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暧昧暧昧暧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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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首先,我打算讓我們兩個都快樂起來。畢竟憂愁不能解決問題,只有樂觀積極的心態才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聖塔莫妮卡是西海岸最古老的碼頭之一,它位於加利福尼亞十號公路的盡頭,我一大早就拉著萊斯乘一號公交車,畢竟,公交車只要一塊錢,如果開自己的車,停車一小時得九塊,還是挺貴的。

“你把我帶到這兒來做什麽?”他問,周日我們都沒有工作,萊斯被迫換上一條藍色的沙灘褲,五彩斑斕的紅色小魚在布料上俏皮地排列,我也換上一條藍色的長裙,帶上黃色的花朵項鏈。

沙灘上有一條細長的堤壩,全由木板拼成,碼頭上有一座熱鬧的游樂園,商販們推著小車兜售冰淇淋,有的索性蹲在路邊賣起了氣球和會跑動的小轎車。現在正是吃午飯的時間,游客絡繹不絕,紛紛往游樂園的摩天輪趕去,不過萊斯和我可不在乎那些小孩子的玩意。

“快來!”我朝他喊,轉身往海灘沖去。在陽光下炙烤的沙子很燙,但燙得我很舒服。它們顆粒圓潤,小巧可愛,我嗷嗷跑過,它們翻個身,我嗷嗷地再來一遍,它們就溫馴地再翻一遍。沙粒在我的腳底心下搔我癢,和緩的海風吹拂起我綁著花頭繩的頭發,黑發拂過我的眼睛,讓我不舒服地瞇起眼。陽光照得頭頂燙得可以烤雞蛋,可我卻因為可以和萊斯一起出游而高興得像穿上紅舞鞋的小女孩。

我想,本質上我還是喜歡萊斯的,不管我有多想自強自立,這一點暫時不會改變。

聖塔莫妮卡的沙子並沒有耶路撒冷潔白,卻更加晶瑩。五彩的貝殼在細密的白沙下閃閃發光,就像一灘碎銀。

萊斯一直默默地陪著我,當我像傻逼一樣在海灘上追海鷗時,他也只是別過臉裝作不認識我而已。我們還堆了沙雕,其實就是把旁邊的沙子挖過來堆在一起。

玩累了,我們就爬上岸,並排坐在碼頭的盡頭,銹跡斑斑的鐵鏈被萊斯扔到一邊,我滿不在乎地撩起裙子,一屁股坐在木板上,可惜的是碼頭很高,我們的腳懸在半空中夠不著纏綿的海水。

萊斯在我身邊坐下,他的手裏拿著兩個酒杯和一瓶我們自己帶的葡萄酒。

太陽快下山了,而我們還什麽都沒吃。他把杯子擱在我們中間,暗紫色的酒液就像迷離的夢。我舉起其中的一杯,他拿過另一杯,我們互相慶賀舊的一天已然結束,而新的一天又即將開始。柔和的金色光芒輕輕灑在我們身上,我們的鼻腔裏是鹹腥的海藻味,還有一絲飄蕩在空氣中椰果的清香,太陽慢慢沈入海平線,湛藍的海水被染成紅色。

到目前為止我們只花了兩塊錢,都是公交車的車費。晚餐的時候萊斯靠美色騙來了兩個雞肉三明治,我們一邊翹著腳躺在沙灘上吃三明治,一邊數頭頂的星星。

“茱莉。”他問,“你喜歡吃三明治嗎?”

其實還好,三明治只是能填飽肚子而已。如果有錢的話,我也會和那些游客一樣花個二十幾刀吃點海鮮,或者奢侈些,把菜單上的每種食物都點一份,吃一份扔一份,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全憑自己開心。

“當然,我喜歡三明治。”我說。

“那你喜歡吃螃蟹搭土豆泥不,還有那些超大號熱狗加海鮮醬?”

我向往道,“聽起來很好吃。”起碼比三明治好多了。

“和三明治比起來呢?”他窮追不舍。

我傻笑,“都喜歡!”

“說實話。”

“嘿嘿,其實三明治也還好啦。”我婉轉地回答。

“是嗎?”他若有所思。

我“恩”了一聲,突然覺得肚子有點脹,正想起身找廁所,萊斯突然摸了過來,把一個什麽東西插/進了我的頭發裏,我拔/出來一看,竟然是一朵花。

萊斯沒有去做送貨工人,相反,他去海灘碼頭應聘成了一位服務生,從此以後,我的晚飯裏都有了免費的螃蟹搭土豆泥,外加超大號熱狗淋海鮮醬,萊斯真是魅力無邊,他竟然能搞到廚師長特調從不外傳的海鮮醬,後來我們吃什麽都蘸它,除了吃口香糖的時候。

我也很快接到教授的回信。

他告訴我論文一切都很順利,大學正在調查亞力侵入他人系統的事情,這甚至成了一樁醜聞,畢竟亞力的父母都是董事會的一員,並且以潔身自愛聞名。

郵件也提到了萊斯,我告訴了教授有關萊斯的事情,教授是這樣回覆的,“你告訴我的那位賽車手的案子很有趣,可是經過這麽多年他還想重新立案的話,我想,這有點難度,並且這還是跨國的。不過,雖然有些難度,但對於一個好律師來說,不可能也能成為可能。你是我們系最出色的學生之一,我想你可以獨立查找相關資料,如果你需要什麽幫助的話,我很願意提供幫助。”

我吹了聲口哨,真是太酷了!

“茱莉,快下來。”這是萊斯的聲音。

我興沖沖換上粉色的比基尼,帶著沖浪板往賓館下頭跑去。塞西爾酒店根本不可怕,或者說,有萊斯在,塞西爾酒吧就是地板上的一塊爛泥巴,不值一提。

“想吃烤大腸淋海鮮醬嗎?”他問。

惡……

“要!”我回答,把沖浪板綁在自己的背上,跨上萊斯的自行車後座。

在美國自行車是一向運動,但是在萊斯和我這兩個奇葩的家夥看來,自行車是我們的交通工具。

“帶你去海灘。”他說,看了眼表,“今天我工作到十點。”

“恩!我正好在酒吧整理資料。”我興沖沖地說。

☆、22最新更新

到了酒吧我自己找了張沒人的桌子,煤油燈在頭頂搖晃,我曾經十分擔心它會掉下來砸中我的腦袋。酒館裏有給員工使用的電腦(雖然只有一臺),我作為“員工家屬”,自然有這個特殊權利。

我先給教授發了封關於抄襲事件的追蹤郵件,再打開網頁搜索關於約旦賽車手的新聞報道。當初那件事鬧得很大,滿屏幕都是“約旦王子旗下賽車手侵吞讚助善款”的報道,還附了張嫌疑人的照片,我眼疾手快按了打印鍵。

“你在看什麽?”酒館的酒保布克叼著煙問我,他是西班牙人,因為父母遺產的關系一氣之下離家出走,後來就索性留在了洛杉磯。

身材高大的萊斯穿著雪白的賽車服,金色的拉鏈拉到一半,露出誘人的橄欖色皮膚。他雙手環胸,灰色的眼睛不屑地微瞇,嘴唇邊帶著一貫的壞笑,修長的腿輕輕靠在亮黃色的拉風場地賽車上。他棕色的頭發往上梳起,形成一個狂妄的尖角。

我的心飛快地跳動了一下。

“啊,是你的男朋友啊。”布克慢悠悠地在我身後說。

我趕忙把電腦轉了個方向,瞪他,“關你什麽事。”

他瞇縫起眼睛,就像一只貪婪的灰背老鼠。雙腿交疊,擺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想不想一夜暴富?”他吸了一口煙問。

我還以為自己在聽什麽深夜檔節目,“你說什麽?”

“萊斯和你看起來沒什麽錢哪。”他很現實地從鼻孔中噴出兩排煙,“你想買什麽他都沒辦法滿足你,是不?”

我有些惱火,萊斯和我的確沒錢,但這跟他有半毛錢關系,“先生,你是不是管得太寬了!”

“我可以讓你們有數不完的錢。”他不客氣地打斷我,把煙從嘴巴裏抽出來,扔在地上,“知道這根煙多少錢嗎?五十美金一支,你在超市裏買一長條萬寶路才只要這個數。”

如果不是只有這裏有電插頭,我真想立刻走人。

布克把地上的煙從地上撿了起來,重新塞回嘴裏,貪婪地猛吸一口。我看著一陣反胃,他也毫不在意,沖我咂嘴,“考慮一下吧乖女孩,低級一點就走走原料,高級一點就直接賣,大麻在洛杉磯可是合法的,你可以去搞點可卡因。”

“茱莉,你弄好沒?”萊斯的聲音。

我強忍著胃裏的不舒服對他低聲說,“你得走了,我男朋友要是看見你和我在一起,他嫉妒心很強。”

他微微一笑,站起身,“好吧,我走,那我就把你剛才的這句話理解成反對了?”

“萊斯和我都不會答應幫你走貨的!”我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茱莉,我要過來了。”

我催促布克,“他要來了!”

“你也許不會答應。”布克慢條斯理地說。

我冷冷地接道,“萊斯也不會答應。”

布克微微一笑,“是嗎,不見得。”

我瞪他。

“我同意你的假設,萊斯也許會拒絕。”布克撣了撣寸長的煙灰,“但那也得建立在他不是個男人的前提下。”

“萊斯當然是個男人!”我忍無可忍。

他噗嗤一聲笑了,“哈,你試過?”

我臉紅了。

但我不能示弱。“當然!”我惡狠狠地說,恨不得往他臉上吐一口濃痰。

“考慮一下吧。”他正色道,把一張名片從褲子口袋裏抽了出來,打算塞進我的上衣的乳/罩裏,我一躲,那張名片就碰落到了地上。

“好吧。”他聳聳肩,“你遲早會改變主意的。”

萊斯走了進來,視線對上布加的剎那,他皺起了眉。

布加笑著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夥計,你的女朋友夠辣啊!”他一定把幾輩子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手掌間呼呼的風聲。但萊斯的眉頭都沒挑一下,他面無表情地瞪著他。

“好樣的。”布加說道,又轉過身沖我眨眼,“你也是好樣的,不過……考慮一下我的那個建議怎麽樣?”

我怒極反笑,“我根本不會考慮!”

等布加走了,萊斯才走上前,他盯著我半晌,仿佛在研究我臉上的表情。

“你不要誤會!”我趕忙沖他申明,“我根本不認識他。”

“以後不要和他接觸了。”萊斯彎腰幫我把沖浪板撿起來,“他不是個好東西。”

我眼尖地看到地板上的小紙片,忙撿起來藏進懷裏。

“那是什麽?”他問我。

我可不能讓萊斯看到,他剛從販賣槍支的黑窟窿裏鉆出來,不能再叫他掉進毒品的深坑裏。

“是我的一張單詞卡。”我說,“你也不要和他有太多接觸,因為他……他……”

萊斯瞥了我一眼,他突然看到打印機上的一張紙,拿了起來。

我的那句話就卡在喉嚨裏,好像一根魚刺上不上下不下。

那是萊斯還在約旦賽車隊的照片,當時的他意氣風發,好像整個世界都在他腳底下央求他看它一眼。

萊斯盯著那張紙沈默了良久,再遞給我,我接過,心中沒來由地一陣心虛。

“你真的想幫我翻案?”他問。

“當然,萊斯,我做事從不開玩笑。”

“是嗎?”他說,竟然笑了,“要翻案的話。”他走過來,替我合上電腦,將它扔到不遠處的棉花墊子上,“可不是和沖浪一樣簡單。”

相似的話他早就說過了。一股熱氣從我的心口沖到大腦裏,我不客氣地說,“這我當然知道。”

萊斯的嘴唇克制地動了動,他別過臉。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他低聲說,“我什麽都給不了你。”

我沒有回答。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這麽顯而易見,如果萊斯不是笨蛋,他鐵定早就知道了。

“該死的,你知不知道你是個傻蛋。”他挫敗地喊道。

“那你現在豈不是在和一個傻蛋較真?”我說。

“你真是……真是……”他抓著自己的頭發,沒轍,最後竟然笑了起來。“算了,我也不是不知道你是什麽性格,過來,好女孩。”

我走過去了,他默不作聲地盯了我一會,用堅實的胳膊環住我,把臉埋在我濃密的頭發裏。我很想告訴他,我頭發已經有兩天沒洗,那味道就和臭雞蛋一樣難聞。

不出我所料,沒過多久萊斯果然就被臭哭了,我感覺到有幾滴熱熱的東西從我的頭皮上滑落。萊斯這個人真奇怪,被臭到了還不跑,他竟然把我抱得越來越緊,勒得我差點喘不上氣,仿佛這輩子都不想松手似的。我自然是心中暗喜,忙不提地伸出手,也把他抱得緊緊的。

我們一同走出酒吧,天已經黑了,海灘上的人還是很多,在燈光下,沙子像金子一般閃閃發光。萊斯放開我去取自行車。

我重新把沖浪板綁在背後,他看到了,搖搖頭阻止我。

“太重了,我來。”他讓我坐在自行車的前面,自己將藍色的沖浪板系在自己背上。

“你今天得住我家。”他不容我反抗地說,“你不能繼續在塞西爾住下去。”

可我多交了一個禮拜的房錢。

“退掉。”他說,“布克盯上了你,我們不能冒險。”

我不滿於他咄咄逼人的態度,我不喜歡別人指手畫腳告訴我應該做這個不應該做那個。

“酒店很安全。”我回答。

“狗屁,”他發怒,“塞西爾是我見過世界上最危險的酒店。”

我也有些生氣了,“你什麽都不問就擅自替我決定,你當我是什麽東西,你的小寵物嗎?布克他又怎麽了,販毒,是的,可他關我酒店什麽事?”

萊斯看我的眼神仿佛我是最無可救藥的一攤屎,“他強/奸女人,你懂嗎,強/奸!”

我瞪他,內心先於外表軟化下來。

“是嗎……”我咂咂嘴。

“是啊!”他也回瞪我,“你說我能讓你一個人住塞西爾,半夜布克沖進來把你上了?”

“那你可以和我一起住在塞……”看到他恐怖的眼神,我咳嗽一聲,自知理虧,“好吧……”

我在他的指導下靠在他的懷裏,晚上的加州很涼,萊斯的赤/裸的肌肉在如水的夜色中緊繃,我幾乎能從他滿是汗漬的白背心上嗅到雄性荷爾蒙的味道。

“我要起飛了,你準備好了沒?”他問我。

“報告長官,好了。”我硬邦邦地說,柔軟的海風吹拂在我的嘴唇上,就像有人在親吻我,雖然不喜歡他的態度,但我還是有種被人關懷的感覺,心裏甜滋滋的。

“我真是上輩子吃了狗屎這輩子才能遇上你。”他說,“老天,真難以相信對不對,我竟然這麽倒黴……”

他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我不樂意了,“被我喜歡哪裏倒黴了,明明是很幸運。”

“幫幫忙茱莉,請你閉嘴好嗎。”

我抿著嘴唇嘿嘿直笑。

然後我們穿過幽靜的林間小道,一路往洛杉磯城,往萊斯的住處飛馳而去。

☆、23最新更新

萊斯住在比佛利山莊西斯區,這裏被西好萊塢和整個洛杉磯城環繞,擁有權世界最尊貴的住宅區,大多數在世界上有點名氣的人都想在這兒買下一塊地皮,盡管在一百年前,這個區域只有豆芽菜。

“真不知道為什麽有錢人都喜歡紮堆住在這裏。”我抱怨道。

於是萊斯和我成了這裏格格不入的兩位住戶,萊斯住在地下室裏,每個月租金極為便宜,甚至比我住一個禮拜塞西爾酒店都便宜。

我在聽到萊斯的租金時驚訝地咂舌,但在看到他所住的地下室後馬上就領悟到為什麽會這麽便宜了。天花板很低,或許這根本不能稱之為天護板,因為上面就糊了層便宜的水泥,地也是灰色的水泥地,墻壁像是被人捶了一圈,有個近乎一米的大坑,萊斯在上頭貼了上報紙,但還是擋不住。

地下室並不大,萊斯在裏頭走五六步就可以到盡頭,還漏水,總是滴滴答答的,幸虧我們有盆,得以應付。

整個空間只依靠一串窄窄的燈泡照明,那大概是萊斯從廢舊場拖來的,八個裏壞了六個,只剩下兩個管用,還有一個一閃一閃像聖誕樹上的節日小燈。但所幸的是地下室有通向外頭的窗戶,雖然不大,但有新鮮空氣總是好的。屋子的角落還有一個水龍頭,擰開它竟然有水。

萊斯用沖浪板把地下室分成兩個區域,一半屬於他,一半歸我。

“你覺得這兒怎麽樣?”他問我。

我一邊聽著水敲擊在塑料盆裏的聲音,一邊說,“挺好的,很自在。”

他“恩”了一聲,低聲說,“本來想以後給你看的,現在……是不是太簡單了一點?”

我打量著空空如也的四壁,第一次明白什麽叫窮得連刷墻的油漆都買不起的道理。這個時候我終於懂得為什麽布克會堅定地說我們遲早會改變主意了,但這個念頭只是飛快地閃過腦海,很快被我的理智壓制。布克一定看出了我們的拮據和窘迫,我雖然心酸,但還是說,“我們可以慢慢來。”

第二天我去工作的時候順便繞了圈市場,但太貴了,我看中一面鏡子,但那超過我口袋裏所有錢。我還想買一個衣櫃或者沙發,可我也買不起。網上的家具光運費就嚇死人,我是絕對不會考慮的。

下班的時候我經過一個垃圾處理站,靈機一動,溜了進去。不出我所料,這兒真是個大寶庫!除了食物以外,還有各種各樣能變廢為寶的垃圾。我看中了一個被丟棄的大木櫃,可人太小,運不回去。所以我撿了幾個綠色的玻璃酒瓶,幾卷布,兩三個書本大小的褐色木框,幾根長釘子,只剩下半截的顏料,還有一些彩色的紙和麻線,我把他們都裝進了口袋裏,和那些文件一起。

路上我頂著被巡警鄙夷的目光摘了一大捧花。回到萊斯的地下室,我從那堆破爛裏翻出顏料,把綠色的玻璃瓶塗成五彩的,像是博物館裏那些色彩艷麗的雕塑瓶,裝上水,把花束分批插在裏頭,擺在屋子的正中央。

我把彩色的紙折成一個個活靈活現的千紙鶴,用麻線串起來,懸掛在窗戶上,褐色的木框也被我漆成了五顏六色的相框,我找到了榔頭,把他們一個個釘在墻上,每個框裏擺上一點我找來的東西,聖塔莫尼卡沙灘上的五彩貝殼,一捧雪白閃著珠寶光澤的沙子,紮成一小束象征富裕的黃色麥穗。

我把那些麻布攤開,我找樓上的住客接了針線,開始細密地為這些麻布縫邊,不出一個小時,我們就擁有了一張大紅色的墊子。我從黃色的麻布上剪了點小花,縫到了墊子上。在萊斯回來之前,我又用藍色的麻布做了另一個墊子,這樣我們的屁股就不用直接和冷冰冰的水泥地接觸了。

“我想要垃圾場的那個大木櫃。”萊斯回來後我這樣對他說。

於是第二天我們借了酒館老板的卡車直沖垃圾場,垃圾場有專門的值班人員,所以不敢直接沖進去,我們趁著他們在晚上十點換班的時候從側門進入。

“你說要是被發現了怎麽辦?”我問他。

“就說我們是來扔垃圾的。”他低聲說。

萊斯真聰明!

借著頭頂微弱的月光,我們忙活起來。我去收集小玩意,萊斯忙著搞那些大件的。

“搬了兩個櫃子了,夠了嗎?”他低聲問我。

“那個席夢思看到沒,席夢思也要!”

正當我們合力把席夢思推上卡車時,遠處突然照來白色的光,有人拿著手電筒來了。我先是焦急,但很快鎮定下來,在那個人走到附近時,我推萊斯,“快,我們一起把卡車上的櫃子搬下來。”

“可我剛搬上去。”

“有人來了,我們得裝成來倒垃圾的。”

“你們,什麽人!”那個拿手電筒的家夥終於看到了我們,刺目的白光唰的一下掃到我們臉上。我被強光照得根本睜不開眼睛,連帶著擡著木櫃子的肩膀也哆嗦起來。

“我們……我們是來扔東西的。”我“顫抖”著說。

那個人狐疑地摸出皮帶上的手槍,哢噠一聲上膛,“是嗎,半夜十二點來扔垃圾?”

我轉頭沖萊斯罵道,“是啊,都怪你下班那麽晚,半夜才來扔垃圾,人家都懷疑我們車上有鬼了。”

那個人拿著對講機劈裏啪啦沖裏頭說了一通話,又手電筒把我們卡車上的東西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屍體或者其他東西後,才回頭沖我們說,“你們明天來倒也可以,這個垃圾場不是誰都能倒的,你們得做登記。”

美國人最形式主義,只要有規矩,他們一定會一板一眼照著規矩辦事,半點圓滑都不會。

“下次一定做。”我趕緊說,扭頭沖萊斯說,“要不我們明天再來吧?”

萊斯僵硬地看著我。

我只好看向那個工作人員。

“你們明天再來吧。”他不耐煩地揮揮手,我誕著臉沖他賠禮道歉,萊斯在我顏色下也勉強說了幾句抱歉,最後當我們爬上卡車準備從側門走的時候,那個人走過來敲了敲玻璃,“從正門走吧。”他說,“你們也怪可憐的,下回扔垃圾請趕早。”

我趕忙說是。

當我們開離了垃圾場,我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就連緊繃臉皮的萊斯都露出了笑臉。當我們把席夢思拖回地下室時,我一想起那個看門人的臉色,就笑倒在墊子上。

“聽到沒有萊斯,下次要趕早啊!”我抹了把眼睛,擦掉笑出來的淚。

地下室雖然小,但擺下席夢思還是綽綽有餘的,我用清水擦了一遍,萊斯把櫃子放在墻角。 這天晚上兩個人將就著在水泥地上窩了一晚。第二天剛起床,我就挽起袖子用撿來的油漆粉刷櫃子,很快,我們多了個黃色的大立櫃。萊斯則把洗好的布拿到地面上去曬,沒辦法,沒有烘幹機我們只能借助陽光。

今天萊斯和我都沒有去上班,我是本來就放假,萊斯則索性請了一天假陪我。感謝加州炙熱的陽光,下午的時候萊斯把布料扛了回來,我們還撿了一些別人不要的衣服,剪成片拼起來,再填上買來的棉花,這裏的棉花格外便宜,只要3美元就能換來一大袋。很快,我們擁有了第一張五顏六色的地毯。

第三天的時候我們席夢思擺在地上,地下室實在小,他原本打算到水泥地上睡,我阻止了他。把洗幹凈的床墊鋪上,洛杉磯的夜晚有些冷,所以我們蓋上了萊斯本來就有的毯子。

萊斯就在我的身邊,他熱烘烘的身體近在咫尺,只要一伸手就能夠到。我翻了個身,就掉到了他的懷抱裏。萊斯的手猶疑了一會,便緩緩搭在我的肩膀上。

鼻尖被陽光的味道所環繞,我安心地閉上眼睛。

我知道他還不願意接受我,但沒關系,我可以慢慢來,一點一點讓他松動,就像啃噬堤壩的螞蟻,如果堤壩會說話,它一定會從一開始懶得搭理螞蟻到無奈地沖它說,“老兄,別啃了吧,我都快被你啃沒了。”

第四天萊斯回來的時候說酒館的老板被人查了,因為那個垃圾場的家夥沒等到我們,所以越想越不對勁,直接報了警。監視器拍出了卡車的牌照,警察找上了他。

“我想他們做夢也想象不到咱倆會偷垃圾。”我把白水當成果汁喝得不亦樂乎。

現在誰還會覺得萊斯和我住的地方是地下室呢?那裏有最柔軟的墊子,最用心的擺設,每一處都帶著萊斯和我的心血,每一分都是我們花盡心思想出來的。

酒館老板以自己情感受到傷害為由想讓萊斯加班,我心裏也過意不去,當天就自告奮勇地去幫了一天忙,當了女幫傭,老板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但嘴上總絮叨個不停。幾天後我們請老板來地下室逛了一圈,他摸著那些白色的海螺嘖嘖稱奇,大誇垃圾還能這樣用實在不得了,加班的事倒也再沒提。

窮又怎麽樣,我們還不是照樣活得很開心?

☆、24最新更新

可是,很快我就意識到錢的重要性。

現在我們很健康,所以怎麽樣都可以。可是如果哪天萊斯生病了呢,我生病了呢?

“爛毯子一裹丟路邊唄。”萊斯一定會這樣回答。

我當即決定找些外快。

現在我每個月工資撐死了兩千塊,萊斯的小費很多,每個月能賺三千塊,房租1500塊一個月,萊斯的車每個月還有保險再扣除一下電費話費水費,還有每天的食物,兩個人每個月能隨意支配的只有一千美金不到。

我很快找到了一個兼職,說起來很不入流,是個幫忙代考的。

美國高中生每年都有好幾次高考的機會,這個高考英文名是SAT,滿分2400.一般都是在網上定下考場,付錢,到時候就帶著學生證去考點考試。考點的管制很松,代考就利用了其中的這點空隙。

我找到了一個亞洲人,這個人叫辛迪,和我長得很像。我們交換了MSN,聊了會天,覺得可以。對方要求SAT能考上2100分,我滿口答應,畢竟當初我高考那會的分數比2100高了不少。

說實話,一開始我還很猶豫,但瞧見萊斯那破破爛爛的背心後,這最後一絲猶豫也飛走了。

我和她談妥了價錢,考一次她願意付我八百塊,四個小時就能賺到我三分之一的月工資。

“心情不好嗎?”萊斯這樣問我。

“不,我很好。”我這樣說。

SAT高考那天我失蹤了大半天,出來後明顯精神不濟。萊斯看到我後嚇了一大跳,“你怎麽了?”他問我。

晚上我吃了兩個三明治,哎,真是錢還沒賺到,晚飯錢就提前透支了。

19天後成績出來,我得知自己沒有達到目標,只考了2010,這個成績不算太低,但絕對不高。我這幾天的狀態太糟糕,導致臨場發揮也如此不像話。我對辛迪一直道歉,但她人太好,執意要付我全額。如果我不缺錢大可以直接說我不要了,但如果我不缺錢,就不會跑來幹代考,於是最後我收了一半,四百塊。

晚上我去了一趟夜市,給萊斯買了一整套新衣服,內衣我沒買,因為我不知道型號。但他常穿的背心,長褲都買了兩套。我還替他新買了一雙球鞋,質量很好,所以也挺貴,可鞋子就得穿好的。

“你中彩票了?”萊斯回來時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嚇了一大跳。

我睜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瞪他,“快換上。”

很合身。

我在他旁邊笑,“萊斯,你現在可是把我的良心穿在身上了。”

把剩下的兩百塊遞了過去。他揪住我詢問錢的來處,我寧死不說,最後他威脅我如果我不說,“就把你丟給布克。”

“那我也不會說的。”我大義凜然道。

“……”萊斯沈默了會,“那我把我自己丟給布克。”

好吧,我立刻投降了。

“所以你去幫別人代考了,”他總結。

我點頭。

“就是想幫我買衣服?”他咄咄逼人地問。

“當然不是!還有一些是存款,以備不時之需用的,以後如果我們生病了,我們不是美國人也沒有醫療保險,到時候可以用這錢買點藥。”

萊斯沒有說話,許久,他說,“這樣不行,茱莉,我們不能這樣做。”

“可這樣來錢快。”我說。

“那和布克一起搞毒/品來錢更快,”他接口。

我不說話了。

“那你想怎麽樣,把這剩下的兩百塊退給她?還是丟給路邊的乞丐施舍給人家?”我反問,“我肯定不會答應,這是我用四個小時賺的,雖然昧著良心,但也是我賺的,我要留下這筆錢。”

他盯著自己身上的衣服。

“挺湊合的。”他說。

我還在難過,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麽,“什麽?”

“這條褲子,鞋子,還有背心。”他看著我說,“很好看,很喜歡。”

我的心因為他的溫柔慢慢舒展,原本想發火的喉嚨也噴不出火了。

“你喜歡就好,”我柔和道。

他註視我良久,表情覆雜。

“你累嗎?”

“不累!”

“你臉都青了。”

“青的那是死人,萊斯。”我說。

萊斯沈默了一會。

“是我不好。”他說,“我應該更努力的。”

“可是這根本不關你努不努力的事啊!”我急忙喊道。

萊斯開始起早貪黑地幹活,有時候他一天可以接三份工。他早上五點出去,晚上十二點回來,每天倒頭就睡,我心疼他。我告訴他不需要這樣,我們的錢夠用,我也在幹活。

“沒關系。”他說,“我是男人。”

下面的一個月,他拿著厚厚的一沓鈔票回到了地下室。

我們兩個人的薪水第一次合起來突破了一萬塊。

他帶著我去了當地很好的百貨大樓,給我買了一條裙子,一雙漂亮的鞋,還有一個可愛的粉色小手袋。

我垂著腦袋盯著那個鼓鼓囊囊的手提袋,眼睛熱熱的。

這些都是他是在暴曬的烈日下流了多少汗才賺來的錢,怎麽能給我花?

而我在此刻,終於理解萊斯看到我給他買的衣服時的感覺。

“我錯了萊斯,我以後再也不幹代考那種事了。”我們就踏踏實實賺錢,少一點都沒關系,好不好?不要把自己搞得那麽累

“恩,不累,你穿那裙子挺好看。”他說。

然後洛杉磯大街上的人在那天驚奇地發現一個亞洲小妞,對著地上的三個購物袋哭了。

晚上我們去了聖塔莫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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