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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寨主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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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嬸給夜凝碧安排的屋子裏雜亂的很,像是廢棄不用的拆房,只是在中間給她辟出了一塊地方,下面用稻草鋪墊著,上面丟了一床被褥,算是讓她晚上能有一個安身的地方了。

夜凝碧從未住過這樣的地方,比夏離的大牢還要不堪入目,只有門旁邊的墻上開了一扇小窗,光照並不充足,地上雖然用稻草鋪蓋著,但底下依舊潮濕,夜凝碧從小嬌生慣養,體質自然比一般女子要弱上一些,稍微有一點寒氣便渾身發冷。

她將被褥裹了裹,盡量縮成一團取暖,可惜手腕腳踝上的鐵鏈冰涼,再怎麽暖也暖不熱,這深秋的夜裏寒涼寒涼的,夜凝碧都不敢想象,若是這麽一直住下去,到了冬天她要怎麽才能熬過去。

夜凝碧沒想過要輕生,自從她知道自己身世的那天起,夜凝碧的心裏就開始不甘心,後來夜晟的愚蠢,夜初菡的拋棄不顧情分,更讓夜凝碧對夜家的人恨之入骨,即便在衰落懸崖的時候,她也不曾想過就如此了解,摔下去的那一刻,夜凝碧就發誓,若生勢必覆仇,若死也絕不放過,即便做鬼她也要夜家付出當面的代價。

其實說夜凝碧是為了自己的親生父母嗎?也並不是,夜凝碧心裏很清楚,所謂覆仇,不過是自己為自己的野心找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好讓自己的行為更名正言順罷了,至於對於親生父母的那點莫須有的感情,也只不過是一瞬間的憤怒罷了。

事實上如果當年的蓮妃沒有與人私通,她確確實實是夏元帝的女兒,那麽或許她永遠也享受不到夏元帝的寵愛,那種幾乎與夜初菡一般的寵愛,夜凝碧有時候倒希望自己真的是葉蕓和夏元帝的女兒,至少得到的會比現在要多一些。

月光透過窗子投射下來,只在地上印出一個窗框的輪廓,夜凝碧挪了挪身子,對著窗戶的方向往外看,皓月當空萬裏無雲,她卻看不到那廣闊的天空,像是曾經在監獄裏的時候一樣,只有這小小的一縷光。

牛嬸答應夜凝碧,找機會帶她去見寨主,可是夜凝碧不知道這個機會什麽時候來,她怕等的太久來不及,心中還掛念著京城,除掉了她,下一步就是夜晟與夜初菡之間的鬥爭,但無論哪一方最後成功,對他來說都是不利的。

夜凝碧深知,自己決不是就此放棄自甘墮落的人,即便是以卵擊石,也要不擇手段,只是夜凝碧不知道,此時的她,正在別人的算計中。

夜深人靜,屋子裏的燈還亮著,門被人從外面吱呀一聲推開了,近來一個身材臃腫,穿著麻布裙的婦人,頭上插著跟木筷子,那婦人轉過身來,畢恭畢敬的給書案後的男人鞠了一躬,定眼一瞧,這婦人正是牛嬸,而書案後的也不是別人,卻是從杭州翠屏山逃走的侯三,也就是夜初菡他們所說的,候常勝。

“寨主,那姑娘已經安置妥當了,只是身份還沒有查明。”牛嬸一改白天潑辣的模樣,整個人嚴肅的像是個訓練多年的死士。

侯三低著頭,手裏握著一封剛剛收到的信:“先不管她,京城那邊來了消息,或許很快就會有大動作了。”

“京城那邊已經準備動手了?”牛嬸遲疑的擡起頭來:“寨主真的打算跟他們合作嗎?畢竟咱們並非夏離子民,奴婢擔心……”

“哎!”侯三制止了牛嬸繼續說下去:“我自然知道這其中的利弊,你以為我真的會傻到毫無準備,只不過我們各取所需罷了。”

牛嬸還有有些不放心:“可咱們畢竟是淵野的人,若是讓淵野那邊知道了咱們的行蹤,依照那位的手段,恐怕……”

“他即便找到這裏又能如何,這裏是夏離的地盤,且不說某些人的計劃尚未成功,即便他成功了,暫時也不能與咱們撇的幹凈,到時候若真的鬧起來,恐怕淵野和夏離誰都跑不了。”候常勝雖然是個武人,這計謀卻未必要比那些讀書人少,否則在夏離的地位也不可能如此高。

原本還想再說什麽的牛嬸,最終還是把話咽回了肚子裏,既然候常勝已經有了打算,她身為下屬是不能違背的。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候常勝想起被牛嬸帶回來的夜凝碧,問道:“你說那女孩不簡單?”

“是。”牛嬸一聽夜凝碧,這才想進晚上過來的主要目的:“那女娃娃說她姓陳叫小蓮,家是京城的,因為家中逼她成親她不肯,才被帶上了枷鎖以防逃跑。”

“一個逃婚的千金大小姐,身上還帶著枷鎖,這一路上怎麽會不引人註意,可偏偏她既沒有被抓回去,也沒有被送交官府,而是被你遇上了……”候常勝若有所思,總覺得這事十分的蹊蹺。

牛嬸仔細回憶了一下,也覺得奇怪:“從京城到奴婢見到那女子的地方,少說也有千八百裏早已超出京城很遠,奴婢試探過她並不會武,如此還能不被家人找到,且這一路能平安無事的走過來,卻是有些不一般。”

候常勝擰眉想了想,擺擺手讓牛嬸先下去:“今天也晚了,你先回去,明日一早帶她來見我。”

“是。”牛嬸鞠了一躬便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夜凝碧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只是半夜裏被凍醒了好幾次,不管她再怎麽努力裹緊被子,依舊無法抵禦濕寒,加上之前因為雙手泡在冷水裏的時間過長,導致現在一濕寒,雙手就凍得仿佛不屬於自己。

早上的時候,夜凝碧是被牛嬸從被窩裏拉起來的,牛嬸一臉著急的拉著蓬頭垢面的夜凝碧就往外走:“醒醒,寨主要見你。”

“真的?”還在睡夢中的夜凝碧猛然驚醒,擡起沈重的手腕,揉了揉眼睛,有些欣喜的看向牛嬸:“寨主這麽快就答應見我了?”

“那是,牛嬸我可是親自去求的寨主他才肯答應見你。”牛嬸拍著胸脯,笑的一臉得意,像是沒有她夜凝碧這輩子都不會見到寨主似的。

牛嬸帶著夜凝碧七拐八拐的來到議事廳,夜凝碧才發現這裏擠滿了人,外面是手持刀劍的一群小嘍啰,裏面坐著幾個身材魁梧的大漢,為首的男人看上去精瘦精瘦的,可漏在外面的手臂卻都是緊實的肌肉,皮膚黝黑,額頭上紮著一根牛皮繩,將半數雜亂的頭發在腦後束著,其餘的全部散下來,像是牧族的蠻夷之輩。

夜凝碧怎麽看,怎麽覺得這些人不像是牧族的人,雖然精良模仿了牧族人的打扮,但容貌上還是偏向於夏離的,她被牛嬸扯著進了議事廳,牛嬸笑呵呵的共遮掩跟上座的男人說話:“寨主,人到了。”

中間的男人仔細打量著夜凝碧,灰頭土臉,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爛不堪,只是夜凝碧的那雙眼睛裏,候常勝看到了身為一個少女少有的狠厲,雖然夜凝碧可以隱藏,但閱人無數身經百戰的候常勝還是一眼就看穿了。

只不過候常勝沒有給予拆穿夜凝碧所偽裝出來的害怕與膽怯,而是將目光放在了夜凝碧手腳的枷鎖上,那可不是普通人家所能用的枷鎖,雖然原本跟鐵銬一起的模板已經被破壞去除,但是那手銬腳鐐的形制,卻是夏離看押犯人時才用的,這樣一件東西怎麽會戴在一個普通人家的姑娘手上。

換句話說,若是普通人家的姑娘,為了防止逃跑,大可以找鐵匠打一副純鐵的枷鎖,何必效仿官府加上模板,而一般來說,只有被買回去的媳婦,才會為了防止逃脫,用刑具困住,若是一個富家千金,哪裏用得著什麽鐵枷鎖,一根麻繩便能解決了。

很明顯夜凝碧在說謊,不過除了候常勝,其他人倒沒覺得這個不速之客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反而因為昨天牛嬸給夜凝碧洗了個澡,又給她換了身幹凈衣服,這會一看倒讓寨子裏的男人們有些流口水了。

“你就是牛嬸帶回來的女娃娃?”候常勝明知故問,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臺階來。

夜凝碧低著頭,應了一聲,候常勝越靠近,她就越往後退,一副怯弱的樣子,像是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小姑娘,只是那雙眸子卻是有意無意的觀察著靠近的男人。

“啊!”夜凝碧退無可退,險些從臺階上載下去,候常勝順勢拉了她一把,才讓夜凝碧不至於摔的太慘,只是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夜凝碧被候常勝這麽一拉,順勢就倒進了候常勝懷裏。

眾人一片唏噓,只有候常勝並沒有太驚訝,似乎早就料到夜凝碧會有這麽一手似的,順勢攬住了夜凝碧的腰,笑的很不屑:“本寨主不喜歡女人投懷送抱。”

夜凝碧聽後不僅不羞,反而還笑了,全然是把候常勝的話當了一句玩笑,她可不相信,天底下有哪個男人像南宮逸似的,送到嘴邊的美人兒都可以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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