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凝碧被送回了雲水宮，依舊由紅櫟照顧，也因為有夜初菡的吩咐，夜凝碧的境遇總算比天牢裏好上一些。而夜晟那邊，夜初菡也不再派人盯著，已經可以出去自由。

左相站在殿上，扶著胡須有些不解的問夜初菡:“殿下，既然證實了夜凝碧並非我夏離公主，為何還在將她留在宮中。”

夜初菡從一堆奏折中擡起頭:“她畢竟叫了朕十多年的姐姐，即便她非我皇室子女，念著曾經的這份情意，朕這心裏一時也是放不下的。”

“可若她真是先皇後與他人所生，恐怕宮裏，也容不下她，即便殿下顧忌曾經的姐妹情深，也要為皇家顏面著想，不可任意妄為啊，讓天下人嗤笑啊。”左相苦口婆心，他可不知道夜凝碧與夜初菡之間的彎彎繞繞，聽夜初菡這麽說，還真的以為夜初菡是心腸軟，顧念姐妹情深呢。

“夜凝碧可不是什麽先皇後與人茍且的孽種，葉蕓皇後的第二個孩子，早在十四年前出生時便夭折在繈褓中了。”容子奕從光華殿外走進來，一番話說的十分肯定。

左相楞住了，有點覺得自己是不是年紀大了沒聽清，又追問了容子奕一遍:“容大人你說什麽？葉蕓皇後的孩子十四年前就夭折了？那夜凝碧是怎麽回事，葉蕓皇後總不可能抱一個假孩子回來欺騙陛下吧。”

容子奕聽到這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確實如此，左相可還記得蓮妃。”

左相略一思索回答:“記得。”

“當年蓮妃與宮中侍衛行了茍且之事，懷有身孕，便謊稱是懷了龍種，誰知生產當天事情敗露，那侍衛被處死，蓮妃生下孩子之後也死了，而最後太醫告訴陛下，蓮妃生下的孽種是個死胎，於是這是便被載入史卷沒人再提起了。”

“卻是如此，只是此事關乎皇家顏面，陛下不允許外洩，所以知道的少之又少。”左相經容子奕這麽一說，倒是想起來了，當年確實有這麽一樁事，

“而就在蓮妃生產時，葉蕓皇後也同時臨盆，蓮妃求皇後救自己的孩子，皇後原本還有所猶豫，沒想到小公主生下來便夭折了，於是葉蕓皇後不忍心看著無辜的孩子受蓮妃牽連，便將自己的孩子與蓮妃調換，這才保住了那嬰兒一條命。”

“容大人的意思是說，那個嬰兒，就是二公主夜凝碧？”

“正是。”

“可空口無憑，總要拿出證據來吧。”

“證據容某確實沒有，不過倒是有兩個證人，帶上來。”

隨著容子奕的命令，麟木帶著兩個老婦人跨進殿來，那兩婦人見到夜初菡趕忙跪下磕頭:“民婦給殿下請安，殿下千歲。”

“這兩位就是證人？”左相皺眉。

容子奕笑了笑從袖中抽出兩卷人認罪書遞給夜初菡:“這兩個婦人，一個是曾經蓮妃宮中的侍女，一個是給皇後接生的穩婆，二人口供可認證剛剛臣所說的。”

認罪書上寫的認清楚，當年葉蕓剛剛生下孩子，還沒來得及哭一聲就沒了氣息，葉蕓便將蓮妃的孩子與自己死去的孩子偷偷調包，這才有了夜凝碧，而這麽多年，葉蕓一直保守著這個秘密，一是為了保護夜凝碧的安全，二這也是欺君的大罪，若是尋常孩子也就罷了，偏偏夜凝碧是蓮妃與人私通的結果，夏元帝若是知道了，必定不會容她的。

身為一個帝王，普天之下權利最高的統治者，有著與生俱來的驕傲，怎麽會允許一個背叛自己的人生下別人的孩子，就更別提，替人養大這個孩子了。

夜初菡看了認罪書，氣的手抖，猛的一巴掌將認罪書拍在桌上:“你們兩個好大的膽子，既然知道實情，當年我母後蒙冤，為何不敢出來說清楚！”

“老奴也怕啊，當年的事發生之後，老奴便再沒有進宮給娘娘們接生過了。”

“是是是，奴婢自從那件事之後，一直守在冷宮裏，不敢出來，生怕實情敗露。”

“所以這次如果不是找到你們頭上，你二人是不是還打算將這個秘密帶進棺材！”

兩個老婦低著頭不敢言語，生怕說錯了一句話，夜初菡會要了他們的腦袋。

有了這兩個人的證詞，便能給葉蕓洗刷汙點，只是還不足以治夜凝碧的罪，雖然她是皇室的恥辱，但法外有情，若是夜初菡真的就真的處決了她，世人必定認為夜初菡不顧念舊情冷血弒殺，可若是不治她的罪，夜初菡自己心裏的這道坎就過不去。

揮揮手讓人把兩個老婦帶了出去:“把他們帶下去關起來，等候處置。”

左相心中仍有疑惑不解:“容大人，你是如何找到他們的。”

容子奕高深莫測的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計，既然人都找到了，左相何必在乎容某用的什麽法子，如何找到的呢。”

“本官只是……”

“好了，你們都出去吧，朕累了。”

不等左相再追問，夜初菡便打斷了他，心情煩躁的命令兩人退下，她現在只想安靜一會。

容子奕和左相行禮告退，容子奕刻意慢了一步，落在左相後面，半只腳跨出殿門又折了回來。

夜初菡趴在桌上，腦袋埋進手臂，感覺到有人靠近，她擡起頭，疑惑的看著容子奕:“你怎麽又回來了。”

“我不放心你。”容子奕站在書案後面，語氣溫柔。

“放心朕還有心願未了，不會這麽早死。”

“我不是怕你死，我是怕你忍不住心軟。”

容子奕不是看不出，夜初菡雖然做的很絕情，可眼睛看夜凝碧的時候，眼底深處還有一絲絲的溫柔，只是這一絲絲的溫柔，不足以讓她輕易的饒恕夜凝碧。

不知道夜凝碧到底對夜初菡做了什麽，即便容子奕再神通廣大，他也沒有回到過去，或者進入人的內心一探究竟的能力，即便能預測劫數，他也無法知道，劫數是什麽。

沒有經歷過夜初菡受過的傷，自然無法好受她那種糾結的內心，從前容子奕覺得，自己追求名利活的已經很累，遇到夜初菡他才發現，這個女子處處算計，處處布局，心思縝密的可怕，比他活的要更累。

“我要知道那個散布謠言的人是誰”猛然擡起頭，夜初菡沒頭沒腦的蹦出這麽一句話來。

“恐怕早已被殺人滅口了。”容子奕側身坐在書案一角，現在想去找人，不太實際。

“那就把華沐莞的那個提出來再審。”如果夜初菡沒記錯，當時判的是秋後問斬，那女子現在還在大牢。

可容子奕看了她一會，搖搖頭道:“早在兩個月前，便有人將她毒死了。”

“難道就這樣死無對證了嗎？”如果找不到線索，就無法治夜凝碧陷害皇後的罪名，這條線索絕對不能斷。

容子奕似乎一點都不著急，翻動著桌上的奏折漫不經心的回答:“別急，我已經讓人在找，看看還有沒有什麽人知道當時的內情，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紅櫟。”容子奕這一說，夜初菡突然意識到一個人。

紅櫟，跟在夜凝碧身邊最久，也是夜凝碧的心腹，幫著夜凝碧做了不少壞事，那麽陷害葉蕓的勾當，恐怕她也有份參與，那麽紅櫟就一定知道內情。

“你是說，夜凝碧身邊的那個丫頭？”被夜初菡這麽一提醒，容子奕也想起來了，跳下地來，拍拍手容子奕往外走:“我這就派人去查，殿下這回又欠了容某一個人情。”

夜初菡呆呆的望著容子奕離開的背影，人情？她自從醒過來，已經不知道欠了多少個人情，百裏繼的，容子奕的，加起來恐怕快要還不完了吧。

不過還好還好，這場鬧劇很快就要結束了，她也應該不必再欠誰的人情，等一切都結束，她才能安心離開。

夜初菡重生之後，本意並非皇權，而是純粹的報覆，和奪回屬於自己該有的東西，倘若報覆結束，她應得的都回到她的手裏，夜初菡也不知道，這個皇位她還會不會繼續做下去。

在一切都是迷之前，所有的事情都還不能下一個定論，誰也不知道後面還會發生什麽事，單單靠猜測，也不一定全部都能歪打正著，不過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找到夜凝碧陷害葉蕓皇後的證據。

入秋以來，這雨總是一場連著一場的下，天氣也開始漸漸轉涼，所幸南方沒有再發生天災，百姓還能過上安穩日子，入了秋，田地裏便開始收糧，無法播種，夜初菡心裏記掛著那些之前受災的百姓，這一次特意調了兩名清廉的大臣負責運送糧食賑濟百姓。

翠屏山被攻之後，原本囤積在那裏的糧草全部沖了公，而麟木後來又在另一邊的山腳下發現了侯三他們囤積的馬匹，一並也充了公。只是那些失蹤的人，至今還沒有找到，夜初菡順手還摘了揚州和杭州兩個知府的烏沙，任用新人，為當地百姓謀求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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