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刮目相看

關燈
一席話鏗鏘有力,氣震山河。

蘇暮莞不由得想到方才看到兩冊卷宗,想到上面標註的民間百態。

循著視線,林雲疏看到她正盯著桌案上的冊子。

冊子有兩卷,上卷為原身所寫,是其輔助皇帝在大焱各處隱秘巡查時記錄的所見所聞,皆為暗語。下卷則是他先前積累的經驗,災情兵亂,宦官之事,大致如此。

下卷所繪之圖,所記之事與大焱無關,因而無需暗語,即便有人偷去也查無可查。

他突然很想知道她如何看待冊中記錄。

小茶榻兩邊正有兩把檀木椅,他隨意落座後,示意她坐下。

“蘇姑娘似乎對本王的冊子很感興趣,可看出什麽?”

對上他的目光,蘇暮莞感到背脊寒意陣陣。

是她太大意了,不該好奇心太強,擅自動了晉王的東西。

她擡眸瞥一眼對面之人,眉眼之間並無慍怒之色。若他當真不滿,早就把她轟出去,不至於還讓她看了那麽久。

思忖片刻,她道:“傳聞中殿下貪圖享樂,流連勾欄之地,可那冊子上可絕不是什麽極樂處。可見傳言亦不可盡信。”

“哦?”林雲疏擡眸。

一旁的水正好來了,他熟稔地撇去茶沫,倒入生水,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茶香彌漫書齋。

“不過一本冊子,本王隨處摘錄也是可能的。”

林雲疏邊說邊將茶遞過去。

蘇暮莞接過茶盞,垂眸喝茶。

為了避嫌,晉王侍女兩人和脂月均在,可與晉王如此近距離相處還是頭一遭。

她手指磋磨杯壁,有些不知所措。

都說他陰晴不定,輕狂恣睢,可眼前之人她有些看不明白,毫無權貴的架子,平易近人得不像王爺。

這般親近,反倒讓她警鈴大作。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想這些年杜南亭在她面前處處都是君子之儀,背地裏盡做些齷齪事。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他是不是裝腔作勢之徒呢?

林雲疏托著腮,凝註著蘇暮莞,終於找到機會以真面目與她相處,只覺得就這樣看著也很滿足。

然而那凝脂的臉頰風雲變幻,不知在揣度什麽。剛剛有意逗弄,怕是惹她想得更多了。

他不免有些懊悔。

兩人各懷心思,靜默不語。

“喵嗚……”一聲低低的貓吟打破尷尬。

蘇暮莞回過神,瞧見一只烏黑的小貓竄到晉王懷裏。一只湖藍色的眼如琥珀,一只墨綠色的眼如寶石,不像貓,倒像是小狐貍。

果真是隨了主人,長得這樣漂亮妖異。

夜尾掙脫林雲疏懷抱,一躍而起入了蘇暮莞懷中。

她起初還有些驚訝,很快便接住它,小心翼翼撫摸毛茸茸的耳朵,低聲問:“殿下,它有名字嗎?”

林雲疏輕笑,“夜尾。”

“夜尾。”蘇暮莞朱唇微啟,低聲覆念。

夜尾好似聽到召喚,往她臉蛋舔了一口。

猝不及防,蘇暮莞驀地笑出聲。

“民女小時候也養過一只黑貓,後來被人惡意扔下城樓。都說貓有九條命——”聲音越發低落,想必那貓兒沒活下來。

林雲疏斂了笑。

這是有多大的惡意,竟要通過殘害一只貓來傷害她。

“夜尾好似很喜歡你,它不慣與人親近的,說不定是你以前那只貓兒投胎了。”

這是在安慰她嗎?

蘇暮莞心裏澀澀的,笑了笑,“我那只貓沒得夜尾這麽好看,胖乎乎的,阿爹總說我給它吃多了。”

“那……本王餵得勤快些,等它胖了自然就像了。”

蘇暮莞微微一楞,再度笑出聲來。

只見他眸色溫柔如月,唇邊上揚,

淡笑消融兩人的隔閡,惹得她心窩跳了一跳。

兩人從夜尾聊到秋月的花草,話題好像沒有盡頭,收也收不住,也並不疲憊。

等到宜姑姑進來在他耳邊低語,蘇暮莞望一眼窗外,才發覺待了這麽久。

林雲疏略帶歉意道:“蘇姑娘,有點事需本王親自處理。外面日頭不烈,不若你隨宜姑姑去庭院逛一逛,王府換了一撥花,也很好看。”

蘇暮莞抿唇看向懷裏的貓兒。

夜尾揚起毛絨小爪在她手背剮蹭,似乎要她陪著玩。

她嫣然一笑,點點頭,起身隨著宜姑姑往庭院走。

到了水榭,她抱著夜尾坐下賞景。

水榭連著水池,池邊有卵石鋪路,鮮花錦簇。夜尾微微瞇眼,舒服地趴在她腿上,任由她揉捏。

這貓兒好似通人性一般,蘇暮莞想到曾經那只小貓,心內一處柔軟異常。她輕按著它綿軟的小肉墊,撫摸著柔密的毛發,心生愉悅,先前來晉王府的拘謹一點也無。

回頭給晉王送衣裳的章相宜在游廊上正看到這一幕。

驕陽之下,女人膚如映雪,柔情四溢地撫摸一團小“煤球”,小“煤球”異常乖巧地任女人揉捏。

這貓性子疏離,除了林雲疏,其餘人等一概不能碰。而這個女人頭一回入它地盤,就如親眷一般依戀,真是稀奇事。

章相宜不禁莞爾,它倒是隨了主人,喜好一模一樣。

馥郁堂裏,詩聖正在撥弄算盤,見林雲疏回來,忙停下手中的活,為他沏茶。

已近日暮,店鋪無人,林雲疏落座圈椅,漫不經心取下扳指。

“奇怪,我今天看不到菀菀頭頂的進度條。”

“宿主,進度欄只顯示姐妹情緣攻略進度。”

原來如此。

林雲疏兀自嘆惋,手指輕輕敲擊桌案。不知以晉王身份與她相處,是否有違系統設定。

“她不知你身份,便不算違背。”

這時,系統傳來提示:

「叮~系統友情提示,恭喜宿主,好感度已突破五千」

「叮~支線任務二:協助幫扶目標,重振蘇家」

好感度達到10000,除掉渣男,重振蘇家,為蘇暮莞尋覓良配,他就能離開。

如今離這個目標越來越近。

林雲疏揉了揉太陽穴,胸口發悶。

“宿主,你打算如何幫助蘇姑娘重振蘇家?”

他眸底隱隱沈浮,兀自陷入沈思。

蘇家在京城有三間鋪子,如今只有馥郁堂還在經營。想覆蘇家當年之盛需將另外兩間鋪子支棱起來,錢滾錢,才不至於落敗。

這倒是其次。

蘇家還需要一個穩妥的靠山才行。

蘇家衰敗的起點,是與其交好的戶部尚書方貢出事。而方貢恰是前任丞相李慎門生,出事之時正值李慎被貶之後。

他查閱卷宗,發現當年方貢收受賄賂一事漏洞百出,分明是有人制造事端陷害。他為官清正廉潔,百姓為其伸冤,先帝竟視若無睹,想來他這位原身的父皇並非什麽賢德英明之主。

前幾日,謝濯替他查出一條極為重要的線索,當年方貢離世前見到的最後一人就是蘇宜澤。

湊巧的是就在不久後,蘇宜澤在路上失蹤,再無音信。

之後蘇家無論做什麽都不順,似乎暗處有一只手不想讓蘇家好過,而杜南亭不過是鉆了個空子。

他就此推測,重振蘇家遠不是看上去這樣簡單。

既然隨機任務要求他輔佐明君,而他重振蘇家不免要摻合朝堂紛爭,倒不如幹脆將暗流湧動的一池朝堂渾水攪弄一般,助皇兄覆得大焱河山清明。

他甚至開始盤算離開後如何繼續利用“晉王”照拂蘇家。

原身醒來後必然以為自己失憶,他準備寫一封密信放在書齋,屆時他會隱去一些細枝末節,引導原身繼續保持與蘇家的關系。

即便原身靠不住,還有一個謝濯。

將一切都捋清楚後,他低聲對詩聖道:“這些都不難。禮包中的雲錦應該能幫上蘇家的忙。”

他已命人快馬加鞭送到淮州,低價賣給秦家,借助秦家之手賣給蘇暮莞。

聞此,詩聖睜大眼睛。

“宿主,你直接賞賜給蘇姑娘不就得了?”

林雲疏搖頭,“太貴重,她不會收。”

“咳咳——你直接找人賣給她不得了,還轉兩輪,我看著都累。”

他也不想如此麻煩,可唯獨只有這樣處理,才能明正言順讓秦家和蘇家達成買賣。

“宿主,你為何如此篤定他們會合作?”

林雲疏往後一靠,胸有成竹:“書中提到蘇宜風出發前救過一位女子,後來一處提到女子是秦家女。我推測本來蘇宜風有機會達成買賣,可在路上遇到裝作水匪的人襲擊,導致丟了生意。只要我們救下秦家女,阻止襲擊,這事就妥了。”

詩聖嘖嘖稱奇:“這些都只是細微的片段,你居然能串起來。”

他旋即擔心道:“宿主,作者展現的小世界是他意念扭曲而成,如今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未見得會如你所見。”

“那便賭一把。”林雲疏苦笑。

他的人生,從來就充滿變數,賭一把幾乎成了他的座右銘。

詩聖撓頭。

“詩聖,為何你現在不吟詩了?”

冷不丁地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詩聖怔楞半晌,支支吾吾道:“我本就只是一個目不識丁的莽夫,後來在系統待久了才認字,為了面子做打油詩罷了。”

林雲疏目光定定地看著他,總覺得詩聖自從占了李征的身子後,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詩聖,你為系統服務多久了?”

“幾百年了吧。”

“嘁!幾百年前哪裏有什麽系統,你不要糊弄我。”

詩聖猛地捂住嘴,搖頭道:“宿主,系統自古以來都有,不過是換個名稱。”

林雲疏乘勝追擊。

“你這是第一次作為npc出現在這裏嗎?”

詩聖看了看四周,似乎在畏懼什麽,壓低聲音道:“宿主,這是頭一回,多的別問了。”

“你曾說服務九十八人,為何獨獨這一次可以?”

林雲疏步步緊逼,詩聖罕見地焦急起來。

“說了是獎勵,九九歸一嘛。”

九九歸一,等到服務第九十九個人的時候就給他重新做一次人的機會嗎?

林雲疏還欲再問上一次說的灰飛煙滅的話是何意,只見詩聖突然倒在地上翻滾,好像虛空中有人拿軟鞭抽打一般,抽得他抱頭求饒,額角冒汗。

“宿主,快別問了!”

看到他痛苦難當的模樣,林雲疏連忙上前護住,朝著虛空處怒道:“我不問,你停下!”

話音甫落,詩聖終於不再抱頭,從極大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這到底怎麽回事?詩聖如此畏懼的是什麽?冥冥之中是誰在操控系統?

可是林雲疏不敢再問。

作者有話說:

說明一下,非傳統系統文,系統有其他身份,詩聖也有過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