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暧昧暧昧暧昧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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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斯把我送上了賓館,但他一反常態地沒離開,而是坐在房間的破椅子上皺著眉盯著我。我根本沒空理他,直奔到桌子邊打開電腦。

不定期檢查學校郵箱的壞處就是會錯過很多信息,我的教授在一天前發郵件通知我關於抄襲畢業論文的懷疑,我匆匆將學校對我的警告和有可能產生的處罰掃了一遍,就開始打我言辭懇切的回信,我在信裏一共問了委員會三個問題,第一個就是假設我真的是抄襲的,檢舉我的人又是怎麽知道我抄襲了畢業論文,他是通過何種渠道接觸到我的論文,是否動用了某種程序篡改了它,接著我要求查看被定義為抄襲的論文是否是我本人所寫。

當我合上電腦時已經過去了很久,萊斯沈默地坐在一邊仿佛已經等待了很久。我這才意識到剛才一直都沒註意到他。

我歉疚地咳嗽一聲,想問問他要不要喝茶,沒想到他竟然直接開口,“發生了什麽事?”

我猶豫了一下,聳聳肩,“沒什麽,都是些無聊的事,你不需要知道。”

“噢媽的!”他突然站了起來,在房間裏暴躁地轉了幾圈,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像在面對什麽敵人一樣對待我的桌子。

直到他將拳頭從微微凹陷的木桌子邊轉過身,我才結巴地高舉白旗,“你……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萊斯這才露出今天的第一個笑容。

“這才乖嘛,好女孩。”他溫和地說,輕輕吹了吹拳頭上的木屑。

我立刻決定該為萊斯找一些更加暴力的工作。

“所以是這樣。”他陰沈地把咖啡杯從嘴唇邊放下,自己一個人在黑暗處坐了很久,就在我差點以為他要把我僅剩的那個杯子捏碎的剎那,他突然說,“那麽就是亞力搗的鬼。”

“沒錯。”我老實地招供,“根據傑弗瑞的消息,就是他。”

他從褲兜掏出一盒煙,斜眼看我,“你介意嗎?”我搖頭表示不,他抽出其中一只叼在嘴裏,沈默地用賓館提供的火柴劃燃。吐出第一口煙霧後,他說,“我從來沒見過哪個爺們像他這麽小心眼的。”想了想他又說,“不過世界這麽大,有幾個像娘們樣的男人也挺正常,畢竟不是誰的基因都是健全的。”

我眨眨眼,努力忍住笑。

“想到解決辦法了嗎?”他又問。

我把自己目前可能的猜測一五一十地和他說了,我把什麽都考慮到了,什麽亞力用黑客的手段入侵我的電腦剽竊我的資料,亞力在我上傳文檔後擅自更改文件,亞力將我的論文在提前分散發布到各個網站並更改發布時間。萊斯聽完後聳聳肩,“還有一點你沒想到,也許他是賄賂了其中某個教授,就是想整你。”

這一點我的確沒想到!

我驚訝了剎那,立刻低頭沈思起來。是的,萊斯說的沒錯,如果亞力想把我搞下去,那麽他根本不需要用那些無聊的手段,他可以直接用錢。如果是那樣的,我煞白了臉。如果是那樣的話,不論我怎麽樣都翻不了身了!

萊斯同情地走過來,夾著煙的手拍了拍我的頭頂。

“真可憐。”他說。

我咬著牙,死死握住拳頭。沒有人知道我為了畢業的那一刻努力了多久,如果就因為一個可笑的原因而前功盡棄,我一定不會……不會甘心的!

“別想了。”萊斯又說,突然笑了起來,仿佛是想到了什麽特別可笑的東西。

我皺著眉看著他。

良久,萊斯嘆了口氣,走到窗前,打開呼呼作響的玻璃窗,新鮮的空氣立刻爭相恐後地湧了進來,我被凍得一個機靈,正巧瞄到萊斯將煙頭往下丟的動作。

我連忙阻止,“萊斯,會著火的!”

“那就讓它燒。”他說,然後回過頭,風從他身後吹拂過來,吹起深藍色的窗簾,還有他棕色打卷的頭發。他看著我,嘴唇微揚,灰眼睛裏卻連半分笑意都沒有。

我簡直在瞬間遺忘了他就在一秒前破壞了壞境,被他目光中的神色所吸引。

“要不要聽聽我的故事?”他問。

我竭力擺出一副並不感興趣的模樣,但萊斯卻快速點燃第二根煙,一邊抽一邊告訴了我他所有的故事。萊斯的母親是約旦人,父親是以色列人,兩人結婚後母親因為喜好賭博讓家裏欠下巨額貸款,他的父親因為無法償還終於忍無可忍,被迫切斷了兩人的婚姻關系。在親人朋友的指點中,他的母親在抑郁中自殺而死,在父親死後,那些債主也很快找上了萊斯本人。

當時的萊斯是約旦有名的賽車手,那些債主並不急著要債,相反,他們鼓勵他繼續借錢,而萊斯並不計較金錢的事。如果有親戚來借錢,他從不會躲開,因為他知道當時他和父親被迫一家一家借錢時的艱辛。

“當時我只是覺得,如果別人有困難的時候能幫一把總是不錯的。”萊斯說,眉頭緊緊蹙了起來,陷入久遠的回憶。

但是沒想到,他在車隊的優秀表現很快被人嫉恨,當時他最大的競爭對手是個叫雷蒙的賽車手,雷蒙是約旦國家賽車協會會長的兒子,深受大家的照顧。萊斯也是因為年輕氣盛,瞧不起這樣本身毫無才華卻占據首席車手地位的家夥,而當萊斯與雷蒙競爭首席車手的時候,董事會突然宣布不再資助萊斯,也不再承認他的車手資格。

一晚上,從天堂墜入地獄。

萊斯這才知道,原來雷蒙早就賄賂了賽車協會的高層,他們將萊斯欠下高額債務的事捅了出來。與此同時賽車協會的賬務上出現了巨大的紕漏,他們索性編造了證據將萊斯踢了出來,讓他成了替罪羔羊。

“我是個失敗者。”萊斯把煙掐了,“後來因為債務問題逃到了以色列,還掉了一部分,但還有一些每個月都要償還,這個月實在湊不到錢,只能……”他看了我一眼。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在他看向我的瞬間緊緊蜷縮。

“萊斯。”我突然說。

他回過頭,望著天上黃橙橙的月亮,“恩?”

我大聲地喊道,“我們不會放過他們的!”這個聲音著實太大,我瞧見遠處黑漆漆的樹梢上驚起不少大鳥。

萊斯半是驚奇半是好笑地揚起嘴唇,“哦,真的嗎?”

“不能認輸啊萊斯。”我說。

萊斯一定覺得我很可笑,但我覺得,如果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就一定要抗爭。如果不去抗爭,怎麽知道自己不能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呢?即使失敗,那也值得,因為我們曾經努力過。這就好比喜歡一個人,如果不去努力爭取,怎麽知道最後我們不會在一起呢?

萊斯沈默了一會,我在這片可怕的靜謐中等待著,片刻後,他伸出胳膊,把我緊緊摟進懷裏。

“你說得對。”他說。

那天晚上我們去了個不錯的餐廳,點了平時我們都不會點的菜色,還要了濃度極高的幾瓶酒。我們從那家餐廳開始營業一直喝到半夜關門,到最後,我也不記得萊斯是不是吻了我,但我記得他一定狠狠地擁抱了我,直到現在我的左胸口還疼得厲害。

第二天我收到了教授的回信,他顯然也不相信我是個抄襲的人,我把他隨信附來的論文仔細看了一遍,果然,那些構成抄襲的部分都是被修改過的。老天保佑,亞力沒有雷蒙狠,他沒有走我最對付不了的那一招。

我給教授回了信,相信他在看完我的答覆後會對整個狀況有更多了解。亞力就是吃準了我會離開亞特蘭大這一點才背後設套,索性我有傑弗瑞這條密線,這才抱住了我的畢業證。

“搞定你的倒黴事了?”萊斯斜靠在我的床上問,陽光灑在他淺綠色的T恤上,照得讓他有了幾分睡意。剛才萊斯在看酒店前臺的花花公子,大概是好幾年前的了,都是些過時的新聞,但他硬是能看得津津有味。

貧窮又怎麽樣?我想,就算窮得褲兜裏只有一個子,我們還是能活得很自在。

當然,我們沒有發生過關系,萊斯之所以在房間是因為他今天又來看我了。

我走到他的床邊,一把將蓋著他肚皮的被子掀開。

“搞定啦!”我開心地大喊,同時很遺憾他穿了褲子,雖然我在掀被子的時候就知道了。

“來,獎勵你。”他說,張開手。

我也張開雙臂環住了他。

“萊斯,我也會搞定你的倒黴事的,”我突然說。

“你要扳倒雷蒙他們?好姑娘,這可不是過家家。”他失笑。

我收緊手臂,感受到他繃緊的肌肉,心中閃過一絲黯然,但很快,堅定和勇氣擠滿了我的胸腔,多得幾乎溢出來。此時此刻,我只想讓眼前這個人的生活中沒有陰郁和難過,我想要苦澀的過去從他的生命中剝離,我想要他每時每刻都能笑得出來!

“沒關系萊斯,我會努力的!”我這樣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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