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大修)過往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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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段楊瑞所不知道的離奇過往。

楊瑞,B市三代為商的大家族楊家二房獨女,她父親楊輝專情於同為大世家的李家之女李茉,結婚兩年後生下楊瑞。

因為楊輝才華橫溢,被家主所喜,極有可能成為下一任楊家家主,握有的股權數額巨大,還娶了個權勢滔天的官家女兒,遭楊家大房和三房嫉恨。

楊瑞四歲那年,也是接連橫禍,李家的一個子弟在外邊惹了事,被對頭抓住把柄往死裏整,李家被反覆調查。

不久,李茉的父親遭車禍不治身亡。在大量“證據”面前,李家節節敗退,大動根骨。

楊家現任家主暗自後悔自己當初站錯隊伍,怕被李家連累,就公開申明與李家斷絕往來,要求楊輝與李茉離婚。

奈何楊輝深情,以死相逼,幾經周旋,楊父才作罷,同時也對楊輝失望透頂,冷眼相待,不再對他提供支持幫助。

同年,楊輝名下公司因涉嫌盜竊商業機密被起訴,主要項目的合作方突然撤資,新產品滯銷,資金鏈斷裂,公司瀕臨破產,楊父正在氣頭上,拒絕對這個不肖兒子提供任何形式的幫助,最終公司破產。

公司是楊輝的全部心血,因此一禍加上親人的冷眼,楊輝一蹶不振,還欠了一屁股債務。

但李茉的加倍照顧和不離不棄使得楊輝漸漸從低谷中緩過來,漸漸恢覆士氣打算重頭再來。

卻不知什麽原因,上層圈子裏的人都在一夜之間從網絡上的某篇帖子得知了李茉不是李家的血脈,而是李母當年被綁架時和某個殺人犯所生的女兒,帖子上還附有一張DNA鑒定圖片,可謂是“證據確鑿”。

楊父得知後勃然大怒,也不管是真是假,要求楊輝馬上和李茉離婚,並送走楊瑞。

楊家終究是被李家的死對頭針對了!

反正因為楊輝的事情,楊家在圈子內的名聲也早敗光了,再加上這兩條帶上汙點的血脈,讓他們楊家以後如何做人和自處!而經過這件事後,楊家將在上流社會中顏面無存,被指指點點。

為了避免事態惡化到無法控制,只能快刀斬亂麻。

可楊輝斷然拒絕,說不管李茉是誰,都永遠是他的愛人,不可能和她分開,楊父一氣之下和楊輝斷絕了父子關系,把楊輝一家掃地出門。

楊輝也不猶豫,在楊家大門前叩頭,拜上三拜後就帶著李茉、楊瑞,還有一位從小照顧楊輝的老管家也就是劉伯離開了B市,南下去了Z市,同時也是為了躲債。

Z市算是比較閉塞的地方,臨近海洋經濟一般,基本上也沒有什麽人認識他們。

那年,楊瑞六歲,剛好到了讀小學的年紀。楊瑞上的是一所普通的小學,一家三口連同老管家住在了一個挺普通的小區。

楊輝用所剩不多的個人財產開了一間小賣部,生意不好不壞,剛好糊口,略有盈餘,李茉則負責在家帶孩子。

六歲前的楊瑞被父母保護得極好,每天生活在陽光底下過得無憂無慮,對家族的內外鬥爭一概不知。

搬了家對於她來說只是物質上比以前差了點,其他的一切依舊,父母恩愛,家庭和睦。

然後就發生了接下來的一幕幕,猶如長釘,在每一次的用力打擊中一點點深入,一點點的斑駁。

釘的卻不是墻,而是楊瑞的心。

得知真相的楊瑞極度震驚,她心中一陣無力,身軀搖晃,眼看就要站不穩身子。

當年的真相如何,對楊瑞來說並不重要,不管李茉是誰的的女兒或者說她楊瑞是誰的孫女,李茉都是她楊瑞的好母親。

那個永遠笑得一臉溫柔、永遠愛她的母親。

而她還知道,當年的楊輝在經歷種種挫折後並沒有放棄她母親和她就夠了。

人死如燈滅,往事隨風去,就讓李茉溫柔的形象和父親的堅忍不拔永遠鐫刻在楊瑞的心靈深處,又何嘗不好呢?楊瑞如是安慰自己。

劉伯跟隨她父親多年,楊瑞是可以相信他的。

她盡量控制自己聲音不再顫抖:“那劉伯,我父親他為什麽會……”

“你還小,不懂得豪門裏那些陰私事,你母親的死,就是楊家造成的,”劉伯下意識一頓,看向楊瑞的神色覆雜,“楊家這些年失了少爺,生意也不景氣……家主這兩年早後悔了,一再想要逼迫少爺回去,少爺不肯,家主便覺得只有讓少爺死了對李小姐的心,才……”

“才讓人殺我母親?”楊瑞已是一臉怒意,尖銳地打斷劉伯的話。

為什麽!

印象中的楊家家主,她的爺爺,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難道這也是虛假的偽裝?

而她爺爺為了逼父親回家,不遠千裏派人南下,竟是要殺她母親!

有什麽遮羞的東西被剝離,露出了裏頭的醜陋,楊瑞心頭難受,這樣的親人,她是下意識排斥和拒絕的……

——為達目的就能夠不擇手段草菅人命?他怎麽可以!是誰賦予他剝奪的權力?

——為什麽不行!他成功了不是嗎?李茉死了,從此楊家就再也沒有什麽汙點了。

——不,他輸了,輸得很慘呢,輸掉了自己最優秀的兒子。

楊瑞心理上的正反兩方激烈博弈著,其實,她對楊家的那群人懷著極其覆雜的情感。

之前還曾懷有感激,但現在……她想她大概是很恨的,因為曾經她有一個夢想,卻被楊家的人親手撕碎了。

她只是期望自己能夠一直緊緊抓住父母的手在公園草地上嬉戲奔跑,一直的,緊緊的。

上天卻連這個小小的夢想都無法滿足她。

“劉伯,那三個兇手抓到了嗎?”短暫的沈默後,楊瑞拉回自己的思緒,問出了心頭的疑惑。

“抓到了,在少爺去世之前那個下午就投案自首了,案子也結了。” 可劉伯又是一頓,才遲疑道:“咦?三個?警方不是說只有一個嗎?小姐你會不會看錯了?”

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

“對,是我看錯了。”

分明是三個人怎麽可能看錯!強權當道,是她瞎了眼,相信了所謂的正義,也錯看了人心。

很顯然又是楊家在案件的調查上插了一腳,至於投案自首?

鬼才相信!那分明是劉伯在保護她楊瑞眼中僅有的光明,試圖讓骯臟的內幕變得潔白些罷了。

楊家的手已經伸到Z市了嗎?又是派人對付她母親又是插足這個案子的……

那她自己不是身處危險中?隨時隨地就會被……畢竟她也算是半個楊家的汙點啊,楊瑞有些自嘲地想。

楊瑞並不笨,很多事一點就通,之前是她被保護家人得太好,心思幹凈到有些想當然,之後經歷了三兩件陰暗事,也就慢慢適應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楊瑞的接受能力也是極強的。

如果有人問楊瑞為什麽不去馬上跑去報仇,而是僅僅接受現實,那麽她一定會對你說:呵呵。

報仇?且不說她連兇手姓甚名誰現在何方都不知道,更何況即使找到了另外幾名兇手她也不可能殺死他們。

就她那一米二的小身板,還是個八歲的小學生,就算兇手站著不動她拿把刀也夠不著他的心臟。

退一萬步就算真把人殺死了還要每天提心吊膽地過日子躲避警察的追捕。甚至讓她北上去找楊家家主?哪來的錢?哪來的機票?怎麽過安檢?簡直天方夜譚。

唯一的辦法就是在各方面變得強大起來,以後想要做什麽事再徐徐圖之。

仇恨是必須記住的,她現在能做的,唯蟄伏而已,然後靜待時機。

至於傷心?最初的那一兩個月確實是會悲痛欲絕,但在發現悲傷根本沒有任何用處也絕無可能改變現狀後,楊瑞就早已把悲傷深深埋葬。

至於開朗健談陽光微笑?那是什麽鬼?在經歷了喪失至親等一連串打擊後,還能對周圍的一切報以樂觀的態度並積極回報外界的,那是傻蛋。

從此,某個樂觀主義者變成了悲觀主義者,凡事都從最壞的結果考慮,她認為這樣才能提早有個心理準備,不容易使自己受傷。

某個樂於助人不求回報的人變成了利益至上者,時時刻刻都在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因為好人死得早,禍害遺千年,現實就是這樣的。

某個總是以最真實最純粹的一面面向別人的人學會了偽裝,把所有對人的基本信任全都收回,並且會時刻警惕,即使在給予的時候也會小心翼翼,因為她害怕被背叛。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大概是命運的捉弄和安排吧……

楊瑞知道,這樣活著很累,但卻能讓自己的安全最大化。

就像烏龜和刺猬,外在有一層無懈可擊的保護殼和尖銳,即使內在敏感脆弱,即使也會向往所謂的光明,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

光與暗的薄膜被撕裂得粉碎,現在的她身處深淵之中如履薄冰,本就應該適應黑暗才能繼續前行。

光明麽?對於楊瑞這樣的人來說,或許從一出生權貴人家的那一剎就註定那是她窮極一生也無法得到的吧。

於是楊瑞就在暑假的兩個月內完成了她的第一次成長。

想要改變些什麽,就得放棄些什麽,即使那些有溫度的東西看起來很美好,即使那些東西即將失去她也在所不惜。

這便是楊瑞的答案。

那年,楊瑞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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