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入了春，雨一場接著一場的下，冰雪消融萬物覆蘇，加上剛剛打了勝仗，百姓和官員們心中，都十分的歡喜。

夜初菡站在高高的城樓上。俯視這熱鬧歡騰的一片景象，卻始終提不起一起歡樂的感覺，身邊的宮女已經不再是蓮玉，而成了沈婷虞，說起來兩人也算是有緣了。

“沒想到最後留在朕身邊的人，卻是你。”夜初菡有些感慨，似乎這一路走來，得到的最後差不多也都失去了。

沈婷虞原本以為自己進宮之後，會落得跟萬青青一樣的下場，沒想到陰差陽錯的，留在了女君身邊，此時的她已經被消磨了棱角，沖動的性子沒有了，剩下的是像水一樣的平靜:“能伺候殿下，是婷虞的福氣，從前婷虞做過些錯事，這算是老天爺讓婷虞回到女君身邊贖罪的吧。”

“若是她能有你這樣的覺悟，該多好。”曾經留在夜初菡身邊的，是蓮玉姑娘，而齊王的謀反與蓮玉也有關系，雖然事出有因，可蓮玉與女君在牢房中大吵了一架，之後便再沒有提過怎麽處置她的問題。

沈婷虞瑉唇，看著下面的車馬回答:“其實陪在殿下身的人不止奴婢一個，南宮將軍對殿下的心思，恐怕皇宮上下已經沒有人不知道了吧，底下好些人都在議論呢。”

偏過頭，夜初菡有些好奇:“哦？他們都議論些什麽？”

沈婷虞楞了楞，回答:“許多人說您看不見眼前人，大多是為了南宮將軍抱不平的，都覺得您對南宮將軍太過苛刻，辜負了將軍一旦好心。”

“朕坐上今日的位置，又何懼讓人說三道四的。”夜初菡笑，轉身往成樓下去:“走，去給大將軍接風。”

“是。”天上又淅淅瀝瀝的下起雨，沈婷虞跟在夜初菡身後，手中撐著一柄油紙傘，替夜初菡遮擋雨露。

南宮逸遠遠的就看見了城門口接風的隊伍，只是一直在尋找夜初菡的身形，當發現沒有看到自己想見的人，心中的失落感覺油然而生。

“恭喜將軍凱旋。”左相迎接南宮逸下了馬，親自從一旁斷過酒水，遞在南宮逸面前:“將軍，老朽備了些薄酒，恭賀將軍凱旋。”

“多謝丞相。”南宮逸結婚酒，在眾人面前舉過，仰頭一口喝了下去。得來眾人一片喝彩。

夜初菡站在城門裏，看著眼前這一切，心裏有些說不出的感覺，剛剛容子奕一番話對她並非沒有觸動的，只不過夜初菡自己心裏過不去這個坎，那麽無論誰說也沒有用。

轉過身夜初菡往內宮的方向走去:“你去把傘給他吧。”

沈婷虞猶豫的看向夜初菡:“那女君你……”

緊了緊身上的鬥篷，夜初菡繼續往前走:“快去吧。”

不能違抗命令，沈婷虞轉身小跑著回去，索性這雨不算太大，滴答滴答的，沒下大，沈婷虞到城門時，南宮逸正準備帶兵入城，他連忙叫住了:“將軍。”

南宮逸原本想等夜初菡沒有等來，他並沒怎麽見過沈婷虞，不認識她，聽見沈婷虞叫自己，停下來居高臨下的看她:“何事？”

左相也聽見了沈婷虞的聲音，轉頭一看是她臉色就不太好看，訓斥著:“你不在宮中伺候，跑出來幹什麽。”

對兩人簡單行過禮，沈婷虞道:“奴婢是奉女君之命來給將軍送傘的。”

說著沈婷虞將油傘遞了過去，等南宮逸接了她便轉身匆匆追著夜初菡離開的方向去了，從頭到尾沒有敢擡頭看左相，生怕再有什麽冷面或是狠心的話。

自從齊王事件之後，相府與沈家便劃清了界限，雖然保住了沈家父母一條命，也徹底與沈家斷絕了關系，沈父沈母臨行前，去向左相辭行，左相閉門不見，二老只能在門外磕了三個響頭便離開。

其實沈婷虞心中對左相是有恨意的，雖然她同樣恨自己無能，但是左相畢竟是自己母親的親哥哥，坐視不理害得爹娘離開京城，自己還不能在旁伺候，盡一份孝心，沈婷虞對左相內心矛盾。

夜初菡讓沈婷虞送傘，雖然只是區區小事，但在南宮逸心中，確認為這是夜初菡在給自己希望，大約是兩個人關系能夠得到緩和的開段。

之後的兩天，南宮逸並沒有去上朝，在家修養了兩天，至於後續事宜都交給了吉晉去處理。

麟木在齊王府找到了蓮玉的母親，和一些與此事相關的東西，轉由容子奕之手交給了夜初菡。

麟木從齊王府中找到的不僅僅是齊王私下裏制作的龍袍，以及他一切收受賄賂，買賣軍械以及中飽私囊的罪證，而在這些證據當中，有一樣是讓夜初菡最為心痛的，那是一本冊子，裏面滿滿當當記錄著葉家別院的一些人和事，冊子的最後，是葉家一家子的小象。

“齊王為什麽要收集葉家的這些的東西呢，按理說那件事情，夜晟並沒有動手，整個規程應該只有夜凝碧一個人參與其中，否則以夜凝碧的個性，怎麽會不拖夜晟下水。”容子奕翻看著手裏的冊子，上面記錄的事情似乎與葉蕓並沒有多大的關系，大多都是二房的事情，尤其關於蓮玉的較多。

夜初菡只是瞄了一眼冊子上的內容便沒有繼續看下去，轉手將其他東西放在一邊問道：“葉家二老爺的那位妾室在哪？”

“麟木已經讓人把她暫時關起來了，怎麽殿下想見她？”

“既然是葉家的人，見一見也無妨，讓人帶來吧。”

容子奕讓人下去將蓮玉的母親帶了上來，大約三十多歲的年紀，一身綢緞發髻梳理的一絲不茍，看樣子壓根不像是從大牢裏剛剛放出來的犯人，見到夜初菡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草民見過女君。”

“擡起頭。”夜初菡翻開手裏的小冊子，打開蓮玉母親的畫像，起身一步一步走下臺階，與微微擡起頭的女子對視。

面前的女子與蓮玉的容貌確實是有幾分相似，只是眉眼處的神韻卻讓人看著略顯別扭，似乎總有些僵硬的感覺，而這女子的臉上，夜初菡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婦人擡起頭，看向夜初菡的眼中泛著淚光，面上似乎十分委屈，眼看那淚珠子就要掉下來::“殿下，此事與草民無關吶。”

“朕還以為，你會先關心關心自己的女兒。”夜初菡冷笑，她想她知道面前的夫人，哪裏不妥了。

這婦人的眉宇間，略帶一絲僵硬感覺，像是當初陪伴在夏元帝身邊那葉蕓一般，在眉宇與臉頰邊，略顯僵硬感覺，之前夜初菡就派人查過那假葉蕓的屍體，整張臉是被人剝下來的，之後又貼了人皮上去，時間長了不處理，就會呈現那假葉蕓和眼前夫人臉上的癥狀。

夜晟還真是有心思，對這易容改面的把戲還真的樂此不疲，上回用過一次還不夠，這回又來用一次，只不過這一次夜晟確實是很會挑人，或者說夜晟一直都很會挑人下手，每一次都是她身邊親近的人，似乎每一次，都能成功。

“把她帶到天牢去，朕倒想看看，一個母親見到自己女兒是，會是個什麽樣的情景。”夜初菡轉身大步流星往外走，身後的侍從架起跪在地上的婦人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天牢，在處罰過謀反一系列的相關人員之後，夜初菡唯獨留下了這個跟隨自己，一直忠心耿耿的侍女，並不是出於什麽別的目的，只不過是撚著蓮玉跟自己母後娘家的一點情分罷了。

若是沒有與葉家的那半分關系，恐怕夜初菡會像當初對芙樂一樣，半點不念及主仆情分了，夜初菡把蓮玉留在最後，一來當初母親救下她一條命，自己若收回去，將來如何面對葉蕓，二來蓮玉並非有意為之，看在她往日忠心的份上，如果此時蓮玉願意改過自新，夜初菡不介意再給她一次機會，只不過這要看她怎麽表現了。

夜初菡隔著牢門，看見蓮玉坐在那裏，面對著墻壁坐著，擡頭望著高墻上小小的窗口，陽光從窗子招進來，正好照在蓮玉的身上，就那麽小小的一處光影，蓮玉安靜的坐著，似乎沒有聽見身後的動靜。

士卒打開牢門，蓮玉依舊安靜的坐著，一旁的士卒本想提醒她，被夜初菡制止了，讓眾人都退出去，夜初菡站在蓮玉身後：“其實只要你說你是被利用的，朕或許就會放了你呢。”

聽見聲音的蓮玉猛然回過神來，匆忙間轉身，因為坐得太久，腿腳已經麻木，轉身時沒站起來，腿一軟又跌了回去，只能伏在地上給夜初菡請安，語氣淡淡的，有些沙啞：“參見女君，罪奴自知有錯，不敢奢求女君原諒，只是有一事希望女君應允。”

“這個時候你不想著如何自保，還想朕答應你什麽事？”

“奴婢自知罪孽深重，理應受過，不敢奢求殿下的原諒，只求殿下能夠開恩，看在蓮玉從前的伺候過殿下的份上，求殿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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