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疏很快意識到自己坐在車裏。

就在接到姐姐電話後,他火速趕往醫院，那麽之後呢？

他迅速回憶了一下，在車上的時候突然得到系統召喚,然後就穿到一個莫名其妙的世界,在那裏矜矜業業刷完任務走完那個人的一生。

完成任務之後,他並沒有回來，又去了蘇暮菀的世界。

他不甘心地想著，眼下他回到車上,意味著系統放他回來了嗎？

並沒有預想中的興奮，他的身體的感覺很不好，很沈很重，好像被卡住了。整個頭死沈死沈的,他想要挪動一下脖頸也不行。

他喘著氣，發現一切都不對勁。

安全氣囊在劇烈的撞擊之下炸了出來，他的身體和雙腿都被卡住了,方向盤緊緊擠壓著他的腹部。整張臉都在發麻，腦袋上有熱乎乎的東西流下來，他的手不能動彈，下意識地一聞,發現是血腥味。

出車禍了！

狀況非常糟糕，超出他的想象。周圍的車都停了下來,不斷有人走過來圍觀,可是他既不能動也不能喊。

也許,他們會幫他交救護車,交警馬上會過來處理吧。

就在一群人中,有一個人身著紅衣黑甲,身材很高大,手上拿著□□，頭發高高束起，遠看著像是一位大將軍，和周圍的人比起來格外突兀。

那人走過來:“宿主。”

詩聖？

他只見過詩聖占用李征身體後的樣子，如果他判斷的沒錯，這才是詩聖的本體，魁梧高大，頗有大將領之氣勢。

林雲疏想開口喊他過來幫忙，卻無法翕動嘴唇。

詩聖慢慢靠近他，伸出手，寬大的袖袍在風中滋滋作響。他的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痕，眼窩深陷，看起來異常疲憊。

林雲疏苦笑，這種情況下如何起來？他根本沒辦法拉詩聖的手。

“宿主，忘記你的身體，過來吧。”

得到詩聖召喚後，他的身體瞬間就變得輕盈靈活起來。他輕巧地起身，甚至不需要打開車門就可以穿過去。

一切都太詭異了。

走出車外，他穿過圍觀的群眾，看到自己的車遭到重創。車子前半部連同駕駛座都已變形，安全氣囊彈了出來，“他”被卡在氣囊和座椅中間。

這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動不動，耷拉著頭，仿佛已經沒有任何生的氣息。

這讓他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副叫做馬拉之死的畫作，裏面那個人就是這樣氣若游絲地掛在浴缸邊上。

林雲疏不敢相信，奄奄一息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所以，他是靈魂出竅了？

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他的車子撞斷了路邊的護欄，前引擎蓋扭曲著翻起來，發動機艙被壓扁了接近三分之一，呈現一種詭異的姿勢扭曲著。前窗玻璃粉碎，周圍四面玻璃也出現大片大片的龜裂，車身前面冒著青煙。

“他”低著頭卡在那裏一動不動，鮮血從腦袋身體裏流出來。

“天啦，還有人在裏面！”

“這個人還有救嗎？”

“啊呀，看起來不行了。”

救援隊已火速抵達，用工具對車頭變形部位開始破拆頂撐。

所以，他已經……死了？

詩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宿主，忘了這一切吧。”

怎麽可能？

如果他已經死了，為什麽一點記憶都沒有？這不可能！

他甩開詩聖的手，緊緊趴在車門外，“你快給我醒來！”又朝救援人員吼道:“快點啊！你們動作再快一點！”

並沒有人理睬他。

救援隊將“他”送到擔架上時，趕來的隨行醫生搖搖頭，無力地攤開手。意思是這個人即便送到醫院也無濟於事。

“所以……我……其實我已經死了？”

林雲疏蹲下，背靠著護欄，看著車子裏已斷氣的自己，半晌無言。

淚水默默聰眼角流淌下來。

他的心已如刀割一般難受。

原來系統並沒有放過他。

男子身份暴露意味著攻略線任務已失敗，而現世的他已經死了，等待他的是灰飛煙滅。

他甚至來不及向蘇暮莞道別，就要離開這裏，也無法回到家裏，向家人告別。

然而，詩聖道：“宿主，你有兩個選擇。”

林雲疏驚訝萬分，他還能二選一？

詩聖點頭，臉上卻並沒有驚喜，悵然道：“在做出選擇之前，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林雲疏並沒有註意到他臉上的表情。

“用你能理解的詞來描述，應該是控制中心。”詩聖撓頭，“你不是一直想了解系統運行方式嗎？我現在就帶你過去。”

驚喜來得猝不及防，林雲疏毫不猶豫跟過去。

他必須弄明白這個系統究竟是何方神聖，為什麽可以讓一個半生戎馬的大將軍如此忠誠地為它服務？為什麽要把他抓到這些小世界來？

“隨我來。”

話音剛落，身邊的人群悉數消失，眼前乍現萬道霞光，一條筆直的道路通向光亮處。

詩聖踏入炫目的光暈中，消失不見。

他猶豫片刻，用手擋住刺目的光線，往前跨了一大步。沒有想象中踏入深淵的墜落感，更像是坐著升降梯在徐徐往上。

林雲疏睜開眼，詩聖站在前面，而他四周空無一物。低下頭，白茫茫的一片，擡起頭，置身光柱之中。

過了片刻，他猛然看見另一道光柱中也站了兩個人。

原來他周圍還有數不盡的光束，每一道光束中都有模糊的人影。

“他們是誰？”

詩聖擡眸，淡淡道：“和我一樣的人。”

又過了一會，詩聖突然回頭。

“宿主，閉眼。”

林雲疏甚至沒有多問自覺閉上了雙眼。只覺得身體如同失重一般開始往下墜。他根本無法睜開眼睛，墜落的速度太快，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緊接著，好像有一團綿軟的棉花接住他，他躺在柔軟的枕頭一般，徐徐睜開眼。

沒有棉花，也沒有枕頭。

詩聖站在他前面，伸出手。

他撐起身子，站起來，這個地方大得超出他的想象，四面都看不到頭，延伸之處是永無止境的黑暗。

四周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壁壘，上面全是發著光的鏡頭，每一個鏡頭裏是一個小世界，密密麻麻，數不勝數。

他看到那些鏡頭裏有人在動。

一個人朝他們走過來，他並不是來自於任何一個鏡頭世界，仿佛是憑空出現。

那人看起來好像又高又瘦，變化多端，並無真正的形體，像一團霧氣，一團雲，卻在行走時幻化出不同的人形。

他在心裏稱呼那個人為黑霧。

“是你強烈的想要留下的意念，而並不是我讓你留在蘇暮菀的世界。”黑霧的聲音雌雄莫辨，像沒有任何情感的機器。

詩聖恭敬地站在一邊，朝他鞠躬。

林雲疏猜測，他就是所謂的系統。

“我只是系統的一員，有很多個我。”

林雲疏上前一步，很快穿過黑霧的身體，身體沒有不適，只是感覺很奇怪。

“你們是誰？”

“我們是誰？”黑霧發出機械的笑聲，“空間秩序的維護者，不同世界的管理者，時空的穿梭者，隨便你理解。”

林雲疏尷尬地笑了笑，“你說的這些我一點都不明白，不過，是你們讓我穿書總沒錯吧？”

“你死於非命，求生欲強烈。我們必須讓你忘記死亡，找到與你適配的世界後再活一次，這樣你最後離開時才會沒有怨念。”

林雲疏更加好奇，“有怨念會如何？”

“並沒有如何。”黑霧看向一面布滿鏡頭的墻壁，耐心解釋起來。

人們生活的時空有無數條時間線，同一個人在不同的時間線會有不同的命運。他們這群時空管理者要做的不過是處理好每一條時間線，同時懲處罪惡之人。

對他們而言，人類的死亡有很多種類型，每一種類型都有他相應的處理方式。簡而言之，自殺的人因為對生沒有眷戀，將直接消失，意外身故的善良之人被允許有機會重新進去另一條時間線再活一次，罪惡的人將重覆經歷被他傷害過的人的痛苦，直到他精疲力竭徹底悔悟。

林雲疏是意外身故，因此去了第一個世界。

他追問：“為何第一個世界，你沒有讓我停留？”

“我們本打算讓你就在那個世界壽終正寢，結束旅程。然而你也對那裏沒有留戀，強烈的意志要回到原本的世界。更重要的是你的身體始終在提醒你一些事實，導致你開始懷疑我們。像你這樣的人並不多，但很麻煩。”黑霧看起來在嘆氣，卻並沒有告訴他為何麻煩，

“我們不得不為你開啟第二個世界。然而你實在過於清醒和反叛，竟然公然質疑我們，想要打探我們的秘密。”

“看來你現在把這些告訴我，是打算送我到虛無之境，灰飛煙滅了。”林雲疏雙手抱臂，並無懼意，笑道:“但我能夠在消失之前知道這個世界的秘密，也沒什麽遺憾了。不如還讓我多問幾個問題？”

詩聖蹙眉阻攔，朝他搖搖頭。

“你問吧。”黑霧居然同意了。

“第一，晉王去了哪個世界？第二，我的父親和姐姐如何了？第三，你為何突然願意跟我說這些？”林雲疏摸了摸下巴，“其餘的也沒想到，就這些吧。”

“你好奇心可真重。”

冷冷的聲音傳來。

黑霧突然竄過來，纏繞在林雲疏的腳下。

作者有話說：

過了這幾章，系統就消失了，然後我要開始走感情線，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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