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雷霆震怒

關燈
京城,荷風苑裏鳳歌鸞舞。

荷風苑是晉遠侯許奉山的別院,造價不菲,既做消遣之用,同時也用此宅款待貴人。

大堂裏舞娘們足尖輕點,水袖如雲,踏歌而舞,旋轉間裙裾飄揚。

中間的舞娘是玲瓏閣的月羽,細軟似柳的身姿和著音弦韻律起舞,眉梢微擡,眼尾帶著惑人的媚。

曲畢,她依靠在徐奉山的身上,為他斟酒。

這些年她極得寵愛,時常被召喚過來,每回都能得不少銀子。這些錢她一部分交給閣主,另一部分一直存在私庫,不曾亂用,為今後贖身做打算。

許奉山醉眼迷離,摟著她的細腰上下其手。他一把奪過酒杯,將酒緩緩傾倒在月羽鎖骨處,讓其沿著冰肌玉骨滑落,落入衣襟山巒之中。

冰涼的觸覺,月羽忍不住嚶嚀一聲。

許奉山沿著鎖骨往下舔,手中的人兒輕顫,興致越濃。

突然,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章大人,容卑職去裏頭通傳一聲。”

“不必了!”

“章大人到!”

話音甫落,一人踏著鑲金絲的雲紋皂靴跨過門檻而來,身子壯碩,鼻隼如塔,胡夾夾住的雪白胡須在風中巋然不動,一副餓鷹之相。

見到來人,許奉山酒醒一半,推開懷裏的月羽,跌跌撞撞迎上去行禮:“章大人深夜到訪,老弟有失遠迎,失敬……”

章灝看著被他推倒在地的舞姬,一臉緋紅,衣襟半敞,上面浸濕了大塊水漬,頓時臉色沈如鍋底。

這許奉山沈湎酒色,建了這郊外掩人耳目,許昌平更是肆無忌憚,沈迷酒色,肆玩孌童,還誘拐良家婦女,簡直荒唐至極。

一想到這些,他氣不打一處來,壓根不和他客氣,大聲喝道:“快去給你們大人拿醒酒湯來,其餘人等都給我滾出去!”

在自家院子裏被這樣呵斥,許奉山不由得面色漲的通紅,撲了撲身上的衣袍,哀聲道:“章老哥,你這是做甚?”

一眾舞姬樂人見勢不妙,紛紛起身離開,只有月羽還淚眼汪汪,不肯離開。若這時候走了,今夜的舞就白跳了。

見她這個時還做戲,管家提著她的胳膊道:“月羽姑娘,難不成要我將你攆走?來日方長,不差這幾兩銀子。”

月羽霎時滿面通紅,低頭垂手匆忙離開。

脂粉香盡散,燈火璀璨的荷風苑大堂轉眼冷冷清清。

許奉山心緒微微沈靜,低眉垂眼細細思量。

若不是仗著章灝,女兒絕無可能成六宮之首,他更不可能封了爵,在這裏縱情恣意。

小廝端著醒酒湯過來,他端起來一飲而盡,再無半點醉眼迷蒙之態。

他恭敬請章灝入座,“章老哥莫怪,不知今夜所為何事,如此動怒?”

“還不是為了你那青出於藍勝於藍的小兒子。”章灝語帶譏諷,喝了口茶,示意他把人都清出去。

許奉山一聽事關小兒,立馬屏退眾人,只留管家近身伺候。

躬身再度替章灝斟茶一杯,低聲下氣追問:“孽子又犯事了?”

“前陣子,從外地來京的周五娘被拋屍亂葬崗,京師府順著此事查到另外三位女子被拐後身亡,死前均受到不同程度的虐殺。這事導致聖上龍顏大怒,命大理寺一個月內查明真相,你可記得?”

大約是氣的狠了,他的話跟連珠炮一般蹦出來都不帶喘氣。

這事兒若真與小兒有關,許家就真是攤上大事了。

許奉山心弦一緊,張著嘴半晌不敢說出心中推測。

兒子向來貪戀美色,但凡他屋裏的婢女都會滾到床上,趕走一波又來一波。正妻沒一個,通房一堆,因著名聲太臭,也沒有哪個官家貴女敢嫁給他。

周五娘這事出來以後,他壓根沒往兒子身上想。兒子再怎麽荒淫無度,也不過是玩幾個女人,絕不可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違背律法之事。

見他半天不吭聲,章灝懶得再跟他裝腔,沈聲道:“若不是我在大理寺有人,還不知他捅了這麽大簍子。許老弟,上一回和回紇人那事我幫你擦了屁股,這一回你自己說怎麽辦?”

聽到此話,許奉山再坐不住,端著茶盞的手顫抖不止,原本紅潤的臉霎時間慘白如紙。

天子腳下誘拐民女,犯下命案,這不是他想保就能保住。但章灝深夜前來,必定是有所計策,如今之際唯有仰仗他。

撲通一聲,跪在他腳下。

“許老弟,如此大禮我可受不起!”章灝眼眸低垂,看著許奉多的後腦勺。

話是如此說,屁股仍是緊緊粘在藤椅上,絲毫沒有扶他起來的意思。

“章老哥,我兒……我那孽子糊塗!”

章灝心裏卻想,哪裏是兒子糊塗,本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當初選了許家女,不過是看中許家家世清白,而其父許奉山貪財貪色,極好控制罷了。

如今看來,多少還是誤判了。

此人太過無能,以前只躲在府裏沈迷聲色,尚在掌控之中,如今有恃無恐,不成器的兒子又犯了不少渾,都要他出手抹平。

牙子拐賣婦女幼子已是惡貫滿盈,作為侯府世子居然助紂為虐,若不是與許家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他恨不得立刻宰了許昌平。

也是該敲打一下這兩個不知深淺的父子了。

他睥睨腳下之人,寒意更濃:“許老弟,這不是我說保得住就保得住的,他雇傭的牙子在大理寺一五一十招了供,你也知曉謝濯是什麽樣的人。”

一聽是謝濯親審,許奉山,“那牙子可有辦法處理掉?”

章灝眼眸又冷了幾分,“牙子委實可惡,令郎難辭其咎!謝濯已連帶他家人一一轉移。但事情已過十日仍未稟明皇上,想必是證據不足。”

許奉山正欲言謝,卻見他眼神冰冷,心裏頓時如墜冰窟,不知他到底何意。

只聽章灝又道:“皇上如今已不受控,如今皇後娘娘尚未誕下皇子,貴妃已有身孕,極得聖寵,局勢對你我皆不利。許老弟,你可千萬要穩住。”

許奉山連忙起身,“章大人提點得是,老弟必將謹言慎行。”

管家得到眼神授意,急忙將準備的禮盒呈上。

章灝掃了一眼,推拒開,“不必了,望老弟自重。”

他不欲多言,又囑咐兩句便拂袖而去。

許奉山恭恭敬敬送他上馬車,回到院裏就喊來下人問詢孽子去向。得知他待在半山別院,頓時怒從心起,轉身往外走。

行到半山別院,他剛走到門口就見到孽子平日裏最信賴的管家迎上來。

“卑職見過老爺。”

他看著黑漆漆的院外,冷冷清清,問道:“昌平呢?”

“公子已睡,老爺有急事嗎?”

許奉山眼神一凜,“叫他起來,我在書齋等他。”

到了書齋,婢女趕緊掌燈上茶。

他隨意翻閱,就見書櫃上都蒙上一層灰,倒是博古架上擺滿珍奇古玩,心裏不禁暗罵敗家子。

架子上兩罐蜜餞吸引他註意力,遂問道:“這是何物?”

這時管家已來,回稟道:“公子怕失儀,已在更衣。”

許奉山點點頭,再次追問罐子裏的東西,管家支支吾吾,一句話避重就輕,硬是沒說清楚是什麽。

他氣得拍案,“到底是何物?”

管家本就是個八面玲瓏的,見到老爺火氣甚大,知不能再隱瞞,便一五一十道:“這是……公子花高價要人去采的野果,做成蜜餞存在罐子裏,聽說……可為……可為房事助興。”

這不就是春-藥?許奉山氣得氣血上湧,再等不及孽子過來,徑直往臥房走。

“老爺,等……等卑職再通傳一聲。”

許奉山命人將門撞開,屋裏的一幕險些讓他當場去世。

兒子的那家夥正在女人後邊,女人弓著背,披頭散發,嬌-喘籲籲。

管家第一次來傳話時,許昌平剛剛興起,哪裏肯收手,指使管家說他已睡,拖延一時半刻。

他吃了特制蜜餞,本就不易結束,正在緊要關頭又來第二聲傳話,他氣急敗壞又把人轟走。沒料到這還不過半刻,門就被推開,連四折屏風也頃刻間散了架。

許奉山怒不可遏,大聲道:“馬上把……把那個女的給我拖下來。”

下人們眼見老爺已是盛怒,只得尊令。

拖拽之間,許奉山察覺不對,女人胸前一把平川。他拔步向前撩開女人頭發,赫然一個少年的臉,只是長得嬌柔,有幾分女相。

果然印證章灝所言,玩女人還不過癮,養起了孌童。

“馬上拖出去給我杖斃!”

少年面如死灰,死死抱柱床柱子,“不要啊,公子救奴!”

許奉山壓根不給孽子開口的機會,“拖出去!”

許昌平沒想到父親如此動怒,雖是疼心卻也不敢多言,聽得外面淒嚎,如同板子一聲聲發在自己身上一般。

“父親——”

“閉嘴!”許奉山上前就是一掌。

許昌平未及防備,趔趄一倒,頭撞到床板,登時頭暈目眩。

“孽畜,你平日裏荒唐些也就罷了,居然還惹了人命官司,明日開始給我乖乖待在府裏,這別院……”許奉山皺著眉頭環顧一圈,冷道:“封了!”

“父親,這事兒都是牙子弄的,與兒無關,這大理寺……查了這麽久不是也……也沒查出什麽嘛?”

說話間,許昌平擡眸看了一眼父親,面若寒霜,聲音不由得愈來愈小。

若非他這樣說,許奉山本還抱有一絲幻想,許是章灝弄錯了人,或者是有人栽贓嫁禍給兒子,可眼下他都未曾提到拐賣案,許昌平已是不打自招。

招認也就罷了,還一副高枕無憂的模樣,委實讓他心寒,心驚。

“你懂什麽?你以為這天當真不會塌下來嗎?”

許昌平整理好衣裳,心裏腹誹父親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自己整日狎妓,還整了一把鴛鴦椅,如今卻不準兒子玩大的。

他低聲道:“不是還有章大人嗎?”

章灝只手遮天,還有什麽是他不能處理的?天塌下來也有人頂著,他並不認為這是什麽大事。只是見父親怒火正盛,他不敢吱聲,垂頭退到一邊了。

看著油鹽不進的孽子,許奉山氣得七竅生煙。可這人都是自己慣出來的,說再多無意義,倒不如自己親自了結此事。

“人命關天,你還當兒戲?你這幾日不要出門,待在家裏好好反省。”

他拂袖而去,途徑書房時又想起裏面那一罐罐蜜餞,本收斂的怒火又砰地燃起,沖進去將罐子砸了個稀爛。

砸了之後,摸了摸額角的汗珠,頹然坐到圈椅上喘氣。

章灝的話在耳邊回響。

他知道,這個時候再不能出任何岔子。

前陣子勾結回紇人那事,不過是林雲祐給他面子才未曾追究,可心裏的刺已深種,再也拔不出來。如今女兒後位不穩,長子許昌吉和自己不是一條心,幼子行事荒唐,想到這些,他憂心忡忡,眉頭擰成一股繩。

章灝說得沒錯,林雲祐已不再是當年羸弱無知的小皇帝,他不能掉以輕心,更不能授人以柄。

心情平覆後,他將貼身管家叫到跟前,“明日帶著暗語去把那些牙人召集到別院來。”

說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管家惶恐,卻也不敢多問。

“還有那些女子,處理幹凈些,切勿再出差池。”

作者有話說:

估計大家都忘了許奉山了,是誘拐秦櫻落的罪魁禍首的好老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