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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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上待了三天,我想起六師兄,他應該已經達到梧川,並且看到我留下的那些暗號,景華身上的傷勢也已經好了大半,我決定下山去找六師兄。

在山上的這段時間,沒有薊國士兵前來搜查,我以為薊君沒有把我們夜闖陵墓的事放在心上,況且已經過去三天,想來應該已經風平浪靜。沒想到一入梧川,便遇到大批巡邏的衛兵,正對前方一人嚴加盤問。

為首的衛兵攤開手中的畫像,對著那人細細端詳。畫上的肖像雖然蒙著半張臉,仍可看清和景華有六七分像,尤其是那雙深沈的眼睛。沒想到單單憑借幽暗光線下的幾瞥,便可著人畫出如此傳神的畫像。此時他們離我們只有幾步之遙,對話也清晰落入耳中。

“你是哪裏人,三天前是不是到過北郊陵墓?”那人或許和畫像上的景華有幾分相像,衛兵頭兒端詳許久,仍沒有放行。

那人瞥了一眼畫像:“三天前我還沒到梧川,怎麽可能會在北郊陵墓,你們定是認錯人了。”他說著,便要離開。

衛兵頭兒伸手攔住:“這麽著急著離開不是做賊心虛是什麽!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說,來梧川有什麽圖謀?”

那人冷笑一聲:“真是可笑,難道外地來的便都是人犯不成?我好言相勸,以禮相待,你卻這樣無理呵斥,堂堂大薊國便是如此招待來賓,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衛兵頭兒怒道:“放肆,你這樣來歷不明的人也敢說是來賓。若是這樣說,我薊國對來賓倒是有好幾種款待方法,今天便讓你見識見識。”說完,大手一揮,示意身後士兵將那人拿下。

一旁的士兵正要上前,還沒踏出一步,便被那人一腳踹退在地上。另外幾個士兵圍將上來,伸手去揪那人雙手,都被他幾個輕巧的轉身躲開了,幾個人一擁而上,楞是連他的衣裳都沒碰到。

士兵頭兒臉有怒色,拔刀出鞘:“竟敢當眾拘捕,罪加一等,兄弟們不用手下留情,格殺勿論。”話音剛落,便有幾把刀光亮起。

看得出那人身手不賴,鐺鐺幾下,便將士兵手裏的兵刃擊落在地。但他似乎並不想傷害他們,只是左躲右閃避開他們的攻擊,出手也只是點到為止。但士兵頭兒卻占著自己的身份,以為那人畏懼有所忌憚,覆又從地上爬起,撿起地上兵刃向前沖去,卻在離那人只有一步之遙處猛然停住。

在他面前,停著一方令牌。我沒看清令牌上的內容,卻也知道那是一塊不同尋常的令牌,因為士兵頭兒楞了一瞬,隨即扔掉手中刀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斷地磕頭道歉:“卑職無知,不知是永安侯大駕,方才多有得罪,還望永安侯恕罪。”

那人徐徐收回手中令牌,不緊不慢道:“大人方才道薊國招待來賓的方式有許多,原來拔刀相向和這伏地磕頭便是其中之一,如此,秦某倒是開了眼界,薊國的待客之道果然博大精深,待秦某見到薊君,定要好好跟他探討一番。”

士兵頭兒聽得臉上血色全無:“方才都是卑職有眼不識泰山。只是、只是前幾天有刺客闖入北郊陵墓,沒有抓到,薊王因此下令嚴加抓拿,又道楚國郡主不日將抵達梧川,為了預防郡主鑾駕受到驚擾,全城更是嚴加搜查,不敢有絲毫怠慢。沒想到、沒想到卻錯認了永安侯,都是卑職有眼不識泰山,還請永安侯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卑職這次。”說完,磕頭如搗蒜。

那人揮揮手:“如此說來,你們也是為了郡主安危,倒是情有可原。也是本侯沒有跟你們亮明身份,算了,你們都退下吧。”他說著,轉過身來。

竟是秦乘風。

楚國大將軍秦深之子,秦乘風。

三年前,他去隱疊谷的時候尚且只是一名默默無聞的三品護衛,如今,已經官拜永安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懷疑是自己看錯了,他怎麽會在這裏呢,而且還是帶著永安侯的身份。但他的長相和三年前幾乎沒有分毫差別。

他看到我,臉上神情也有一瞬間的驚訝,隨即籠上笑意,朝我走來:“阿玖,別來無恙。”

我怔怔地看著他:“真的是你,秦——乘——風?”

他沒有回答,只是笑笑看著我。倒是他身後的士兵頭兒朝我嚷嚷道:“大膽,永安侯的名諱也是你可以隨便叫的嗎!”

可惜他的馬屁拍到了馬脖子上,秦乘風回頭面無表情瞥了他一眼,他立即醒覺訕訕閉了嘴。

“該不會三年不見,你便忘了我吧?還好,起碼還記得我的名字。”他苦澀地笑笑:“三年前你說會來楚國探我,我一直等著,卻總不見你來。 我原本打算這趟護送郡主聯姻後,便去隱疊谷探你,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

我想了想,當初仿佛有說過去楚國探他這些話,不過那是為了讓他早點離開隱疊谷,才隨口扯的謊,沒想到他還記著。

他又說:“想來隱疊谷中事務繁忙,你也是有事耽擱著才一直沒來找我的吧。”

我忙心虛地點點頭。

他問:“你如今在哪裏落腳?”

我指了指前方:“暫時住在客棧。”

他皺了皺眉頭:“客棧人來人往頗多不便,我如今住在四方館中,不如你也搬來,我們正好敘敘舊。”

四方館是梧川使館,專門接待外來賓客。

還未等我開口,身後的景華搶先說道:“多謝美意,我們還是不用麻煩永安侯了。”

秦乘風眼光越過我,註視著景華:“這位是……”

我跟他介紹:“他是我朋友,我們如今住在一起。”

秦乘風眼中掃過一絲驚異:“住一起?”

我忙擺手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我和他一起住在客棧。”

秦乘風似乎松了口氣:“原來如此。阿玖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沒有什麽麻煩不麻煩,你們盡管搬來。”

四方館既然是薊國使館,必定是重兵把守。我們才剛夜闖薊君陵墓,如今梧川城中恐怕到處都在通緝我們,若是去四方館,豈不是自投羅網。

我思忖著該找個什麽借口搪塞過去,秦乘風身後的衛兵頭兒突然上前兩步,直盯著景華看。我暗想,糟糕,他怎麽還在這裏,畫像上的人和景華有六七分像,他不會是認出來了吧。

果然,他眼中透出亮光,一把指著景華:“就是你!就是你!來人啊,把他拿下!”

我大吃一驚,雙手緊握成拳,做好隨時出手的準備。

秦乘風冷冷地上前一步:“誰敢對本侯的朋友無禮!”

圍著我們的士兵一時不知所措,看看秦乘風,又看看士兵頭兒,猶豫著不敢上前。

士兵頭兒忙捧出畫像,一臉欣喜地指著景華:“侯爺您看,這小子便是夜闖陵墓的刺客,和這畫上的人一摸一樣。”

秦乘風一袖子將畫像揮落在地,板著臉道:“你一會懷疑本侯是刺客,一會又說本侯的朋友是刺客。看來,本侯此番是來錯了,本侯這便入宮問問薊王,薊國究竟有沒有聯姻的誠意!”

秦乘風端出永安侯的架子,果然有不怒自威的氣勢,和我之前認識的那個溫文爾雅的秦乘風簡直判若兩人。他方才和我說話時笑容滿面,宛若三月春風,這會卻連眉眼都籠上冰冷風霜,連我看著都不自覺地心中一顫,更別提得罪他的士兵頭兒。

士兵頭兒即便心中再如何不舍,此時此刻,也不敢多加言語,只得癢癢退下。

秦乘風轉頭看向我們,我想他雖然幫我們打發掉士兵頭兒,但心裏頭多多少少總存了些許懷疑,可是夜闖陵墓的事勢必不能讓他知曉,只得結結巴巴小聲解釋道:“我們……並不是刺客。”

他看我的目光中冰霜盡數褪去:“你的為人,我自然相信的。既然你們不願住到四方館,那我也不勉強。不過,故人相見,一起喝杯水酒,阿玖你應該不會拒絕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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