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大修)我們的主角

關燈
很多年以後,人們都說,楊瑞是一個怪胎。

“她是個沈默寡言的人。”

“她是個學霸”

“她總是看一些在普通人看來晦澀難懂的書。”

“與外界格格不入”、“性子怪異不合群”,以上是許多人給她貼上的標簽。

但只有楊瑞自己清楚自己是個怎樣的人,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內心瘋狂滋長的某些信仰與渴望。

心中某些東西在一瞬間傾塌,然後被夷為平地重塑,倒塌,再重塑。

剛上小學的時候,同學們都知道她家是從首都B市搬到Z市的外地人,操著一口濃濃的帶著方特色的普通話。

雖是外地人,卻沒有地域隔閡,和大家相處融洽。

那時的她活潑開朗,待人友好,笑起來時總能在她臉頰上看見兩個小酒窩,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能讓所有和她相處過的人融入她笑容底下陽光般的美好。

她成績不算拔尖,但也不差,她樂於助人,身邊朋友環繞,是老師心目中的好孩子,大家心中的好同學、好夥伴。

是啊,她就是那樣一個陽光開朗,性格外向友好的女孩!

那年某天,楊瑞八歲,也快上小學三年級了,臨近期末考試,這天放學,楊瑞如同往常一樣回家。

穿著潔白的校服走在馬路上,斜陽早已西下,天邊的晚霞也快散去,天空有些壓抑的昏沈。

昏暗的樓道,很安靜,鞋子踩著地面噠噠作響,不知為何,楊瑞的心情無端煩躁,七上八下。

屋內傳來細細碎碎的響動,楊瑞正疑惑著,當她轉動門鎖打開家門後看向客廳的一剎那,入眼的那一幕讓她永生難忘。

突如其來我的事件令她措手不及,就像老天爺閑來無事,故意跟她開了一個玩笑。

不知是恐懼還是其他,下一秒,身體已經超出意識率先行動,她不顧敞開的房門驚慌地逃跑了,她飛奔著,腦海中一片空白,等她回過神來,已經來到離自家小區三條街遠的馬路上。

喧囂的大街上,車流不息,呼嘯地從她身邊馳去,喇叭在耳邊尖鳴,而她站立在馬路中央,格格不入。

心中恐懼到極致,空茫無助著,楊瑞僵立在原地,腦海中有個聲音卻在吶喊。

快啊!楊瑞!

去啊!去報警!

不知多久,待她心底的慌張與恐懼被壓制些許,她才漸漸平覆劇烈跳動的心。

由於沒有手機,她只能一邊回想警局的方位,一邊加速奔跑。

等到半個多小時後,遲來的警察進門時,她的母親已經躺在了地上一動不動,她身上有許多猙獰的傷口,地上一片血泊。

房門大開,屋內空空如也,顯然兇手早已經逃逸了。

而楊瑞楞在原地不動。

一位女警察走過去,蹲在她母親身體旁邊探了探她的頸動脈,站起身搖搖頭,說是失血過多,已經沒有生命體征。

緊接著楊瑞的父親和劉伯趕到,剛好聽到女警察說出口的結論。

她父親聽到噩耗,渙散的目光直直盯著那灘血,楞了好一會,突然蹲在地上嗚嗚地抱頭痛哭,泣不成聲。

劉伯不知想到什麽,嘆口氣,輕拍她父親的肩膀以示安慰。

警方則神色嚴肅地開始對現場進行勘查取證,十分忙碌。

誰也沒有註意到角落裏發楞的楊瑞,陰影中,她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母親李茉的屍體,眼中只剩地上一片血紅,腦海中機械地重覆著:

母親不動了,她流了好多的血,刺目鮮紅的血。

那個永遠溫柔相待的母親沒了?楊瑞問自己。

對,她死了,躺在地上不動了。

被壞人害死的。

再也回不來了。

經過記筆錄、尋找目擊者、走訪街坊鄰居等一系列繁瑣的調查取證工作後,楊瑞和她父親已經身心俱疲,只能在家煎熬地等待結果。

受了極大刺激,又目睹那一幕悲慘,楊瑞向學校老師請假在家休息。

她整日整日待在房間裏,拉緊窗簾不出門,把自己埋在被子裏,把房間搞得昏暗無光。

就連一日三餐,也是劉伯送到她房間內。

只要一走到客廳,腦海中總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一幕,她母親被三個男人壓在身下……她驚慌失措地逃離……母親躺在血泊裏,死不瞑目。

只有八歲的楊瑞並不知道他們對她母親李茉做了什麽,更不知道那件事情的定性和嚴重性。

看見母親臉上布滿淚痕,面露痛苦地在地上掙紮,年紀小沒什麽閱歷又被保護的很好的楊瑞並不知道那個詞。

有一瞬間楊瑞甚至覺得就像以前幼兒園小朋友打群架一樣的。

但內心總有不祥的預感,讓她深陷恐懼,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些兇神惡煞的面容就齊齊扭頭望向她。

被發現了!

楊瑞瞥見其中一人的手中有什麽利器閃爍著危險的寒光,她顧不得其他,驚慌地逃跑了。

而以前家長和老師總反覆強調著說,有的小朋友被其他孩子欺負了就去找老師,而被壞人或陌生人欺負了,就打電話或者直接去找警察叔叔。

於是楊瑞參照這個從小就被植入她潛意識深處的邏輯報了警。

但現在,她只知道她母親不在了,再也回不來了。

夜晚再也無法深深入睡,每每淺眠總會驚醒,不像以前那樣可以一夜無夢睡到天亮,總是做噩夢。

而夢裏充斥著鮮紅,血光沖天。

她父親楊輝也日漸憔悴起來,下巴長出一圈胡渣,臉色蠟黃,漸漸消瘦。

他的話少了,微笑也少了,每天都抱著李茉的相片翻看,時不時自言自語。

老管家劉伯同樣沈默,整個家看上去冷冷清清的,被低氣壓填滿。

沈浸在巨大的悲痛中無法自拔,但楊瑞想啊,老師經常說警察叔叔會抓住罪犯,維護正義,電視上也都這麽說,楊瑞也希望警察能盡快抓住兇手,把他們繩之以法。

日子也在這樣的痛苦與等待中艱難度過。

一個月後,楊瑞小學二年級的暑假時間到了,那本該是所有同齡的孩子最期待的日子,可以自在地玩耍一番。

但楊瑞卻被告知她的父親楊輝死了,淩晨兩點半走到橋上跳下海死的,連屍體都找不到。

於是,她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內痛失雙親,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

“劉伯,可以告訴我是怎麽一回事嗎?”

時隔許久,楊瑞再次踏入客廳,她盡量使自己面色如常。

當然,如果忽略她愈發顫抖的步伐和緊握的雙拳的話。

“小姐,你無事吧?”劉伯放下手中的盤子從廚房裏走出來,擔憂地望著她,剛剛他正在準備早餐。

看著楊瑞小小的身影和蒼白的臉,劉伯覺得今日的小姐有些奇怪。

連番打擊後,此刻的劉伯,愈發老邁與力不從心,看著劉伯慈愛的目光,楊瑞很心疼,卻目光如炬。

她定定看向劉伯說:“我沒事,請務必告訴我真相。”話雖如此,她覺得自己就要倒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這每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她強撐著自己,逼迫自己去回憶那些不堪,從頭到尾把所有事情細細回想。

然後,她認為其中有蹊蹺,她覺得自己需要一個真相。

劉伯長長嘆口氣,有些猶豫道:“小姐真的想知道嗎……知道後對你今後的生活並沒有好處,何況……我也答應你的父母要保護好你。”

“那您覺得我應該知道嗎?”楊瑞反問一句,語氣中帶著篤定。

“哎,”劉伯又是一嘆,聲音愈顯蒼老頹然,“既然你那麽想要了解這來龍去脈,事情是這樣的……”

--------

楊瑞覺得自己的美夢在得知真相的剎那破滅了。

那支離破碎後產生的尖銳碎片,正一下又一下割裂她的心臟,於是心臟淌血不止。

她一直以為這個世界待她不薄,不但給予她生命,讓她有時間閱盡這世間的紛繁絢爛;

還給予她父母親情,讓她體驗到這世間如沐春風般的溫暖;

給予她老師教導她,帶給她知識,讓她勤奮不息地在這片土地上耕耘。

給予她朋友,讓她感受到友誼的彌足珍貴,給予她許多許多……

帶著一顆知足常樂的懂得感恩的心,她已經徜徉在愛的花海中心滿意足,怡然自樂。

她也曾想過盡她所能地報答回去,她的理想就是在長大以後,等她有本事了,她會對所有對她好的人很好很好,加倍的好。

可是老天爺接二連三跟她開了同一個玩笑,一個關於剝奪、死亡與真相的玩笑,而她,是這裏頭最大的受害者,像只破敗的提線木偶,被肆意玩弄。

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把她溫暖的小窩拆毀,把窩裏溫柔以待的人兒悉數剝奪,而那昔日的小窩包括她的心底,也漸漸冷卻,到最後只剩下滿室的荒涼與冷清。

毫無生機。

看,這就是現實,上一秒讓你沈浸在喜悅中無法自拔,下一秒就把你扔向萬丈深淵,只在頃刻之間,毫無還手之力。

就像永遠待在一盞晝夜徹亮的燈下不曾離開過,那麽就只會看到頭頂上耀眼的光明,可是倏地,燈亮久了或者斷電了,也會滅掉。

當光明離她遠去,眼前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她身處其中辨不清方向,四周都是死寂的黑暗,混沌難明。

就好像,這個世界的本質本該是混沌黑暗的,可她卻習慣了她所想像出來的秩序光明,身處鏡花水月中。

沒有人告訴她這個世界上除了光明之外還有其他黑暗的存在,她就想當然地以為整個世界充斥著純白。

被那純白透亮的光束照在身上很是舒服和放松,因為人人都會渴望那樣的安逸舒適,渴望溫暖。

而黑暗的深沈與未知卻無端使人產生壓抑與恐懼,沒有人願意待在黑暗中不出來。

提及黑暗,人們想到的多是藏在暗處看不見的鬼怪、夜晚出來覓食的毒蛇猛獸,讓人有種危險無力的恐慌。

而現在,那光明的謊言被無情戳破,外頭黑暗無邊的真相裸露出來並迅速把裏面包圍,楊瑞心田的最後一角光明也被“黑暗”的血盆大口吞噬。

卡擦,夢碎了,她的信仰和支柱轟隆隆倒塌了,那還剩下什麽呢?

恐懼、仇恨、絕望、無力等等的負面情緒將她牢牢包圍起來,讓她不再是她。

現在,她還剩下什麽呢?

楊瑞的內心空落落的,十分迷茫,沒有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夜深人靜,本章大修完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