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在冰天雪地裏行過無人的山路，是件十分危險的事情，前路漫漫沒有盡頭，一眼看過去，都是白花花的一片，晃的人眼睛漲痛的厲害，聽老人們說，這樣的雪景十分美麗，可是看的久了，眼睛也就瞎了。

老人們管這叫因果，因你去看那雪，那雪太美，美的人挪不開眼，所以得了眼瞎的果，至於為什麽瞎，沒人說的上來，便又有傳言，說這好看的東西，都看不得，美人看不得，看了便要被迷惑，丟了魂魄，雪景也看不得，看了便沒了眼睛。

夜凝碧站在高處的山峰邊上，往下看那延綿起伏，被白雪覆蓋的山脈，候常勝就在她身邊坐著，這會人已經清醒過來，只是整個人虛弱的，恐怕連拿刀的力氣都沒了。

“當家的是不是在想，如果我從這裏掉下去，你就可以安然無恙的回到嶺州去？”夜凝碧頭也不回，目光依舊在遠處的山巒上。

候常勝閉著眼睛，呵呵的笑了兩聲，沒有回答夜凝碧，反而提醒道：“這雪景看多了，便什麽都看不見了，你要是成了瞎子，可就奈何不了我了。”

夜凝碧從小長在宮裏，沒聽過民間的那些說法，自然就不知道有這麽回事聽見候常勝這麽說，完全不以為意的，反而有些嘲笑候常勝的意思：“怎麽當家的還想被妾握在手心裏呢？您就不怕哪天死在妾手裏。”

侯常勝往天大笑一聲，一雙鷹目盯著夜凝碧，那目光有些滲人，像是捕捉食物的獵鷹，如果他能動，都不能保證夜凝碧的腦袋還在不在她自個的脖子上:“我現在不就在你手裏，能不能活不也是你一句話的事情。”

夜凝碧瞥了一眼，掩唇笑笑，擡手往身後生火煮飯的幾個人指了指:“這麽些個人處在這，妾可不敢輕舉妄動，整不好您沒去，把妾的搭進去，那可就得不償失嘍。”

這些人打他們出寨子前就跟著，一路上叮她緊的很，想也是牛嬸的吩咐，還是不放心，恐怕她將侯常勝折騰出個好歹來，可惜這牛嬸的算盤珠子打的不夠響亮。夜凝碧算計了這麽久，自然不會因為一個她就放棄了。

侯常勝現在就像個廢人，清醒的時候少的很，多是在睡覺，但凡一醒來，便有夜凝碧陪著，那幾個根本近不得身，幾個人出了嶺州，眼看下了山坡就是下一座城，夜凝碧卻說什麽也不肯走，巧了侯常勝清醒，幾個人便在這半山腰駐紮下來。

“當家的，夫人，吃點東西吧。”那邊考好了肉，用油紙包著捧過來，獻寶似的遞給侯常勝:“牛嬸說當家的昏昏沈沈的，鐵定吃不好，我們從寨子裏多帶了點吃的出來，兄弟們還等著當家的回去做主呢。”

“做主？怎麽寨子裏出事了？”侯常勝明知故問，眼神有意無意就往夜凝碧身上看，侯常勝明知故問，他不僅知道寨子裏出事，還知道幕後主謀，可他不清楚夜凝碧究竟糾集了多少人，所以沒有直接動夜凝碧而已。

夜凝碧見侯常勝看過來，自以為然的從鼻腔裏輕哼出一聲，對旁邊的下手呵斥:“沒看見當家的才醒，身子還病著嗎，這個時候不要用這些瑣事來讓當家的煩心，還不下去。”

被訓斥的小弟偷偷往夜凝碧的方向看，嘴裏嘟囔著:“可是寨子裏現在……”

“住口。”夜凝碧厲聲打斷他:“當家的現在……”

“行了。”沒等他把話說完侯常勝便打斷了，板著臉有些不耐煩:“老子的身體老子自個清楚，你說到底怎麽回事。”

夜凝碧的臉色很不好看，一雙杏眼就盯著侯常勝，好像他要是說句什麽不該說的，便要對他怎麽樣似的。

侯常勝那可不怕她，就迎著夜凝碧的目光咧咧嘴，壓根不在意，他都已經到這步田地，還能懼怕點什麽.

小弟見兩個人氣氛尷尬，隨時可能起火，有點心虛，害怕一個不小心就殃及自己，不過對於夜凝碧的威脅，這小弟也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雖然她是候常勝身邊的女人，他們明面上都管她叫夫人，但是私底下很多人對於夜凝碧的想法可就沒那麽純粹了，他把上回的事就告訴了候常勝：“上回二當家說夫人跟他合謀要害大哥，夫人說二當家胡說八道，牛嬸現在還把二當家關在拆房呢。”

“原來還有老二那個胖子。”候常勝長籲一聲，一副了然的表情，揮揮手讓他離開，轉而看向夜凝碧：“看來我手底下的人，你都了解的差不多了，這麽還不打算殺了老子？”

東窗事發反而讓夜凝碧心裏一直忐忑不安的情緒穩定下來，雖然現在的候常勝不能動彈，但是影響力還是很大，夜凝碧不敢大意，更害怕萬一候常勝把這事告訴手下，那些人也不會放過自己，可是現在看看候常勝似乎沒有半點要把事情說出去的意思，如果是這樣那對自己就不會有威脅了。

“當家的，您手底下的人，我了解的還不夠透徹呢，不如你早點把事情說清楚，也省的我自己去查了。”夜凝碧現在手裏掌握的，只有總寨的事情，其他幾個分立的山頭，很多事胖子還沒有告訴自己，所以夜凝碧也不是很清楚，想要查清楚這些事，還需要費些周折。

如果能讓候常勝自己把事情說出來，那麽一切就好辦多了，現在牧族和淵野開戰，夜初菡帶著夏離多數兵馬支援淵野，這個時候，正是夜凝碧殺回去最好的時機，如果她不能盡快掌握嶺州大權，就很難趕在夜初菡回來主持大局之前，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候常勝並不知道夜凝碧的身份，不過看著她對京城來的人躲躲閃閃，也知道這女子的身份沒那麽簡單，最開始的時候，候常勝以為夜凝碧是夜晟安插在自己身邊的人，可是後來才發現，似乎她也不是。

“你想要我手底下的人，那也應該坦誠一些是不是？至少也要讓我死的明白，到底是死在誰的手裏，將來老子見了閻王，還有個理說。”

“哈哈哈，你想找閻王爺說理，好啊，等我等到我想要的，我就成全你。”

“想得到你想要的，就讓我知道我想知道的。”

“可以，我也不怕實話告訴你，好讓你將來下去，也知道該告誰的狀。”

夜凝碧已經沒有退路，這個時候需要的就是候常勝手裏的勢力，她不確定候常勝真的會真心實意額把秘密都告訴自己，但是至少想要騙她，就得說的半真半假，至於孰真孰假，到時候就要夜凝碧自己判斷去了。

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就會放手一搏，或許生或許死，那都是命數，只是夜凝碧不信命，當初她活下來，現在就要把一切都多回來：“你可知道，夏離先帝夏元帝與皇後膝下，有兩位公主？”

“知道，其中一位公主與我們淵野還有些淵源。”候常勝曾經是淵野的大將軍，對於夏離的事情自然之道，聽夜凝碧這麽說，候常勝回想了一下，確實是有兩位公主的，當時原野帝想跟夏離結親，待公主成年之後聯姻，被夏元帝拒絕了，為此事淵野皇帝還氣氛了很久，之後兩國的關系就十分的緊張。

聽候常勝這麽說，夜凝碧笑了笑：“是嗎，想來應該不是我，當年夏元帝與皇後葉蕓膝下的兩位公主中，人人都說大公主容貌傾城，繼承了皇後的美色，又有夏元帝的聰慧，皇帝與皇後對她可以說是寵愛異常。”

“難不成那是你？”候常勝看來，夜凝碧的容貌只能說是小家碧玉的美，整個五官都有些小家子氣了，算不上是那種大氣的傾城國色，所以他的語氣裏帶了一絲絲的質疑。

聽見候常勝這麽問，夜凝碧突然笑的更加厲害了，幾乎笑到肚子疼，笑的眼淚都出來了，蹲在候常勝旁邊，笑的說不出話來，好一會，才平覆了情緒，淚珠子掛在睫毛，她還在笑著對候常勝說：“我若是她，怎麽會淪落到給你當壓寨夫人的地步，你可知道，她如今可是夏離的女君吶，若是沒有什麽意外，或許她就成了夏離的女帝，千古今朝唯一的女帝，何等風光吶，我？我怎麽可能是她。”

候常勝看著笑到流淚的夜凝碧，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不知道是可憐還是想笑，只是他大約明白了夜凝碧的身份，卻沒有開口問出聲。

“我是葉蕓和夏元帝的第二個女兒。”過來好一會，徹底安靜下來的夜凝碧才緩緩開口，沒有了笑容的掩飾，夜凝碧的眼神裏有隱隱約約的嫉妒和恨：“可惜，我既不是葉蕓的女兒，也不是夏元帝的女兒，我的母妃是個不知廉恥的罪妃，而我額父親，大約，大約只是個沒有什麽權利的侍衛，所以啊，我們明面上都是父皇的女兒，可是待遇卻是完全不同的，她從小受盡寵愛，而我呢，只能活在她的光輝之下，每次有什麽事，都是她不願意或者不喜歡，父皇才會想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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