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野近來有個傳言，傳言國君要效仿夏離，才用女子治國，不僅可以同夏離一樣讓女子入學，更可以以女子的身為入仕途考取功名，傳言一出便引來許多爭議。

按照淵野以往的制度，都是以男子為尊，雖然從前的夏離也是如此，不過在女子的問題上卻要比淵野公正許多，夏離女子自小便可與男子一樣入學，識文斷字，或是習武練功，而淵野的女子，琴曲學的是飲酒助興修身養性的曲子，棋也只要略懂一二，書倒是習得多，寫一手好字是大多數淵野女子的驕傲，至於畫，也只是山水花卉而已。

而他們當中，學習這些東西大多數原因是為了將來能夠更好的相夫教子，嫁一個如意郎君，或者是在偶爾女子間的閑談時，有個能拿得出手的才藝。

而比起他們，燕亨算是幸運的，燕老對於女兒的教導是十分好的，燕亨從小除了學習其他大家閨秀該有的，還多學了一些，別家女子讀書，多是女戒婦德，而燕亨四書五經史書兵書一個沒有落下。

別家女子鬥詩書，鬥的是花鳥山水，而燕亨的詩句大多存著些文人騷客懷才不遇的影子，高山流水憧憬向往，比一些男子更要大氣大膽。

現在民間傳言，燕家的女兒，上書奏請陛下，希望女子也能為國出力，雖然不知道陛下有沒有答應，但是燕亨是相安無事的從勤政殿一路走出來的，這事內宮的守衛們都看見了，一傳十十傳百，也就傳的神乎其神了，更有人說，燕家人一句話，沒有什麽辦不成的事情。

燕亨也因為這件事被推上了風口浪尖，許多男子都在指責燕亨不知羞恥，想要出來拋頭露面，半點沒有女兒家的矜持，如果不是燕家的女兒，將來恐怕沒有人敢娶她。

而有些男人們這麽說，有些女人們，也覺得，燕亨這麽做，就是在顯擺自己的才能，仗著自己有些文墨，就在這裏興風作浪，他們其他人，打小的思想就是女子無才便是德，一切都要仰仗男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的道理在他們心中根深蒂固。

但是也有一小部分女子，有著與燕亨類似的想法，這些女子大多是一些讀過點書，或者有些見識，或是去過夏離的人，不僅非常理解燕亨的做法，還希望自己也能有一番作為，只是可惜這事還不明了，抗議的聲音太多，他們成了這群人口中的異類。

燕老因為燕亨的事情惶惶不安，整個燕家都處在一片死寂裏，這幾天的氣氛一直非常沈重。

沒有人知道燕亨遞上去的奏書裏寫了什麽，燕氏也不知道，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敢打開那卷奏書，燕老曾經問過女兒，裏面寫了什麽，可是燕亨只字不提，說什麽都不肯開口，這讓想幫助女兒的燕老很為難。

雖然氣憤女兒的擅自做主，可能會給燕家帶來的災難，但是事已至此，唯一能做的，就是將罪責降到最小，燕家祖祖輩輩經營起來的家業，不能就這麽毀在燕老手裏。

燕亨回家之後，在屋子裏一直悶著不出門，誰也不見，即便父親來問話，他也是把自己鎖在屋子裏當沒聽見，腦子裏一直是最後陛下跟她說的話，燕亨還不能完全理解陛下的意思，只是一心掛念著蘇郁。

其實在做這件事之前，燕亨已經考慮的很清楚，她並非真的有什麽遠大報覆和志向的人，她的一顆心，記掛著的只有蘇郁，可是身為淵野的子民，她什麽也做不了。

思來想去的燕亨，想到了一個可能會掉腦袋的方法，她要冒天下之大不為，向陛下請願，用了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給自己找一個去見蘇郁的機會。

燕亨不知道這件事會不會成功，但是燕亨已經想好了所有的後果，對於燕家，對於自身，對於可能給蘇郁造成的影響，但是如果不試一試，燕亨心裏不甘心，就像夜初菡曾經跟她聊過的一樣。

“小姐，百裏公子來了。”門外的侍女輕輕叩了叩門：“您見嗎？”

百裏繼？對著房梁發呆的燕亨木訥的看向門的方向，不知道百裏繼來的目的，自己的傷已經大好，是有，什麽事嗎，燕亨整了整衣襟，起身去開了門：“請進來吧。”

這是燕亨兩天以來第一次肯開門見客，百裏繼一進屋就覺得這屋子裏悶的難受，環顧四周，燕亨幾乎是把整個屋子封閉了的，難怪一進屋就覺得呼吸如此不順暢，百裏繼打開屋裏的窗子：“大小姐，你是打算，陛下不同意你去，你就把自己悶死在這裏嗎。”

“燕亨沒有心情與先生開玩笑，先生若是沒有別的事，就請回吧。”燕亨低著頭回到位置上坐下。

百裏繼吹了屋裏還燃著的半截蠟燭，大半天還點著燭火，關著門窗，這樣的環境可不適合人呆，他來到燕亨面前，站著居高臨下看燕亨：“百裏也算是幫過小姐，小姐就是這麽答謝百裏嗎？”

從前在夏離的時候，百裏繼在夜初菡面前就是一副沒皮沒臉的登徒子模樣，即便被夜初菡說過很多次，也沒改的過來，夜初菡拿他沒辦法，來了淵野之後，本以為人生地不熟，有沒有夜初菡在身邊，這貨總該收斂一些，可惜還是這麽個湊德行。

只是這德行夜初菡知道，燕亨不知道，以往百裏繼這麽對夜初菡，後者都是愛答不理，壓根當沒看見沒聽見，可是燕亨單純的很，百裏繼這麽說，她就這麽聽。

“是燕亨的不是，先生對燕亨有恩，燕亨本該好生招待，只是最近煩心事重，恐怕要怠慢先生了。”

“不打緊不打緊，百裏也不是那等小氣的人.”百裏繼不忍心忽悠小姑娘，尤其還是個這麽呆板的小姑娘，幹脆擺擺手換了話題：“不過我來找你，還真是有件事需要擺脫。”

燕亨現在自己的事情都還麽有解決，哪裏還有心思管別人的事情，但是百裏繼的恩情擺在那裏，她總不能直接拒絕，只能回答的委婉一些：“百裏先生現在是陛下身邊的紅人，有什麽事完全可以像陛下說的，想必看在先生治病有功的份上，陛下也不會不答應先生的，燕亨眼下怕是自身難保，為何要找燕亨呢？”

“這事不能找陛下，只能找姑娘，怎麽姑娘不願意？”百裏繼在燕亨對面坐下來，隨手就翻起燕亨桌上的書卷字畫來。

燕亨對於百裏繼這種到哪都想到家一樣的習慣有些不耐，忍不住擰眉，語氣帶了些不悅：“陛下都做不到的事情，燕亨恐怕就更加做不到了。”

百裏繼手裏翻書的動作頓了頓：“看來燕小姐是不打算聽我的這個好消息了。”

百裏繼的話讓燕亨有些納悶，不由問道：“好消息？先生不是來找燕亨幫忙的嗎，這好消息又是什麽意思？”

“正是因為有了這個好消息，我的這個忙，才只有燕小姐能幫，只是現在既然燕小姐無能為力，那百裏就先告辭了。”百裏繼說著站起身來就要走。

不知道為什麽，燕亨隱隱約約覺得，百裏繼不是在騙自己，他所謂的好消息，或許真的是個好消息，見百裏繼真的忘門口走，燕亨情急之下竟直接站了起來，繞過書案，急急叫住他：“等等，還請先生明示，這好消息是何意？”

背對著燕亨的百裏繼嘴角上揚，轉過身來卻又是一副無奈，勉為其難的模樣：“既然小姐這麽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吧，陛下已經決定讓小姐跟隨不對前往邊關了。”

這消息確實是個好消息，好的差點把燕亨砸蒙了，她緩了好一陣才問百裏繼：“先生此話當真？千萬不要騙燕亨。”

“我托付小姐的事情還沒有辦成，當然不敢期滿小姐，昨日陛下與我下棋時說起此事，陛下覺得或許讓小姐去也沒什麽不好的，只是有一點小姐要記清楚、”

“先生請說。”

“陛下雖然同意小姐去，但卻不能臺上明面了，小姐想去只能是辦成士卒，混在軍隊裏，如此一來必然會吃不少的虧，但是如果小姐想去只有如此，畢竟淵野的制度小姐應該清楚，跟我們夏離可不一樣。”

“陛下既然允許我去，為何不能光明正大，即便不能光明正大，也不需要辦成士卒吧？我難道要每天紮在男人堆裏，與他們同吃住嗎，這要是傳出去，你讓我以後如何自處？”

百裏繼的話在燕亨聽來實在是太過荒唐了，讓她混在士卒裏，那不就是等同於讓她與那些士兵們生活一路，這一路上什麽事情都有可能發生，燕亨自認自己不是一個長相神似男兒的人，做不了那樣英氣的扮相，何況一個人的言行舉止，一眼看去便能分曉。

燕亨垂下眉目，心底有隱隱約約的失落，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傷懷些：“先生不放實話說了，是陛下根本就沒應允，只是先生自個的意思，至於先生想讓燕亨幫的忙，恐怕也是與，夏離那位有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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