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蔥蔥的綠蔭，遮擋了樹林深處的茅草屋，屋子前面用籬笆圈出了一處小院，門前趴著一只雪白的長毛大狗，臉和嘴巴有點像是狐貍的樣子，院子裏種著一顆梨花樹一顆垂楊柳，一左一右就在距離籬笆門的不遠處，像是兩尊門神。

院子裏還擺著兩口大水缸，赤著膀子的男人肩上跳著扁擔，從不遠處的河裏往水缸中填水，不一會就累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了，男人進屋，隨手從桌上倒了一碗水：“大人，您真的打算住在這裏啊？”

“怎麽這裏不好嗎？”容子奕手裏拿著雞毛撣子，一邊清理屋子裏的灰塵一邊回答。

麟木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抱怨道：“這窮鄉僻壤的，找個市集都要走好幾裏路，您說您國師做的好好地，幹嘛非要跑來這種地方受罪。”

容子奕手上的動作燉了一下，沈聲道：“你若不想待便自己回去。”

“我也就是隨便說說，不過您跟殿下置氣也沒必要這麽委屈自己，有什麽事說開了不就解決了。”

“今晚那兩缸水跳不滿，你就不要吃飯了。”沒有再理會麟木，融資一轉身就進了房間重重的將門關上。

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麟木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只記得容子奕說水缸不滿不能吃飯，這會就有麻溜的幹活去了。

容子奕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看著外面奔波挑水的麟木，也在仔細問自己剛剛麟木說的問題，他到底在氣什麽？氣夜初菡和南宮逸的過去嗎？還是氣夜初菡的隱瞞，又或者是氣自己。

每個人勸誡別人的時候，大道理總是能喋喋不休的，說上三天三夜都有不同的道理，反正總能讓對方看開一些，可是這些道理和辦法一旦灌輸到自己的腦子裏，那真是狗屁不通什麽都不是了。

若是放在以往的小問題上，容子奕倒是無所謂的，他不打算改變夜初菡什麽，原原本本就最好，可是到了這種有關名節和聲譽的問題上，容子奕心裏的這道坎就怎麽都過不去了，這大概是很多男人都不能接受的吧，南宮逸不正是如此嗎，否則他為什麽煞費苦心也要組織夜初菡選別人做皇夫。

容子奕忽然明白，為什麽夜初菡見到南宮逸時的表現會那麽反常，為什麽夜初菡不喜歡別人把她和南宮逸扯上關系，以及南宮逸看夜初菡的眼神，和對自己的敵意，現在全部都解釋清楚了。

另一邊

夜晟借著夜初菡的醜事四處宣揚，甚至花錢買通了城中一些些書的書生，專門寫一些汙言穢語，不入流的畫本子，販賣到一些風月場所，再請一下說書的人，將夜初菡與南宮逸的事情添油加醋，甚至帶上了百裏繼與容子奕還有蘇郁也就是尤邇，在民間大肆宣揚。

一時間大街小巷都知道夏離的此君，未來的皇帝是個多麽不知檢點不知羞恥的女人，而這些言語，隨著出入宮的侍衛內監們傳開，這些人順便將宮裏的留言傳到了宮外，如此一來，這兩邊一結合更是不堪入耳。

孩童們的童謠裏，也帶著這樣汙穢的東西什麽紅橋女，月上花，將夜初菡比作了風月場所的女子，而官府在夜晟的施壓下，對於這些侮辱帝王的人，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當做沒看見，不知道。

不過好在幸運的事夜初菡最近忙於朝政，無心出宮，自然也就聽不見外界的人是怎麽說怎麽唱的，而且近來跟蘇郁呆的時間長了，這性子也慢慢平穩下來了，比起以前容易浮躁的情緒，現在很多事夜初菡已經可以淡然處之了。

早朝事，夜初菡安排了一些年關的防衛和巡夜的事宜，又讓南宮逸在京城內加派了巡視的士兵，一面在年關出亂子。

準備散朝的時候夜晟突然站了出來，有模有樣的拜了拜，隨即開口：“近日民間有些傳言，不知道殿下聽說了沒有。”

夜初菡雖然在宮裏，但那些個大臣都是住在宮外的，對於夜晟說的流言他們自然很清楚，可是沒有一個人敢在夜初菡面前提這件事的，左相聽夜晟提起，當即站出來呵斥：“齊王殿下，與朝政無關的事情，還是不要說的好。”

“怎麽能說與朝政無關呢，現在殿下坐著此君的位置，掌管我夏離大權，那麽此君的事情，自然就是國事。”夜晟根本不理會左相，反而屋裏占三分道：“街頭巷尾的孩童都在唱，紅橋女，月上花，這說的可是殿下啊。”

“放肆，齊王你居然敢公然在大殿上對此君不敬。”左相不等夜初菡開口便大聲呵斥。

“左相莫惱，你讓他說下去，朕倒要看看這幫刁民是如何詆毀朕的。”夜初菡面無表情的制止了左相，清冷的眸子直視夜晟，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夜晟楞了一下，沒想到夜初菡不僅不生氣，還要繼續往後聽下去，他有些看不懂夜初菡的做法了，但為了激怒夜初菡夜晟還是繼續說道：“民間傳言此君與多個男人茍且，之前為了選夫大費周章，恐怕也是為了將來有朝一日好擴充後宮的，美其名曰直選一個皇夫，其實暗地裏養了不少面首已共享了。”

聽到這裏夜初菡突然笑了，這讓準備繼續說下去的夜晟有點疑惑，這個時候她居然還能笑得出來，難道是被氣傻了不誠？

“朕若是想要擴充後宮，一道聖旨便有成百上千人擠破頭想要入宮來，何須藏著掖著，況且朕身為女帝，即便是養了面首在身邊又如何？自古我夏離便沒有女帝，都是男子稱帝，不照樣是三宮六院，如今皇帝之位改為女子繼承，那麽這規矩為何不可以按照之前的走。”

“再有，我夏離從不重男輕女，那麽男子三妻四妾逛花樓吃花酒，女子為何不可三夫四首，逛楚倌享風流呢？”夜初菡從座位上站起來，走下臺階，來到左相身邊可以揚聲對左相道：“自今日起，女子與男子享受同等待遇，男人可以娶幾個老婆，女人就可以嫁幾個丈夫養幾個面首，甚至可以比男人更多，朕倒要看看你們有哪個心裏願意與別的男人共享自己的妻子，若是不想，最好就安分一點。”

眾人被夜初菡的一番話徹底鎮住了，自古以來雖然夏離不歧視女性，但是在某些方面，女子的地位依舊與男子不能持平，尤其是在婚嫁上，夜初菡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將律法改了，不僅如此這語氣分明就不是在跟他們商量，而是在通知。

夜初菡臨走前又轉向夜晟，微微一笑道：“王兄可要當心了，你可是有兩個妻子的。”

被夜初菡這麽一說，夜晟頓時覺得心中不是滋味，想想王府裏的那兩個女人，一個仗著丘家的勢力沒少給他臉色看，另一個掌握著財政大權，就是不肯松手，加上每天還要往宮裏跑，這讓原本沒什麽事的夜晟也被夜初菡說的，心裏覺得有什麽事。

回到棣芝宮，聽說夜初菡今天那一番慷慨激昂的旨意，蘇郁和桑筠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蓮玉也是笑的肚子疼：“你們是不知道啊，當時齊王的臉就綠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家的兩個王妃真的給他帶了兩頂綠帽子呢。”

說起夜晟的兩個妃子，桑筠也覺得有些奇怪：“聽說萬家的女兒現在還每天往宮裏來，不允許別人叫他側妃娘娘，依舊叫萬掌司，每天早上跟齊王一起入宮，晚上趕在宵禁之前回王府去。”

“聽說是齊王答應幫萬家救萬金來，這萬掌司才嫁給齊王的，而且足足到了半個萬家去王府，那排場可是壓了正室的王妃不知道多少倍。”蓮玉那天沒去，不過聽宮裏的人說，這萬掌司的嫁妝確實豐厚。

桑筠鎮中的點點頭，表示：“確實，估計齊王府的倉庫是裝不下的。”

“這萬家畢竟是首富，又是皇商，家底豐厚自然也不奇怪，只是這萬青青倒是有點肆意，放著好好的王妃清福不享受，偏偏要來宮裏做奴婢。”夜初菡也覺得這人怪的人，原本以為萬青青是夜晟安插在身邊的眼線，現在看來，萬青青幾乎不往棣芝宮來。

“不過殿下，您真的要實行剛才上朝時說的話嗎？”桑筠還是有些不相信，畢竟曾經在淵野，重男輕女男尊女卑的日子過久了，來到夏離才覺得活出了點人味，現在夜初菡若是真按照她說的執行了，桑筠都有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夜初菡托著腮想了想回到道：“近日說的是必然要實行的，只不過還不夠完善，朕再仔細想想，若是沒有什麽披露，便就執行。”

“主子，如此一來我都想留在夏離，不回淵野了。”桑筠轉頭看著蘇郁。

蘇郁笑了笑說：“我也沒打算帶你回去，把你放在這裏，我也安心些，你若想留便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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