……

“還好,聲音這麽多,這個新家的家裏人一定也很多吧。”少女心神一松,安心地睡了過去,心裏籲出長長的一口氣。

轉世後,她是男是女……還有更多的問題,比如,為什麽她還擁有記憶,她己經漠不關心了,仿佛這些都與她無關一般。

她的腦海裏浮現出:爸爸找到她私藏起來的錢,痛心改過的情景。

然而……

第二天,第三天,接連的幾個月,她就發現,這個新家遠不是她想象中的那麽一回事。

雖然同是木板房,但這遠不是她前世那個僅容她避雨安身的破舊小屋可以比擬的。

這間屋子裏的一切擺設,那個精致呀,那個香呀——門簾意外帶進來的清風,夾雜著木床好聞又安神的清香,讓她一嗅再嗅,有些樂不思蜀,得意忘形,讓她禁不住咿呀出聲。

——沒有虱蟲、不會潮濕,幹凈又漂亮的新房子,誰人不愛呀!就是己經死過一回的她也不能在還沒有摸清楚情況的情況下,就這麽快免俗起來。

身旁打著瞌睡的奶母沒能聽得明白她咿呀些什麽。奶母也省得,聽見小姐在叫了,眼皮都懶得動彈一下,服侍小姐起來遠沒有前幾日那麽用心了,只要小姐不哭不鬧就成。能偷會子懶的事,哪個下人不肯幹呀,反正賞錢也是早就省得的事情。

誰讓這個小姐的母親是一個妾,而且還是一個剛生下小姐就失寵的小妾。

老爺剛一聽聞這房小妾沒能為他生下一個小公子,就丟下對二姨娘的萬般寵愛,連夜娶進了另一房小妾。如今正和那房新妾打得火熱,哪裏顧得來這麽一個新生粉嫩的小小姐兒。

己成為小姐的她統共就見過幾個人,她哪裏會知道這些,但她可以確定,這是一個富裕的古代家庭。

有些意外,有些好奇,她安靜地東張西望起來……

然後,她的媽媽又在哪裏?

在此後的幾日,幾個月的時光裏,她一直在用心留意她的媽媽是哪一個,又為什麽沒有來照顧她。她對眼前這個專愛打馬糊眼並且消極怠工的奶母的心思明了起來,更是萬分厭惡。

時間冉冉而過,從碎嘴的大房丫環秋霞借搭把手的功夫裏,從為了免得被欺負,尚懂得裝腔作勢的奶母口中,己經得名陳少君的她一點點地知道了一些家裏的事情,她逐漸萬分失望起來。

在這段時間裏,娘沒有來看過她,爹也沒有來看過她

原來,房子再大,傭人再多,爹不親娘不愛,這就是她以後要過的生活。

此外,她也不是陳府裏唯一的小主子,在她的前邊還有一個正房生的長姐和一個長子。想做小主子做威做福起來過活,怎麽也輪不到她來。

接下來的數日,陳少君的身體總是不自覺地接收著這個異鄉之中對她將來獨立生活極為有用的信息。比如,吃穿用度的開銷幾何,比如,少許側面透露的等級制度等等。

“瞧吧,這個身體己經開始入鄉隨俗起來了,緊接著,就該輪到我的心開始適應了吧。”陳少君如是在心底自嘲著,不分對象地厭惡著,順便消磨著在她眼裏屋裏擺設不再精致,老木頭不再散發出清香的褪了色的光陰。

在將來,她又該為自己的生計獨自奔忙了吧。身邊的親人就如同她前世的那些若有若無的親戚一樣,純是給她添堵找刺激用的。

確切地說來,陳少君見過她的生母,也僅僅是好幾個背影和數個分辨不清的側臉。

她的娘,每每進來這裏,不是翻箱子倒櫃子,挑揀衣裳,就是塗脂搽粉,勻粉描眉,點唇插釵,把自己扮俏,然後急急地出門,連她這個親生女都沒有想到來看上一眼,更別說是照看一二了。

陳少君無法形容自己剛覺察到被生母丟棄在一邊的心理究竟如何。她現在又看見娘出門了,心裏還是一片空白,半響,躺在床上的她才會用力地撇過頭去——這是近日來,她做出的唯一動作反應,然後,她悶聲道:“果真無趣!”

陳少君學習得很快,無父無母無管教,然而,她光從丫環和奶母的嘴裏就可以汲取到很多的信息。只要她願意,她依然可以像路邊的雜草一樣,全然靠上自己,過活得很好。只是不快樂而己。

可是,這一次,她全身懶洋洋的,毫無氣力。因為她的心在沮喪,而,沮喪等同於懦弱。

明明眼睛不酸不澀,心裏卻是淅瀝淅瀝地下個不停。

哪些雨水從哪裏來……她的明天又在哪裏……

“回去,回去……”陳少君囈語了,雙手揮之不去的幻影,攪得她全身上下都在疼痛。

“哎呀,二小姐發熱了。”這是大房丫環秋霞的聲音,再接下去,破碗的叮當聲,陳少君是聽不到了,因為她直接暈迷了過去。

這個時候,秋霞手裏抱著未滿周歲的小姐似乎就像一團似火的驕陽,烤得秋霞心裏一時不知是喜還是悲,到底不知啥滋味。

秋霞雖是帶著大夫人的特殊任務來的,可,眼前這樣的結果,也是她始料未及的。再說,大夫人派她來時,說法也極為晦澀,明面上只是說來幫忙的,期間的怪怪舉動,秋霞是似懂非懂。更別說,老爺對二小姐究竟有沒有什麽心思,二姨娘就是再不討老爺喜歡,二小姐總歸是老爺的親生骨肉。老爺雖說幾乎沒有過問過二小姐的事情,但是及時給二小姐賜名卻是沒有差了禮數的,所以,短短的時間裏,就是陳府裏的老奴仆也是摸不著邊的事情。

再說,二姨娘從未過過手,二小姐就這麽病了,如何使得。

這裏面,怎麽說,也有她和奶母的事情。想著想著,驚慌失措的秋霞無意中掃到早己癱作一團爛泥的奶母一眼,仿佛媽母現在的樣子就是她將來的下場,對秋霞最是刺激,她僅僅是一個二等丫環,原以為揣摩準大夫人的心思,是來立功的。怎料,早上還好好的,一會功夫……真是天外飛來的橫禍啊。

緊急關頭,秋霞好不容易凝住神,想到了重要關節,抱起二小姐,極穩當地踢了奶母一腳尖,隨口誶道:“呸,沒有用的老東西。沒照顧好二小姐,看老爺回頭知道了,怎麽罰你。”這一下子,似乎就將責任隨口推到了己經沒有了主意的奶母身上。反正她委實不是二小姐身邊的近人,只是幫著遞遞送送,有她什麽事。

奶母倒也不糊塗,秋霞這一腳尖,正好把她踢醒了。

奶母霍然跳將起來,胸前那兩團跟著一顫一顫的,“想推脫責任,沒有門的事兒!”

兩人很快揪打在一塊。二小姐呢,早被秋霞瞧著不妙,急急丟在了床尾。

秋霞也是豁出去了,她狠抓了奶母幾處要害,索性先討回一點等會受罰的利息來,怎麽也得拉個墊背的。在她的心裏,無不是將今天的飛來橫禍全都怪罪到奶母沒有盡心照顧小姐的份上來,外加奶母不肯獨自承擔責任的怨氣,這些都一並發洩在秋霞宛若白蔥的纖指上來。

於是,奶母沒有了臉,臉上都是一道道鮮紅的劃印,掀起的皮肉著實叫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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