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暧昧暧昧暧昧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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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的,車這玩意很費錢。”

我幹澀地說,“……你父母沒有給我一分錢。”

“什麽!”他惱怒地跳了起來,“這不可能!”

“……事實如此,亞力,一個子都沒有。”

他瞇起眼,冷笑著看著我,“噢?那他們答應了你什麽?”

我不想說。

他挑高眉毛,“呵呵,我們的小處/女想要展現她的忠/貞了?你忘了我還有你的照片?”

他遲早也會知道的。

我生硬地說,“他們答應幫我一個忙。”

過了十分鐘,亞力終於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翹起修長的腿,手搭在桌子上,欣賞著手上的綠寶石。

“哼,幫助一個臟兮兮的服務員翻案?”他哼道。

“亞力,請註意你的用詞。”

他大奇,“咦,你這個白癡,竟然放棄我父母想給你撫慰金和好處的機會,想要去做一個根本無法成功的案子,你的智商是負數嗎?”

“我的成績是法學院第一名。”我冷冰冰地說。

“但是情商是負的。”他苛刻地說,“別傻了,快去和我爸媽說你後悔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全身的毛發如果是鋼針,我想,一定早就飛出去紮穿了他。

“永!不!後!悔!”

他的嗓音也冷了下來。

“茱莉,你不要以為我幹不出來那種事。”

我感到血液在喉嚨裏翻湧,猛然間,心頭冒出了一個念頭。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狠狠攀住它!

“亞力,並不是只有你有我的把柄,我也有你的。”

他哈哈大笑,“真見鬼,就你?”

“錄像帶。”我說,“你在你的法拉利裏,七天前,記得麽,在法學院大樓邊上的樹蔭下頭。”

他的臉色也變了。

我抓起桌子上的包包,把一張十塊錢壓在賬單下。

我看了他一眼,他正惡狠狠地瞪著我,像是一頭隨時準備啃噬我的猛獸。

我努力尋找胸腔裏的氧氣。

“再見,亞力。”我說,“希望你不要沖動,我也不會沖動,這樣對雙方都好。我幫不上你,很抱歉。”

“你這頭惡心的母豬……”

“不好意思。”我幾乎聽不到自己的聲音,這種冷酷的嗓音,是我嗎?“就在去年十二月份,你剛上了我這頭惡心的母豬。”

他像被狗屎噎住了一樣。

我回過頭,惡意地笑,“是嗎,從母豬身上得到快/感的你?”

“你……!”

我推開門。

他站了起來,在我身後喊道,“你為什麽對那個服務員那麽好,為什麽沒人對我這麽好,這不公平,他有的我也應該有,別人有的我都該有,我哪裏比不上那頭臟兮兮的豬!”

我應聲回頭,但太晚了,旋轉門擋住了他。

亞力身上的粉色西裝很快被人流擋住,我瞧不見他暴跳如雷的身影,只看到太陽反射在玻璃上的顏色,很模糊,但起碼是暖色調。

我為什麽會對萊斯這麽好,亞力這種人是永遠無法理解的。

他不知道什麽是喜歡。

傑弗瑞知道這件事後,嘆氣地搖頭,“你做事太沖動了親愛的,你現在最後保證他不會做出什麽事來。”

“他不會的。”我肯定地說,心中卻不確定起來,“他比我影響力大多了,如果捅出去,我大不了回國,可他卻要受好些苦,再說他不會敢拿自己父親的事業開玩笑。”

“但願吧。”他嘆氣。

“什麽但願。”我拍了一下他的腦袋,“給我樂觀點!”

“你怎麽又打我!”他捂著腦袋,“唔,好吧好吧換個話題,你今天……打算去找萊斯嗎?”

一想到萊斯,我的心頭就像撒了糖水一樣。

“廢話。”我喜滋滋地說,“今天還點奶油意大利面!”

下午五點我準時出現在墨西哥餐廳。

我走進餐館,走到昨天的位置上,放下包。餐館裏放著纏綿的墨西哥舞曲,我撩撩長發,轉身張望萊斯的身影。

然後在一個角落,我看到了亞力那件眼熟的粉色西裝,他旁邊站著的是穿著白背心圍著紅圍裙的萊斯。

他們的手上拿著一張什麽,白乎乎的一片,看不清上頭映著什麽。亞力在不懷好意地微笑,而從我這個角度,只能看到萊斯冒著青筋的手。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手慢慢從頭發上挪開。

亞力發現了我,他驚喜地張開嘴巴,似乎在喊“啊,女主角出現了”這一類的臺詞。

然後我看到萊斯慢慢轉過了頭。

那一刻,我不知道他臉上的神情是什麽樣的。

我渾身發冷。

下一秒,他一言不發地把照片塞進了褲兜裏,把圍裙扯了下來,扔到了亞力面前。轉身就往外走。

我趕忙推開椅子追了出去,亞力從後頭抓住我,嘻嘻地笑著什麽。

我看到萊斯的身影離我越來越遠,耳朵邊嗡嗡一片。

“你別走啊茱莉。”亞力報覆性地笑道,“你不是很喜歡上/床嗎,別理會他,和我繼續,回我的別墅去。”

我轉過頭,他看到我充血的眼睛一楞。

“你知道為什麽沒人會愛你嗎!”我哭著說,“因為你是個人渣,人渣!”

然後我跑了出去。

“萊斯,萊斯!”我叫著他的名字,外面人來人往,根本沒有他的影子。

就在這時,一雙胳膊從角落裏伸出來,摟住了我。

“我在這裏,甜心。”他說,眼淚從他的眼睛裏流了出來。

“對不起萊斯,我不知道會那樣,我真的不知道,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他會拍那種照片。”我崩潰地大哭,“我錯了,我不應該和他做的,我是個白癡,我情商是負數,我對不起你。”

“不,是我的錯,我剛才頭昏了,我不應該走出來,我不應該把你丟在店裏。”他吻我的眼皮,“你害怕嗎,這種事情,我剛才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

“我這麽臟。”我哭著說,“你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我,我知道的,萊斯,你要放開我嗎,我讓你受不了。”

“不,你不臟,我只是覺得自己沒用。”他說,把臉埋在我的頭發裏,滾燙的液體順著我的臉頰往下滑,掉進我的嘴唇裏。

“寶貝,你別怕,我這就幫你回去教訓那個雜種!”

☆、33最新更新

“不要,萊斯!”我趕忙阻止,為了不讓他做出傻事,我緊緊攀著他的胳膊,哀求道,“你先送我回家,好嗎?”

他的手摸著我的頭發,半晌,才聽到他含著嘆息的聲音,“好,我們先回家。”

到了住所萊斯給我做了一頓宵夜,這次倒不再是意大利面,我也不挑剔,混著白水就咽了下去。完了我跳下桌子,一把將窗簾拉開,打開窗戶,湧入的新鮮的空氣終於讓我頭腦清新了些。

我的雙腿終於不再發抖,我的呼吸逐漸平穩,我的耳朵邊不再有可怕的尖叫聲。

萊斯一直陪伴在我身邊,他沒有多說一個字,更沒有將那張照片拿出來的意思。他的無聲是包容的,接納的。他的懷抱比他的嘴唇更火熱,他的眼神告訴我不要害怕,他不在乎。

我在半夜的時候又哭了,一想到亞力曾經在我身上馳騁,一想到他一邊嘲弄地捏著我的乳/房一邊評論它們的大小,我的全身就好像被泡在羞憤的腌水裏。我的理智嘶吼著不要再管那個混蛋,可我的情感卻苦苦對抗。

“萊斯。”我睡不著,只能低聲對閉著眼睛的萊斯懺悔。“我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決定是多麽愚蠢,我不知道我會遇到萊斯,我不知道自己會有多難過萊斯沒能擁有我的第一次。曾經我以為亞力是我最重要的人,但他顯然沒有這個資格。

萊斯還是閉著眼睛,我想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他哄了我一晚上,現在終於支撐不住睡了過去。

我的思緒回到萊斯和我最初相遇的時候,那個時候他是不是也和亞力一樣覺得我是個可以隨便拐上床的女人?

不,萊斯和亞力不一樣。

我把他的手捂在胸口。

亞力已經出手了,我該怎麽辦?

“萊斯,我該怎麽辦?”我問萊斯。

他翻了個身,把我緊緊摟在懷裏。

“我很害怕。”我說,“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萊斯,其實我並不害怕亞力,我最怕的是萬一他把照片發出去以後會發生的事。今天我們把他留在餐館裏是有理由的,因為我不想你揍他然後把事情鬧大。你是不是在心裏責怪我把你拉開?萊斯,不然你說我要怎麽辦,其實我說不在乎別人的眼光是騙人的,我心裏在意死了。我害怕別人都鄙夷我嫌棄我,即使我畢業了我還是希望在學校裏給大家留下的印象是正面的,起碼他們提到茱莉第一反應不是個婊/子。而且,我還擔心你到時候會怎麽看我,萊斯,你會丟下我嗎?”

萊斯當然沒有回答。

我停頓了一會,喃喃地說,“其實男人心裏都會在意的。”

“不會。”

我猛的撐起身,瞪他。

“我不在意,茱莉。”他閉著眼睛說,“一點也不。”

我笑了,可眼淚流進了嘴巴裏,“天哪萊斯,你一定是在甜言蜜語?我最不吃這一套了。”

“我真的不在意,茱莉。”他輕聲說,“不過是一張照片而已。”

“他也許還有錄像。”我哽咽地說,“我不知道他有多少可以威脅我們的東西。”

“那就還有一卷錄像。”

“你沒聽懂我的意思!”我笨拙地解釋,“萊斯,我是說,也許不止,或許有幾百份,在電腦裏存儲想要幾萬份幾千萬份都可以。”

“那就有幾萬份幾千萬份。”

“你怎麽就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呢!”我大聲叫道,“那可是很多,你十個指頭數不過來,我們學校才一萬多個人……”

“茱莉。”

我噎住。

他緩緩睜開眼,灰色的眼珠在黑夜中像瑰麗的寶石。

“我真的不在乎。”他說,“一點也不。”

淚水掉在他眼皮上,濕漉漉一片。

他沈默。

“你騙人。”我低聲說。

“我從不騙你。”

“那你現在就在騙我。”

他握緊我的手。

我的心一酸,眼眶裏的水珠越來越洶湧,砸在他臉上。

為什麽是我們呢?為什麽是萊斯?為什麽他不能安安穩穩地交個女朋友,為什麽他總是多災多難,為什麽他的母親不替他省心,現在就連我這個女朋友也是麻煩多多,為什麽這麽不公平,為什麽亞力可以隨隨便便開口就是六十萬,為什麽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把我們的尊嚴踩在腳底下。

不,亞力之所以能這麽做都是因為我,是我自願上了他的床。

所以……

為什麽萊斯這麽倒黴認識了我呢。

萊斯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我這才恍悟自己在幹什麽,趕忙手忙腳亂地把眼淚擦了。

茱莉,你要堅強,不能隨便被打倒。

我躺會床,把被子拉回肚子上,翻個身,萊斯還在看著我。

我伸手去摸他的臉,手指滑過他的鼻子和嘴唇,濕漉漉的。

“萊斯,你眼睛上怎麽有露水?”我癡癡地問。

萊斯看著我。

“寶貝,一定是窗戶沒關緊。”

“我也覺得。”我說。

“你冷嗎?”

“還好,你呢?”

他爬起來,把窗戶關了。

等萊斯從窗邊回來,他鉆進我的被窩摟住我,我在他懷裏一睡到天明。

萊斯沒有去找亞力麻煩,起碼他是這麽說的。第二天我和他一起去了餐館,呆了一整天,亞力沒有來鬧事。禮拜二的時候亞力來了一趟,萊斯和他在外面說了一會話,可等萊斯進來的時候亞力已經不見了。

後來的一段時間我沒有再看到亞力,真奇怪。我擔心是萊斯出手打傷了他,還特地拖傑弗瑞幫我打探消息,結論就是亞力並沒有事,有人在facebook上看到他上傳的汽車圖片,可惜誰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麽鬼。

我的心剛剛落地,馬上就又被吊了起來。

“你說亞力會不會在計劃什麽陰謀想陷害我?”我不確定地問傑弗瑞。他聳聳肩,“誰知道。”

的確,亞力失蹤其實是件好事,起碼短期內萊斯和我都不會受到外界的騷/擾。

“最近萊斯對你好嗎?”傑弗瑞小心翼翼地問,“就是……恩……看到照片以後,後來他對你的態度有變化嗎?”

我拿書砸他,“你幹嘛詛咒我們!當然很好!”

不僅是很好,甚至是更好了。

他假日的時候帶我去騎車,我們一起躺在草坪上曬太陽。我們的生活逐漸正常,他的工資正在一點點增加。我在十天前就聯系好了達斯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後來我就開始積極地整理起關於賽車手貪汙案件的資料,準備半個月後和律師再次見面,把資料當面講解給他聽。

萊斯也越來越忙,不過我的事也多了起來。傑弗瑞臨近畢業,他被論文折磨得頭皮發麻,有的時候我還負責幫他寫作業,這也增加了我的工作量。

我把這事和萊斯說了,他也沒說什麽,就叮囑我要註意身體。不過自那以後,傑弗瑞漸漸不再讓我幫他寫作業,後來我無意中發現萊斯打過他電話,告訴他不要讓我太辛苦。

生活步入正軌,我開始物色從學生宿舍搬出去。雖然房租便宜,但我即將畢業,不能再占著這裏不放。

“你在看什麽?”有天萊斯從我身後走過,我嚇了一跳,趕忙把網頁關了。

我在看賣獨棟房子的網站,可我們現在的存款只夠租一間小公寓

我的臉臊得通紅,“沒什麽。”

我看中一間挺大的,就離大學不遠的兩層小別墅,自帶一個停車間,兩個臥室,兩個洗手間。白色的屋頂很漂亮,藍色的木板墻,看起來很紮實。有一個小花園,花園外頭圍了一圈矮矮的柵欄。從圖片上看,花園的藤架子上纏繞著不少紅色的牽牛花,一副欣欣向榮的景象。

可是有點貴,開價要二十一萬,地段倒是安全,在亞特蘭大這個價位算好的了。

我特地把那張紙打印了下來。

可是不久後的某天晚上我挪動屁股,又想起房子的事了。

“萊斯。”我把盤子裏的蔬菜都推到一邊,“恩……你喜歡住一層的屋子還是兩層的?”

萊斯戴著眼鏡,正在看報紙,聞言從報紙的上沿擡起頭。

“我們不是租公寓嗎?”

說的沒錯。

我立馬洩氣。

現在我們的存款不多,但也有了一兩萬,租房子還是夠的,買房子就吃力了,肯定還要貸款。

“資料整理得怎麽樣了?”他突然問。

我振作精神,“差不多了,萊斯,只要你再給我補充點信息就行。”我拍拍桌子上厚厚一沓打印紙和照片,“你來確認一下這個人和雷蒙的關系,我懷疑他洗黑錢的中間人,餵,萊斯?”

萊斯合上報紙沒有動。

我遲疑起來,意識到他似乎有話要說。

“萊斯,你不來看看嗎?”

“以後別整理資料了。”他說,“你過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什麽叫別整理資料了?”我問。

他盯著我,良久,萊斯站了起來,從屁股後頭摸出什麽東西,交到我手上。

我低下頭。

是一把鑰匙。

“這是……”我不明白他想幹什麽,“你的小金庫?”

“誰和你說小金庫,你給我起來,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我一頭霧水,但不想讓他生氣,還是照辦了。

他載我七拐八繞到了一個地方,黑燈瞎火的,我們兩個人進入了一片住宅區。

就算我是笨蛋,也知道那把鑰匙是怎麽回事了。

他把我帶到一棟兩層的小別墅面前。

我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楞住了。

萊斯推開柵欄門,走了進去。冷風吹過我的臉頰,我一個機靈,趕忙跟上。

他打開走廊上的燈。

墻壁是藍色的木頭,粗糙紮手,但是給人一種濃濃的安全感。

我退後一步,不敢相信地打量白色的樓梯和白色的柱子。雖然走廊的光線很暗,但我還是能隱約地看清屋頂的顏色。

是白色的。

和我看到的那棟房子一模一樣!

我不信邪地蹲□,摸摸大門口的樓梯,有點蛀蟲的小洞,但這很好修覆,換塊木板就行了。樓梯前有個藤架,上頭盤繞著不少綠色的蔓,黃色的月亮就躺在裏面,想必到了六月份,這上頭會開出滿滿的一架牽牛花。我跑到柵欄外面,草坪上有一個小小的郵箱,白色的油漆是新的。

我捂著嘴。

二十一萬的別墅。

我轉過身,萊斯就沐浴在門口黃色的燈光下,黑暗被他踩在腳下,他就這樣微笑著看著我。

我控制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我低啞地問。

“亞力上次找我我才知道。”他溫和地說,“你放棄了進律師事務所的機會,想為我翻案,是嗎寶貝。”

他深吸一口氣,“我去找了達斯律師,告訴他我不翻案了。”

“他給了我一筆錢,我給了亞力一部分,賠償金,封口費,隨便你怎麽說。他保證不再來找我們麻煩,你看,他現在在加州弄他的車子,沒空管我們。你的照片也沒了,更沒有什麽錄像,底片在他手機裏,我親眼看他刪除的。”

他頓了頓,朝我走過來。

黑色的夜晚懸掛在我們頭頂,我的目光追隨著他,一步一步,直到他停在我的面前。

月光從他棱角分明的臉上一點點滑過,露出挺直的鼻梁,略薄的嘴唇,微微瞇起的眼睛,還有那寬大飽滿的額頭。

我呆呆地看著他,無法言語。

“還有一部分我買了房子。”他說,沖我聳聳肩,“其實手續還沒徹底辦妥,如果你不喜歡這一棟,我們可以再換。我是看到你打印了這棟房子的不少資料,所以我以為你是非它不可了。”

然後他伸出手,抓住我的一只手。

我的視線呆滯,下意識低頭看。

一枚銀戒指滑到了上頭。

我不敢置信地張大眼,大腦一片空白,胸口泛濫出一股洶湧的熱流。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那些新娘喜歡在婚禮的時候哭了,我曾經嘲笑她們愚蠢,但我現在和她們一樣愚蠢一次。

時光好像在此刻倒流,我的眼前閃過一幀幀彩色的圖片,太快了,我根本無法抓住那些斷斷續續的思緒,直到它們主動停下。

畫面是那天在洛杉磯的山頂,我在燈火迷離的夜市上買了一只男戒。

“萊斯,你戴上吧。”我是這麽沖他哀求的。

而現在,戴戒指的人換成了他。

“多餘的錢買的。”他說,“喜歡嗎?”

☆、34最新更新

喜歡,喜歡,一百二十萬分的喜歡!

我的目光又挪到了眼前的白色屋子上。

這一定是個夢,能在亞特蘭大有一個自己的家,這一定是在開玩笑!

我的舌頭像被膠水糊住。

他狡黠地盯著我,“想看看裏面嗎?”

我強迫自己的目光從屋子上轉移,萊斯正微笑著俯視我,我的喉嚨有點堵,理智還在告訴我這不可能,但情感已經先一步壓倒了它。

“萊斯,當然,可現在……恩……已經十點了。”

他攬住我的肩膀,“還不晚,今天就是帶你看屋子的。”

人離幸福越近,就越膽怯。我跟著他走了幾步,剛到門口,心臟就不聽使喚地瞎蹦起來。

他用鑰匙推開門,扭開裏頭的燈,轉身沖我微笑。

我從他身側往裏看,溫暖的黃色光芒像螢火蟲般飛到每個角落。

竟然是裝修好的!

他把門拉得更開,我遲疑地邁動步伐。

踏進屋子,首先看到的是被白色地毯覆蓋的地板,擡起頭,墻壁被漆成柔和的水藍色,天花板上的亮黃色吊燈呈水滴狀。 我的鼻子間縈繞著一股青草的味道,原來是一樓的窗戶沒關,冷風夾雜著樹林的香味呼呼地往裏吹。

屋子裏甚至還帶著簡單的家具,想必這是前主人不需要的東西,褐色的嵌入式鞋櫃無法搬走,所以直接留給了我們。客廳裏大件的家具都搬走了,但剩下了幾張漂亮的橙色軟墊子,零散地落在雪白的毛絨地毯上。

我脫下沾滿泥巴的鞋子,放到一邊。

屋子的客廳並不大,但卻很舒適,兩個人住綽綽有餘,吊頂很高,能直接看到二層的扶手。廚房和客廳相連,中間沒有隔板,這讓整個空間看起來更大。

“去樓上看看。”萊斯在我身後建議。

樓梯是旋轉式的,這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有的人買過屋子結果發現基礎設施很糟糕,有的還要他們自己負責修繕樓梯和天花板。而這棟屋子的樓梯很堅固,插座和與之對應的電線都一應俱全。二樓有兩間屋子,這和網站上宣傳的一樣。一間很大,自帶著淋浴室,地上也鋪著毛茸茸的毯子。小的臥室在大臥室的一邊,就靠著樓梯,稍微不小心就會翻過去。

但那又怎麽樣呢,如果真的能搬進來,我們可以自己修,萊斯和我的手都很巧,任何東西到我們手上都能恢覆到它們最輝煌的時候。

可一想到這是萊斯犧牲自己換來的,我心裏就湧出一股心酸卻感動的浪潮。

萊斯正在擺弄大臥室裏的燈,他轉過頭,一瞧見我,立馬叫道,“哎,茱莉,你怎麽又哭了?”

萊斯這都是為了我,如果我再叫他看到我的眼淚……

我急忙用手背去抹眼睛,“誰說我哭了。”

“那你臉上流的是汽水嗎?”

“就是汽水。”

萊斯拿我沒辦法,他擡頭看有些低矮的天花板,“這裏設計得有點低,你能行嗎?”

“能行。”我說,“你才是比較高的那個,你該問問自己能不能行。”

“我是沒關系,反正在臥室裏辦事都是躺著的,而且到時候……我可以把上頭給敲了,房梁敲掉一根沒關系吧,你說呢茱莉?”

我一開始沒聽懂,等我聽懂的時候萊斯已經把窗簾拉上,隔絕外頭閃爍的星光。

我漲紅著臉,吶吶地說不出話。

他笑著看了我好一會,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茱莉,喜歡這裏,是不?”

說不喜歡是騙人的。

我摸摸衣角,低聲說,“喜歡。”

“大聲點,我聽不見。”

我深吸一口氣,“喜歡!”

他哈哈大笑。

“那你眨眨眼。”

我眨眨眼。

“你再親親我。”

我沒動。

他揚起眉毛,“怎麽了?”

“萊斯,你真的已經買下這裏了?”我遲疑地問。

他哼道,“我從不騙人。”

“……你知道你放棄了什麽嗎?”

“我知道。”

“你說我傻,你也不聰明。”

“我早料到了,你沒發現我大學都沒念完?”

“萊斯,上不上大學不能衡量一個人聰不聰明。”

他也露出了笑容,“我也覺得。”

“該死的,我現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我真是……”我說,“你這人怎麽這樣。”

“我怎麽樣?”

“你叫人意外。”我大叫著說,“你這人真是……真是……”

他看了我一會,“茱莉,你臉上又淌汽水了。”

我憋著氣瞪著他。

他笑得像是站在路燈下剛剛惡作劇完的孩子。

“你的汽水越來越多了。”

“你管不著。”我賭氣著說。

“要我幫你擦掉嗎?”

“幫幫忙萊斯,讓它們愛流就流吧!”

他站在原地,那雙灰色的眼睛裏滿滿都是溫柔的光芒,他一直看著我,漸漸的,那絲惡作劇般的狡黠從他的眼眸裏褪去。

我們誰都沒有再笑。

過了幾分鐘,我控制不住地走上前,捧住他的臉,著魔似的慢慢仰起頭。

那雙灰色的眼睛好似汪洋的海。

我的舌頭碰到他的嘴唇,很快便被輕柔地卷了進去。海水太深,太洶湧。他的手從我肩膀挪到我的臉頰,緊接著撫摸上我的頭發。我們不願意分開,但不得不,因為我們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微笑,這導致我們無法專註於親吻。過了一會,他在我耳邊輕聲問,“茱莉,想在這裏過夜嗎?”

我沒料到他會突然這樣提議,“在這裏?”

環顧四周,除了一盞落地燈,就只有軟軟的地毯。

“忘記我們在洛杉磯的時候了?”他問。

我一想到我們躺在從垃圾場拉來的席夢思就想笑,“記得!”

“還不把你嘴上的汽水擦幹凈。”

我破涕為笑,用袖子把鼻涕統統清理掉。萊斯把地上的障礙物踢開,然後向我張開雙臂。我看著他有些狼狽的上身,歡呼一聲,撲到他懷裏。

我們沒有被子,也沒有枕頭,更沒有床單。可萊斯的手臂就是枕頭,萊斯的嘴唇就是被子,萊斯的身體就是床單。

我的枕頭很硬,床單也不軟,但被子卻很柔和,像是鴨絨做的,落在皮膚上輕得像棉絮,可卻比棉絮珍貴一萬倍。

這是我二十一年來最獨特的一晚,也是最感動的一晚。

但不管如何,我都不能讓萊斯為了我犧牲他的前程。

第二天我打了個電話給達斯律師預約了見面時間,緊接著就瞞著萊斯偷偷去找了那個屋子的主人,想查探一下萊斯到底有沒有付款。

不出我所料,萊斯只是付了定金也簽了合同,前主人給了他一把備用鑰匙,可以讓他隨時來看房。稍微一打聽,我就猜出達斯律師並沒有將賠償金給他,而萊斯顯然隱瞞了這件事。據屋子的前主人說,他並不想讓我知道他想用自己的錢買下這棟屋子。

“他不想讓我告訴你。”那位房主人說,“他正在籌錢,不過我這屋子可以分期付款,他在考慮分期付款的事,他在辦銀行卡,可那得先有信用才能貸款,不過我想他能想到辦法。”

事實上,達斯律師發給了我許多封郵件,只可惜我很少查一次郵箱,並沒有看到。而他前幾天打給我的電話我也並沒有接到,因為當時我的手機欠費,後來就交給了萊斯負責,所以他就和達斯律師聯系上了。

達斯律師沒有輕易將賠償金給他,而萊斯也沒要,因為他說這是屬於我的錢,他不能拿這些錢去買屋子,即使那間房子將會是我們未來的共同財產。

“他讓我別查這個案子了。”達斯律師沖我說,“畢竟隔得時間有點久,牽扯的人又多,原來的教練已經退休,據我們現在的資料,雷蒙的父親在去年去世,當事人少了一大半,萊斯再想翻案實在太難。”

我緊緊抓住膝蓋上的小皮包。

“那他是怎麽對您說的。”我問,“我是說,萊斯,他來找您的時候,他是怎麽說的?”

“他讓我裝作繼續幫你查案,他大概不想讓你知道他在做的事。他曾經提到說想給你一個驚喜。”

萊斯一方面想用自己的錢給我們買一棟房子,一方面主動放棄了翻案的機會。如果當事人不願意配合翻案,律師事務所也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達斯律師會優先考慮他的意見,那就是給予我賠償金相關的賠償。達斯律師在桌子邊攤開手,達斯夫人在旁邊溫柔地看著我。

“他說比起辛苦地查案子,你應該去享受生活。他想讓我把錢偷偷打到你的賬戶上,然後找個機會委婉地告訴你調查進行不下去了。”達斯律師說,“是打到你的賬戶,不是他的,是你的。”

我回到家裏,萊斯正在翻看關於裝修的雜志。

我放下包裹,把外衣脫下來搭在椅子上。

他還在忙碌裝修的事。

我默默走過去,遞給他一張紙,他瞄了一眼,轉過身,我耐心地等待著,隨後他覺得不對,又看了一眼。

他一把捏起那張支票,眼珠幾乎快掉出來,“這麽多錢,哪裏來的!”

“達斯律師給的。”我低聲說,“房子不能你一個人出錢,總得算我一份。”

“這些錢是……”他嘆氣,“你的賠償金?”

“不是。”我微笑著說,“我把自己賣給達斯律師事務所了,達斯律師太好說話,五年的合同,這是我的賣身錢。不過人家說了,這是借我的,我已經簽了合約和借款申明,一拿到資格證就去幫忙,不過現在也不是白吃飯,後天就去做點後勤工作。”

他抿著嘴。

我看著他,腦海裏又回想起達斯夫人臨走前和我的對話。

“親愛的,我很好奇。”達斯夫人拍拍我的手,“他說要給你一個驚喜,你已經知道了,是什麽驚喜?”

我沈默了一會,低聲說,“他想送我一棟房子。”

“看來他讓我們保守秘密就是不想讓你知道他在找房子。”她說,“真是個可愛的小夥子。”

“可是我不明白。”我輕聲說,“他為什麽直接和我說他不想翻案了呢,為什麽要繞那麽大一個圈……”

達斯夫人和丈夫對視一眼。

“大概是不想讓你傷心。”

“可是我總是要知道的。”

達斯夫人微笑著說,“但是在幸福面前,你感受到的痛苦會少很多。”

她說的沒錯,我昨天晚上的確很幸福。

達斯夫人繼續,“至於繞圈子的事,要我怎麽解釋,當我不喜歡吃我丈夫做的草莓餅的時候,我都會裝肚子痛。萊斯看到你那麽認真地在做一件事,反而不忍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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