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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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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坐牢

聽完這段錄音, 薛宴仰靠在沙發上呆了幾分鐘。忽又覺得不真實,顫抖著摸過錄音筆重放了一遍。

還是覺得不像真的。

倒不是說聲音的真偽。而是。

不相信那個女流氓會喜歡他。

指腹來回撚著金色的鏡架,看微弱的流光穿行於指縫間。直到被光眩得眼睛疼, 脖頸擔在沙發頂, 本想看著霧藍色天花板舒緩一下,不知不覺間,竟覺得眼睛像是被霧糊住,有點看不清了。

直到潮濕凝成液體,流下眼尾沒入頭發, 他才回過神來。

擡手往眼上一抹。

操。竟然哭了。

這是薛宴10歲之後第二次哭,一次是女流氓死的時候。

另一次就是今天, 時隔十二年, 他聽到了女流氓說喜歡他。

是愛他的那種喜歡。

聽到這裏薛宴都笑了。想這句話到底為什麽這麽難說, 為什麽要留在現在才讓他知道;想這女的為什麽這麽牛逼, 總是有本事在三言兩語之內讓他氣急敗壞, 又總能叫他在下一秒——思之如狂。

想C/T/M/D的, 下輩子他薛宴做那個薄情寡義的人,再也不搞單戀了。

又在下一秒搖頭,認命。好吧, 要是下輩子還能見到陶迤, 單戀也行, 就是讓我早點遇到她,在……薛望山之前吧。

這輩子真的太遺憾。

他一個裴也有名的公子哥, 憑著身材長相家世或者錢的哪一樣,都有資本浪跡情場招蜂引蝶做個無憂無慮沒良心又混蛋的小少爺。結果青春期作天作地, 花了百來萬包下裴也大大小小的gg屏給好兄弟慶生, 然後就被薛望亭送到國外讀書, 裴也最被看好的公子哥一夜消失。

那年他才15歲。薛望亭也狠心,只給他交學費、房租和餐食費,並不多給他半分錢。他勤工儉學到年底,最後連回國的機票都買不起,大過年的,在圖書館替同學寫期末論文、設計Presentation賺錢。

最缺錢的時候,還去餐廳彈鋼琴,去廣場拉小提琴。

受了太多苦,但他也堅韌,楞是沒跟薛望亭妥協半分。再回到裴也,已經是金融專業TOP3全A畢業的大學生。21歲,公司最年輕的董事,家產數以億計,外型英朗性格沈穩,是走在公司能引起無數小姑娘或者小男生偷偷觀賞的理想型。

他無視薛望亭對孫輩的期盼,故作清心寡欲,拼命地工作,沈溺於事業上的成功。

誰知道會遇見陶迤。

那些故意裝出來的冷漠矜高統統不作數,他好像回到了最叛逆的青春期,陷入了最執著的追求和最瘋癲的喜歡。

知道她是薛望山的老婆,沒關系,這不都離婚了嗎。

知道她所有的話術套路,沒關系,她願意說我就願意聽,管她真假。

知道她游戲人生、不負責任的態度,也沒關系,我認真就行了,“不喜歡我就不喜歡,但你想甩開我,不行。陶迤,你都不知道我是誰還追著我、讓我當你鏡頭下的模特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我不好招惹。一輩子都甩不開我,這是你撩我的下場。”

她裝作悔不當初,但眼底還是有笑,他的警告和兇狠仿佛落在了一團棉花糖,黏黏糊糊,甜得上頭:“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我女兒的哥哥。唉,我臉盲,大意了。”

“我長得這麽帥你還臉盲?”

“前夫家除了我女兒,我認不大出其他人。”

他氣極了,想問真認不出其他人?那你能認出薛望山嗎?但又想,算了,不提。

不介意她離婚,但卻介意她曾經跟那個人結婚。

我明明比他好那麽多,醋勁兒上來就愈發不甘心,低頭去親她的嘴唇,邊親邊咬:“陶迤,你不是臉盲。你是眼瞎。”

陶迤會不吝嗇地給他親親抱抱。但也就是親親抱抱而已了。

他一男的,年輕力壯,血氣方剛,會有需求有欲/望,但陶迤說不行,讓他去找別人,他就能立刻冷靜,想法全無,“不行就不行,你別說找別人這種話氣我。”

“陶白還喊你哥哥呢。所以你想都別想。”

“別跟我說這個,你他媽都離婚了,我和陶白各論各的。”

什麽時候她才開始說行了呢。

是在最後一次化療結束後,她真的挺了過來。之後的三個月恢覆得很好,癌變區有收束的跡象。她好像脫胎換骨,精神和身體都是,終於不再因為陶白的存在而刻意壓制自己的喜好和需求,過得很是自在坦蕩。

但仍舊沒有接受他的任何一次求婚,更沒有對他進行一次正經的表白。

錄音應該發生在這段時間。

又好像不是。她提到了下輩子。

那應該是發現癌細胞再次擴散的時候吧。如果不是對活著喪失了全部的信心,她才不會想到去說喜歡他。

陶迤從來就是薄情的女混蛋。

但怎麽辦。

他薛宴就是喜歡這種女混蛋,以至於十二年了,把這段錄音反覆聽三遍,一抹一把淚。甚至還生出這些年疲乏無趣之時,偶爾會產生的念頭:要不我也早點死了算了,去見見這女的。

她別在那邊繼續招惹別的男的。我受不了這個。

好在是手機突然響了,打破他腦子裏即將占據上風的那個不理智的念頭。

捏了捏眉心,搓著指尖水漬,重新把眼鏡戴上。低頭瞧了眼手機,是蕭時光給他發來的微信。

【我下午到了深川,但沒見到陶爾,去公司找她她也不在。是不是回景行了?在你哪裏?】

【嗯。在我這兒。有事兒?她洗澡去了,出來讓她回你。】

【安全就行,不用回我。我還想問你件事。】

【問。】

【這次,她有跟你提到關於她媽媽的事嗎?】

薛宴手指微頓,這才想起他到現在還沒考慮過錄音來源的問題,忙問對面:【什麽意思?你知道她會給我聽陶迤的錄音?】

蕭時光回:【想過這個可能,但不確定。既然聽到了,那我讓章婳把對薛望山的起訴書發給你,你留意郵箱。】

薛宴突然意識到什麽,心狠狠抽了一下。

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哄陶爾去次臥睡會兒,無視她所有的欲言又止,笑著說等會兒起來吃夜宵。

去書房打開電腦。郵件已經發到他的郵箱,章婳用的還是跟他討論陶迤遺囑時的郵箱賬號,附件掛著兩個文檔,一份錄音文字整理,一份起訴書。

聽過那段十二年前的錄音表白,又完整看完這份時間跨度持續了四年的錄音稿,薛宴終於明白這些年陶爾為什麽屢次三番地給那人打錢,為什麽會一改初中時的叛逆活潑的性格,變得平靜乖順,又消極冷漠。

手掌帶著最沈的力道,從發髻捋到後頸。

他靠著椅背,透過鏡面盯著錄音稿裏骯臟下作的字眼,後槽牙緩慢地碾過舌尖,血腥味瞬間爆出來,沖蕩著齒縫和口腔,最後滾入喉嚨。

陶迤死後,他似乎再沒發過瘋。

現在令他發瘋的情況,就這麽出現了。

陶爾根本睡不著。薛宴聰明如此,或許已經通過這段錄音猜到了大概,讓她睡覺是為了留出時間去了解全貌。

她願意給薛宴這樣的時間。

就這麽空耗了三個小時,薛宴終於過來敲她的房門。

陶爾推門出去,看到餐桌上既有她愛吃的升明粵家的菜品,也有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火鍋和鋪了滿桌的涮菜,旁邊的小餐車上還放著一個蛋糕。

“你說過晚上吃火鍋比較有氛圍,”薛宴解掉圍裙,輕推了鼻梁上的眼鏡,眼底清明又冷冽,但聲音卻柔軟溫煦,令人如沐春風,“過來,一起慶祝六一兒童節,順便給你過生日。”

見他還能開這種小玩笑,陶爾放心不少:“給我慶祝生日是主要的好吧,你分清主次。”

說著走過去。也是靠近了才發現他左側唇角沾著東西——一抹顏色極其淡的紅。

陶爾擡手抹了抹,沒抹下來:“偷吃菜?”

他沒否認:“嗯。”動了動脖子,應該是久不運動,脖頸處傳來哢哢聲響。

接下來就是正常的夾菜、吃菜,涮火鍋,聊她在深川的工作。等到淩晨12點,他有條不紊地關燈,拿蛋糕,點蠟燭,看著她許願。閉口不提那段錄音,也沒有把話題引向陶迤的任何趨勢。

陶爾吹滅蠟燭,於昏暗中悄悄打量對面的薛宴。

是在……逃避嗎?

應該是吧,遲到多年的表白或許震驚到了他,他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也是正常,更何況表白的那個人與他陰陽兩隔。

就在她心思雜亂的時候,開燈回來後的薛宴突然喊她:“爾爾。生日快樂。”

她恍惚地追望過去,薛宴已經拉開她身旁的餐椅坐下來。

他把眼鏡摘下放於餐桌,指腹淺淺搓著眉心。冷調的燈光此刻落下來,溫潤地浸著他略顯清瘦的臉。

“現在我來跟你聊一聊陶迤。”他聲音輕得可怕,混著沈沈的沙啞,隨手點起一支煙。

陶爾看慣了他的張揚高傲和不可一世,從不曾見過他這副萎靡模樣,心頓時酸澀得要命。

“就是你早就知道但一直刻意回避的那樣,我喜歡陶迤,瘋了一樣地喜歡,但是可惜啊,她死了。我也不想再找別人。”

他呼出一團煙,勾起唇角,那抹蹊蹺的淡紅也跟著揚起來:“我一直以為,我跟她就是她薄情寡義,我一廂情願。今天你送的禮物,讓我想想啊——大概是陶迤死後,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他側目看過來,指尖火光幽微,煙草的澀香味混著灰燼掉落在實木餐桌上。他向來整潔幹凈,還帶著霸總慣有的強迫癥,這次卻毫不在意,手肘撐著桌沿繼續點了點煙灰,又把煙送進嘴。

“我猜,你應該想問我這段錄音發生在什麽階段,”他咬著煙慢條斯理地自問自答,“具體什麽時間我不知道,但應該離去世不遠的時候。是正常的,單身男女之間的上/床,並不是那個人渣說的那麽不堪。”

他盯住陶爾的眼睛,那雙眼眸陶爾看過無數遍,依然是動人心魄不輸少年的俊美。他取下煙卷,語氣也變得鄭重虔誠:“她婚姻存續之間,我們連手都沒拉過,她甚至不記得我的臉。”

陶爾的眼淚就這麽掉出來。

薛宴太聰明了,他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卻仍然願意把她最想知道的答案講給她聽。

這是她等了十年的真相。

也是花了十年才肯接受的感情。

章婳說的對,她就是接受不了這段感情,所以才著了薛望山的道,才寧願花錢隱瞞,也不願意來到當事人面前,聽他說一說當年。

她怕聽到薛宴真的愛陶迤,真的為了陶迤悖德棄義;又怕薛宴受到傷害,不願意看到他被人渣拉下神壇,不願意看到他被詆毀圍觀。

他說陶爾給了他最好的禮物。

但陶爾忍不住抱住他的手臂,任眼淚撲簌地落在他身上:“薛宴,對不起。”

他掐滅煙,大掌捂著陶爾的腦袋,把她擁入懷裏。親了親她的頭發,笑聲中夾雜幾絲哽咽:“你有什麽對不起我啊,你不是為了我才上了薛望山的當啊。就寧願吃虧也不想讓我聽到那些汙言穢語是吧?這世界上怎麽會有你這種小姑娘。長得漂亮也就算了,對人好的要死,還心軟得要命。”

“我應該早點告訴你,可我私心……”

“爾爾,”他打斷她的歉疚,撫摸過她的後頸,又拍了拍她的背,“剩下的你都不用管了。後面的事,都交給我來處理,”見她哭得還是很難受,就轉移話題,“剛才許了什麽願?”

“許了,下輩子陶迤最先遇到你,和你互相喜歡,長命百歲的願。”

“嗯。不錯。”

“還許我下輩子不出現,不會成為你們兩個的阻礙和負擔。”

“不好。”薛宴看向眼前的小姑娘,抹掉她臉上大片的水漬,哂道,“你不出現,你蕭師兄怎麽辦?我又不認識他,誰借給他錢啊?”

6月1日大清早,章婳收到了薛宴的郵件回覆。

但出乎她的意料,薛宴決定不起訴。

她當即撥了電話過去:“你什麽意思?即便對方是你的叔,但你也不能徇私到這個份上吧?陶爾就白白受欺負了?”

“我的意思是,”薛宴在那邊不疾不徐地笑,似在那邊吸煙,聲音啞得像是北方春夏之交混著沙子席卷草地的風,“不能讓他去坐牢。”

章婳憤恨依然,直想罵他沒腦子,但話還為出口腦子裏就閃過一些畫面,她眼瞼猛地收緊。

畢竟在法律口工作這麽久,她的三觀和做派不可避免地被法律框架鎖定,所能想到的報覆方式也就是盡可能把薛望山推向該類情形所能達到的最重判罰。

薛宴的意思讓她頓悟之際,又不可避免地憂慮,嘴唇動了好幾次才嘆氣道:“看在我學姐喜歡你的份上,我提醒薛總一句,別出格,別搭上自己,不然虧死。”

對方儼然自信強大到不必理會旁人的擔憂,所以恣意又輕巧地笑了聲:“謝謝。”

從那日起,章婳就開始在全網關註薛望山和裴大政法學院。

縱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但她仍舊仍然震撼於薛宴的效率和手段。

先是一位頗有影響力的L-G-B-T博主在微/博發長文,回憶他在11年前在大學校園兼職時經歷的數次來自該校老師的誘/奸;等他百萬粉絲做到11萬轉的時候,該博主亮出自己曾在裴大的奶茶店的工作證,並且@裴也大學@裴也大學政法學院,“貴校貴院薛教授還記得我嗎?你說我的眼睛長得好,很像你前妻。”

好家夥,10分鐘不到,薛望山的證件照遍布全網。

章婳八卦心起,想去問薛宴這到底是不是真的,薛望山這男的真的是騙婚G-A-Y嗎?

但又琢磨了下這個事兒,她很快反應過來,男性遭遇誘/奸尚屬法律空白區,即便有法可依,那11年前的事也很難查證清楚。

所以,薛宴根本不在乎真假。他的目的就是讓大家先知道誰是薛望山,並且對薛望山進行一個初步的判斷吧。

頭菜已經引得全網嘩然,接下來的真錘實料更讓人大呼臥槽。

學術造假。薛望山的博士論文竟然和國外一位前輩學者的文獻出現大篇幅雷同,有幾段幹脆是直譯過來的。不止如此,他過往發表的所有論文,都或多或少地被人找出了雷同痕跡。

學術壓迫。在他手下讀研的學生寫了聯名信,直指薛望山對他們進行PUA,論文一作必須掛薛望山的名,不按照薛望山的要求做事就會一直被拖、不允許正常畢業。

學術腐敗。一則視頻悄然發布,飯桌上薛望山正在滿面春風地同桌就餐人發銀行卡的。視頻發布者平鋪直敘陳述事實:“上個月,薛從副教授晉級正教授。恭喜,祝賀。”

關閉評論區多日的裴大官博,終於宣布,上級部門對裴大政法學院和薛望山的專項調查程序已經啟動,如有進展將及時通報。

章婳覺得自己見證了一次驚天動地的學術圈的海嘯。擡頭去看日歷,才發現距離6月1號,才過去10天而已。

轉了轉指尖的鋼筆,望著電腦屏幕上薛宴給她回的那封郵件:

【已收閱。但我決定不起訴。】

深川六月天裏,章婳竟然感覺到了些微的冷。

單方面的報覆到此應該結束了吧。她想,下一步就應該公事公辦,走法律程序了。

誰知當天晚上這場海嘯再次頂上新的高度。

薛望山早已刪除多年的博客被裁成一條一條的圖片,裏面那些戲謔調侃民族傷痛的言論叫人瞠目結舌;幾乎是同一時間,他某堂課的錄像也流出來,堂堂政法教授竟然堂而皇之地奉行歷史虛無主義,否認近現代史,抹殺民族苦難——這儼然是重大教學事故。

這場由難辨真假的私生活引發的議論,最終從道德、學術、腐敗、精神多維度展開。但左等又等,薛宴那邊並沒有新的動作。

她之前以為薛宴回把薛望山敲詐勒索這個實錘作為最震撼的結局,可薛宴沒有這麽做。是為了陶爾吧,揭開傷疤總是疼的,他不想再讓陶爾出庭面對,所以大費周章從其他角度打擊報覆。

他對這個妹妹,算是疼到了骨子裏。

月色自高樓落地窗斜落室內半米,章婳舒然一笑,仰靠在辦公桌前的轉椅上,捏起手機回覆半月前收到的微信信息:

【徐靈玉,我還記得你,恭喜你康覆後順利畢業,歡迎你來深川工作。不用請我吃飯,我請你吧。】

五六秒後那小姑娘就回了:【姐姐,你現在還喜歡看西裝美男跳艷/舞嗎?】

【喜歡。】

【那你請我吃飯,我請你去酒吧看跳舞的好嗎?】

【好啊。】

薛望山跳樓了。

從北荇家屬樓5樓跳下去的。

薛速速接到易小茜的電話,先安撫好對方的情緒,聽到哭聲小了才問:“那……死了嗎?”

中間梗了一下,她從去年聽到那份錄音開始,就對薛望山叫不出“爸爸”來了。

“還活著,但是也跟死了沒兩樣了,遭了好大的罪,現在在重癥監護室,嗚嗚嗚嗚嗚——”易小茜的痛苦和委屈清晰可聞,“好在是,你爸他是老薛家的人。薛宴有錢,他找了最好的醫生,說不惜一切代價要讓你爸活著,嗚嗚嗚……”

“嗯,那就好,”薛速速楞了下,對著化妝鏡調整出一個可愛靈動的笑容,“那媽媽你不要太憂慮,有薛宴哥哥幫忙,會好起來的。”

易小茜顯然受了很大的刺激,此刻已經什麽主意都沒有了,只能哭著附和她:“嗯嗯,會好的,會好的。”

“現在我要去走紅毯了,媽媽你去忙哦,照顧好自己,你可千萬不能垮掉啊。”

“好好好,你快去忙,不要擔心家裏。有你大伯和哥哥在,媽媽會堅持住的。”

掛了電話,她就穿著禮服出去,夏成蹊已經在紅毯前等她。兩個人冤家路窄,不幸二搭,各自的粉絲在微博攻擊叫罵得厲害,兩個當事人卻不得不裝出友愛的樣子營業,挽著對方手臂走紅毯、接受采訪。

采訪時她想起方才那通電話,有些心不在焉,好在是有夏成蹊托著,不至於場面太難看。

兩人入座,一部即將上線的劇男女主,座位當然還是排在一起。夏成蹊側過臉看了她幾次,便問:“薛老師,你在想什麽呢?”

薛速速眉心微動,禮貌地彎了下唇角:“想一些家庭瑣事。”

想不通,薛宴為什麽不讓薛望山死啊,為什麽還花錢找最好的醫生啊。他這哥哥怎麽當的,薛望山繼續存在的,她的妹妹就不可能得到最純粹的開心。

“你猜今夜的【最佳熒屏新人】給誰?”夏成蹊問。

薛速速決定不想了,等見到薛宴當面問他算了。她回頭看向身後的“年中風尚”頒獎典禮的舞臺,道:“夏老師前年得過吧,所以我就大膽希望今年是我。並且希望你拿到今年的【最受關註演技】獎。”

彼此心照不宣地說出對方公司早已分好的獎項,又相視一笑。

夏成蹊聲音變得更小,也更溫柔,細聽之下還有幾絲求而不得的哀怨:“陶爾最近怎麽樣?”

薛速速淑女起來,在胸前小幅度地擺擺手:“夏老師,別追她,沒結果。她喜歡一個人好多年,不可能轉頭看你,不要做無用功哎。”

夏成蹊神情微動,轉瞬靠向椅背,疊起長腿,故作輕松地揚起唇角,把聲音壓得極低:“哦。薛老師的戀情打算什麽時候公開?”

誰知薛速速毫不介意,眼睛被追光燈打得亮亮,裏面盛滿了甜蜜的期待:“快了快了,到時候給夏老師發糖呀。”

就這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紅毯上的壓軸嘉賓出現了,是今晚最佳男主的有力競爭者,去年的視帝韓呈。

他見薛速速又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思索什麽事,怕她待會兒上臺狀態不好,就再次找話題調動她的情緒:“韓老師主演的那個刑偵劇《病床》你看了嗎?最近非常火。”

薛速速略顯茫然地點著頭:“是嗎?講了什麽事兒啊。”

拋開對韓呈的崇拜,夏成蹊確實很喜歡這部劇,便安利起來:“講一個水平相當厲害的麻醉科醫師,為了追求變/態的快感,在病人身上做麻醉試驗。刑偵隊隊長就是韓老師,執行任務時不幸中/槍,入院治療的時候遇上這個變態,在幾次麻醉手術中能清楚地意識到對方在拿他做實驗,他身上插滿了管子,但又無法反抗,就是想活無望,想死無能。那種絕望啊,韓老師真的演得太好了,強烈安利你去……”

講到此處夏成蹊忽然頓住。

因為看到薛速速的眼睛睜得老大,驚悚中又帶著恍然。

“嚇到了嗎?”夏成蹊覺得不好意思,“抱歉,是有點恐怖,我不講了。”

良久後,薛速速才回過神來,嗓音如往常一般活潑甜暖,精氣神也恢覆過來:“沒有沒有,我就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謝謝你啊夏老師。”

夏成蹊:“……?”

聽完君雅二季度的經濟分析會已經到了晚上8點。

蕭時光點過頭,讓大家回去休息,自己則走到頂樓靠著欄桿吸煙。擡頭的時候見姚星河走過來,指尖動了動,想把煙點滅。

但姚星河眼太快了:“別藏了,我知道你吸煙。你也就騙騙森林雨。”

他在夜風中笑了下,又把煙送進嘴裏:“有事兒啊?”

“前天你還沒從深川回來,你媽找來公司,說是打算給你那個叫小分的妹妹轉學到國際學校,現在缺錢,”姚星河也靠上欄桿,往嘴裏填了一塊木糖醇,“我也沒認真招待,讓法務部警告後,又報警把她弄走了。”

蕭時光咬著煙打量姚星河的臉,盛讚道:“行啊姚畜,治人有一套。”

“臉也給錄進保衛部系統了,下次她就進不來了,”姚星河補充道,“對了,還有你那裴也的便宜弟弟和弟媳,他倆的臉也錄進去了。”

蕭時光挑起細長的眼尾,含情脈脈道:“你靠譜成這個樣,我都想嫁給你。”

“滾,”對方面無表情地嚼著糖,想到什麽,拖著長腔帶著嘲諷問,“一個多月了吧,還沒見到你那個——朝思暮想的小師妹啊?”

蕭時光默默吸煙,心裏卻糾正:是1個月零6天。

電話沒接過,微信很少回。好在是知道她現在住薛宴那裏,便不怎麽擔心她的安危。

就是想得厲害。

發瘋地想。

“姚畜,”蕭時光戳了下齒背,請教道,“宋杞不理你的時候,你什麽心情啊?”

姚星河好笑地看他一眼,許是見他臉色嚴肅,便也正經起來,思索片刻後說:“啥心情,就是在絕望啊,拼命想找出一線生機和轉圜的餘地,就是找不到。後來就不想當人了,反正她不理我,我裝出文質彬彬的樣子給誰看。”

蕭時光掀起薄薄的眼瞼,笑問:“不想當人?”但很快明白這個解題思路不適合他,“我在陶爾這裏,好像就沒當過人。算了,我繼續等吧。等富婆召喚我。”

“今年你有點累了,分析會結束你要不要休息段時間?董事長給你批假了。”姚星河說。

“我先想想,”他說著,朝姚星河笑,“你景大超算實驗室那邊最近不忙了?”

“嗯,三期試驗全部結束了,程尋在盯著處理數據,所以我這陣子能常來公司。你有假就趕緊修,別再累垮了。”

“好。”

和姚星河吹了會兒頂樓的風,蕭時光驅車回到金融城。

洗澡的時候思念裹著溫度來襲,心裏某塊地方又是草芽叢生,盎然,茂盛,撩人得癢。想到深川,後半夜醒來看到她毫無防備又可憐兮兮的睡顏,又是一陣心猿意馬。

花了很久才出來。

一邊擦頭發一邊捏手機,問[小富婆]【還不願見我?】

沒多會兒手機響了,還一連響了好幾聲,他趕緊拿起來,結果是姍姍姐的消息。

對方發來好多張建築外飾和房間內飾的照片,裝潢得非常漂亮,地方和格局有點熟。正想問這是哪兒呢,姍姍姐就又發來消息:

【把電子廠宿舍做成民宿了,好看嗎?】

【你和小陶白曾經住的三樓那間,作為保留房間,不對外。寒暑假過來住呀!】

他好像有了些思路,笑回:【謝謝姍姍姐,我問問她。】

趕把圖片全部選中,轉發給[小富婆],【姍姍姐把電子廠做成了民宿。想去住一陣子嗎?】

結果等到12點,也沒等到小富婆回覆。

他無奈了,給薛宴撥了電話。

薛宴那邊的環境有點嘈雜:“有事兒?”

他被噎了下,想著要是委屈巴交地跟薛宴說“陶爾不理我”會不會有點怪……於是轉了話題:“你那邊處理得怎麽樣了?”

打火機的聲音傳來,薛宴似是走到窗邊,在風中嗤笑了幾聲:“很順利啊。剛插上管子了。我的要求就是人不能死,至於怎麽個活法,讓現代醫學來決定。”

那就好。

那我就能問我老婆怎麽樣了。

“陶爾最近還好嗎?你處理完裴也的事早點回,別留她一個人在家。”

“嗯?她不是去你老家了?”

蕭時光手有點抖:“什麽時候?”

“今天,說7月份長沛的水蜜桃正當時,當日產的桃汁也好喝,”薛宴說著都有點陰陽怪氣了,“多好喝啊?她十年前去一趟,到現在還念念不忘是吧?”

“回頭寄你兩箱嘗嘗,”蕭時光笑出聲來,“薛總,我真的謝謝你。”

作者有話說:

哇——又沒完結。明天還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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