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投毒(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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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梅雨季節,天氣變得十分悶熱,天陰著,濕潤黏潮的空氣,拂在身上,帶來一股水氣,偶爾起一陣涼風,吹得竹葉沙沙響,夜裏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了。

謝懷宣終於踏進東廂房的門,已是掌燈時分了,屋裏只點了一盞燈,顯得有些昏暗,蘇玉環一見他,如同往日一樣,微笑著迎了上來。

謝懷宣看著她熟悉的笑容,有些恍惚。

沈默中,蘇玉環吩咐紫黛上茶。

東廂房是梧桐院中僅次於正房的屋子,寬敞舒適,比別處清幽安靜。

謝懷宣看著隱在黑暗中的側臉,這一年來,她更加秀美雅致了,眉眼含情,體格風流,是個十分乖巧懂事的性子,也是他一直喜愛並且放在心裏的人。

幾個月前,她帶著丫環出門去綢緞莊買衣,在試衣時被人下了迷藥,後來店員察覺不對時,發現了她和丫環迷倒在那裏,擡回府裏請大夫一看,才發現她已經被灌了絕子藥。

“此藥十分霸道厲害,服用一顆,便終身不孕”,大夫是這麽說的。

他聽了心如刀絞,本來一直計劃著待長子滿了周歲,便停了避子湯藥,專寵她一人,讓她也生個兒子,哪曉得發生這種變故。

蘇玉環從此以後一直足不出戶,郁郁寡歡,行動之間再也沒有了鮮活勁兒。

他不喜歡洪氏,除了洪氏長相和性子不討喜外,也有他母親的原因。可是洪氏如今精神失常,一直抱著孩子不讓下葬,已是瘋了,他再多的安慰也說不出來,他愧疚,自責,再無顏面對她。

他喜歡玉環,打小在一個府裏長大,他就慢慢喜歡上她了,除了一開始為了馴服她,用了些手段,其他時候都是極盡寵愛的。

他聽著外面的雨聲,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龐,仿佛再也重疊不起來了。

“過兩天,我叫人送你去大覺寺......這屋裏的東西,你要是喜歡的都可以帶去。”謝懷宣艱難地開口說道。

玉環神情木然,毫無反應,但眼眶慢慢變紅,眼底泛起了霧氣。

“你做出這樣的事,就該知道這樣的結果,我已經手下留情了......”

玉環哭了出來,“二爺,我是被逼的,要不是洪氏這樣害我,我也不會這樣做。”

謝懷宣終於打破平靜的氣氛,高聲道:“那你就可以去害死一個孩子?”

“那是她先害我的”,她泣不成聲,“她害得我一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即使二爺以後給我名下放一個,可也不是我親生的孩子”。

謝懷宣心裏發冷,“可是,那也是我的孩兒啊......”

玉環仿佛被抽空了力氣,一下子委頓在了地上,哭聲低了下去。

“你害死了我的兒子。”謝懷宣重覆了一遍,他還記得幾個月前,兒子抓周,抓到他放在上面的玉佩,白嫩嫩的小臉對著他笑,那情景他永遠也忘不了。

當管家告訴他,查出做這件事的人了,是個慣偷盜賊之流,擅長換裝易容,潛入府裏下藥得手,事發之後逃往了鄰省,最後被府裏侯爺的親衛給抓了回來,他連夜審問,結果讓他如雷轟頂。

“我對你一片真心,即使你不能生孩子,我也打算將以後房裏人的孩子記到你的名下,讓你終身有靠,平日裏也是寵你最多,內院裏哪個女人爺還放在眼裏?沒想到你竟然給乳娘下藥,將我的兒子毒死......他還這麽小,與你有何冤仇?你怎麽下得去這個手?你知不知道那天爺一直抱著他,他痛得一直哭,爺眼睜睜地看著孩子咽下最後一口氣......”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滴在手背上。

玉環兩手抓著謝懷宣的衣袖,哭道:“我對二爺也是一片真心......不是假的”。

他一言不發,直視前方,一絲反應也沒有。

蘇玉環心涼了下來,知道事情已無可挽回,大覺寺那是個專門收容官宦人家犯罪女眷的地方,那裏的師太嚴苛暴烈,女人在那裏只準穿麻衣,吃粗食,睡草席,平日下地勞作,動輒得咎,挨鞭子......,只要進了寺門,非死即殘,永無可能再跨出寺院半步,那簡直比死還要可怕的地方。

蘇玉環擦了擦淚,跪在身前,說道:“二爺一直待我好,是我對不起二爺,二爺還肯留我一條性命,玉環已是知足了。”她拿起桌上的茶盞,高高舉過頭頂,“讓玉環最後侍候爺一次,願爺往後順風如意,再也不要記得有玉環這麽個人了。”

謝懷宣接過茶盞,茶早已涼透了,仿佛象自己的一腔赤誠,如今也變得冰冷不堪。

謝懷宣低頭喝了一口,蘇玉環專註地看著,看他將茶水咽了下去,她的臉上浮起了奇異的笑容。

她拿起一旁的另一盞茶,一飲而盡,看著謝懷宣驚訝的神情,輕柔著嗓子低聲說道:“二爺,我知道你們抓到了人,我已經沒有活路了,你喝了茶,就一直陪著我吧,我得不到的,洪氏那個賤人也別想得到......哈哈哈哈.......”,她如瘋如魔般地大笑起來。

“你,你......”,謝懷宣臉色一變,捂住了肚子,不可置信地瞪著她。

“夫人一直不喜歡我,提防著我,絕子丸也是她給的,我方才做了糕點送過去,在糕點裏也放了藥,現在說不定已經吃下去了”,她緊緊地抓住他的衣擺。

謝懷宣慌了神,連呼來人,兩個隨從連忙走了進來,一個將他扶起,一個把蘇玉環抓了起來。

此時,有人來報,說是夫人不好,謝懷宣肚內一陣絞痛,暈了過去。

孫氏中了劇毒,幸而大夫來的及時,險險地救回一條命來,只是從此纏綿病塌,再也起不來了。

謝懷宣卻是無事,原來剛才紫黛剛才發現她往杯子裏倒進一些粉末,就起了留意,雖然不知粉末是什麽東西,但在上茶時還是偷偷地將茶水換了兩杯。謝懷宣只是被嚇了一跳,又喝了冰涼茶水,精神過於緊張才導致腹痛。

然而身體雖無事,但精神遭受了極大的打擊,終日神情恍惚,府裏病的病,瘋的瘋,一片愁雲慘霧。

蘇玉環第二日便被送去了大覺寺,從此沒有再踏出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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