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一章嶺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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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季節,葉子早已黃了,風一吹便跟脫了線的風箏似的,打著旋落下來,起初鋪在地上金燦燦的還很是好看,時間長了,葉肉慢慢腐爛融入泥土裏,在看上去,樹梢上光禿禿的,大地也失了顏色,滿目荒涼。

那趕車的阿婆帶著夜凝碧走了七八天,才在一處山口的岔道停了下來,左右兩邊都是陡峭的山壁,大路到這裏被分成了兩條,中間的地方長滿了雜草,足足有一人高,還有一些或許是從山壁滾落的巨大石塊,若是有人埋伏其中,很難被人發現。

那阿婆在這岔路口停下來,左右看看,趕著牛車上了右邊的路,一路走一路學著布谷鳥的叫聲,夜凝碧聽不懂,心裏有些沒底,四下張望的問阿婆:“您這是在幹什麽,為什麽學鳥叫啊。”

轉過頭來對夜凝碧笑笑,阿婆解釋道:“這是俺們寨子裏的暗號,若是沒有這暗號,走這條路的人,恐怕還沒到半山腰,就被射成馬蜂窩了。”

夜凝碧嚇了一跳,忍不住往阿婆身邊靠了靠,不經意又看到另一邊的山道,地勢走向越來越低似乎不是上山的路:“阿婆,那如果我們剛才走左邊的路呢。”

“那兒啊。”阿婆瞥了一眼左邊的路,又是咧嘴一笑,語氣裏有些不屑:“那可不是上山的路,不過想從那裏過去,恐怕要身上值錢的玩意兒都得留下才行。”

“阿婆,咱們不是要娶嶺州嗎,怎麽跑到這裏來了。”夜凝碧這一路上都沒有見到什麽城鎮,只有一些村落,連一個嶺州的標志都沒有見到。

那阿婆一聽夜凝碧這麽問,便又哈哈的大笑起來,像是聽了什麽有趣的笑話似的,好一會等她笑夠了才對夜凝碧解釋道:“這嶺州啊可大的很,卻也荒蕪的恨,距離邊關較近,雖不是什麽兵家必爭之地,卻也是不怎麽安省的,這嶺州之所以叫嶺州,便是因為這山嶺綿延而得名,從左邊的路一直走,過了這山路沒多久便是嶺州城,那兒啊還不如我們寨子熱鬧。”

“嶺州城還及不上你們一個寨子重要?”夜凝碧有些吃驚,雖說早就聽人說過,外面與皇宮不同,但一個城鎮怎麽會還比不過山裏的土匪渣滓熱鬧。

那阿婆見夜凝碧有些不相信的神情,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咧著嘴兒嘿嘿的笑了兩手,手下加快了趕車的速度,說來也奇怪,這阿婆一路吹著口哨上來,四周靜悄悄的當真沒有看到半個人的影子。

兩個人來帶半山腰,從這裏往上,都用籬笆圍了起來,中間用實木做的柵欄擋住了去路,門口守著七八個手持刀槍的大漢,籬笆後左右兩側都有高高的眺望臺,想來是早就看見了他們的牛車。

門口的幾個大漢見他們靠近,並沒有阻攔,而是幫助把攔路的障礙挪開了,見到車上的夜凝碧,其中一個問道:“牛嬸,這誰啊。”

“路上遇見的姑娘,怪可憐的,我就帶回來了。”牛嬸跳下車,跟門口那人打哈哈。

那壯漢走過來上上下下的打量夜凝碧,嚇得夜凝碧趕緊往後縮了縮,本想下車跟牛神一起,但她害怕下車之後這大漢會更急肆無忌憚,於是求救似的看向牛嬸。

大漢看到夜凝碧手上腳上的枷鎖,立刻變了臉色,嚴肅的問牛嬸:“牛嬸,這到底是個啥人,咋還帶著官府的家夥,不會出什麽事吧。”

“哎呀你放心,她也跟官府沒關系。”牛嬸不耐煩的把那壯漢往一邊推,邊牽扯牛車要進寨:“寨主呢?我帶她去見見寨主。”

“跟兄弟們喝酒呢。”看門的大漢又瞥了一眼夜凝碧,擺擺手讓牛嬸帶著她進去了。

從寨門到議事的大堂還有好一段距離,一路上巡視的人不少,看到牛嬸帶了個女人回來,都忍不住多看兩眼,那目光,就跟八百年沒見過女人似的,嚇得夜凝碧把頭埋得很低。

牛嬸見她這副模樣哈哈大笑起來,解釋道:“我們這寨子裏呀,姑娘少,都是些上了年紀的婆姨,從前倒是有兩個被擄上山的年輕姑娘,不過後來被官府的人救走了。”

說起這樁事,牛嬸的臉上有一絲可惜,也有一絲萬幸,夜凝碧出於好奇便多嘴問了一句:“既然官府都能把人帶走,那你們繼續留在這裏豈不是危險。”

“嗨,那都是之前的事了,不提也罷不提也罷。”牛嬸帶著夜凝碧上了一個破路,似乎是到了山寨的廚房,將牛車停下,招呼著夜凝碧下車,並沒有急著卸貨而是叮囑夜凝碧道:“姑娘,你在這等我一會,一會啊我帶你去見侯寨主。”

夜凝碧沒有說話,只是順從的點了點頭,便看著牛嬸拉著車往拐角的地方去,不一會的功夫人就不見了,夜凝碧左顧右盼,這裏除了廚房,左邊牛嬸拐過去的地方不知道通往哪裏,右邊是一睹死墻。

廚房裏來來回回的三四個人大多都是跟牛嬸一般的年紀,其中唯一一個看上去小一些的,已經將頭發梳成了婦人髻,難怪這一路上來即便她已是灰頭土臉,這些個地痞山匪的目光還能往她身上打量。

出於好奇心作祟,夜凝碧趁著沒人註意她,轉身躡手躡腳的往剛才牛嬸拐進的小路跟了過去,因為腳上的鐵鏈子,夜凝碧稍微動作大一點便能發出聲響,她怕驚動了其他人引起註意,彎腰將拖拉在地上的鐵鏈子輕輕抓了起來握在手裏。

左邊的通道並不算窄,牛嬸趕的那輛牛車估計正好通過,一條長長的土路,一邊是籬笆隔開的菜地,一邊是廚房的泥土墻,到了盡頭還有一個拐口,夜凝碧順著土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往前走,時不時的回頭看看身後。

剛剛拐過路盡頭的岔路,就跟迎面過來的人撞了個滿懷,夜凝碧許久沒有好好吃東西,身上又帶著枷鎖,這一撞便是站都站不穩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對面被她撞的正是牛嬸,身寬體擴的,被夜凝碧撞了一下就跟撓癢癢似的,只是嘴裏不幹不凈的罵了一句:“哎呦,這他娘的哪個撞的老娘。”

夜凝碧聽見頭頂的大嗓門,嚇得不敢擡頭,只能畏畏縮縮的小聲道:“牛……牛嬸,是,是我……”

牛嬸插著腰居高臨下的一低頭,就看見了蜷縮在地上的夜凝碧,立刻就變了臉色,看了看身後的拐口,大聲質問夜凝碧:“你在這裏幹什麽,我不是叫你在前面等我,誰讓你亂跑的,小命不想要了是不是。”

夜凝碧嚇得渾身一個哆嗦,連忙胡亂擺手道:“不不不,不是的,我只是一個人害怕,見您還沒有回來,所以才想過來找您的。”

“是嗎?”牛嬸懷疑的看著夜凝碧,雖然她是個鄉下女人,卻不是個沒見識的女人,大從夜凝碧說自己是從京城來的,這牛嬸就存了個心眼,加上剛剛夜凝碧的舉動,讓她對這個女娃娃更加多了一絲戒備。

牛嬸蹲下來,一改剛才兇神惡煞的模樣,笑嘻嘻的對夜凝碧說道:“別怕,大娘剛才是嚇唬你呢,不過你得告訴大娘,你剛剛都看見什麽了?”

夜凝碧在宮裏長大,勾心鬥角的事情見得多,這種笑裏藏刀的嘴臉自然也見得多,自然曉得這個時候話不能亂說的,何況她本身就是什麽都沒瞧見的,也不算說謊,所以夜凝碧毫不猶豫的搖頭道:“沒有,我什麽都沒看見,就撞上牛嬸您了。”

對於夜凝碧的回答牛嬸只是笑了笑,將信將疑的把夜凝碧拉起來,面上又換上了帶夜凝碧上山時候的溫和態度:“行了,別害怕,咱走了這一路了,嬸子還不曉得你叫什麽呢。”

夜凝碧低著有猶豫,她總不能真的將名字說了出去,這泱泱夏離,姓夜的可只皇室獨一家,夜凝碧咬著唇細想了想,牛嬸見她一副為難的模樣,冷下臉來問:“怎麽不方便說啊?你若不方便說,我這也留不得你,回頭沒法子向寨主交代,來歷不明的,我們雖然是匪寨,可也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呆的。”

牛嬸這是將自己比作了貓貓狗狗的牲畜,夜凝碧從小養了一身的公主脾氣,自然是聽不得這樣的話,猛然擡起頭來,剛待發作,接觸到牛嬸那詫異的眼神,立刻又冷靜了下來,換上一副笑臉道:“我,我本家姓陳叫小蓮,您就叫我小蓮就行了。”

夜凝碧用了當年蓮妃陳氏的姓,卻因為陳氏不守婦道,所以在史冊上和家譜上都將她的名字抹去了,只留了一個姓氏,因此夜凝碧不知道當年蓮妃的本名,便取了蓮妃蓮字的封號做名字。

牛嬸笑笑也沒多說,帶著夜凝碧到女眷的原子裏去,給她找了間最偏的屋子讓她住下來:“你就住這裏吧,這裏其他女眷要麽是嫁了人的,要麽是早就守了寡的,讓你一個黃花大閨女跟她們這些婆子一起住,也說不過去,你就一個人單住這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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