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本宮出去！本宮要見此君！聽到沒有你們這些狗奴才，放本宮出去！”陰暗的牢房，夜凝碧不斷的叫喊著要見夜初菡，可是沒有一個獄卒搭理她，她就像一個唱獨角戲的猴子，在牢房裏上躥下跳的不聽叫嚷著。

牢獄的地面用雜草鋪蓋著，草上面放了塊木板，木板上只有一個硬邦邦像石頭一樣的枕頭和一張發臭發酸的被子，枕頭和被子已經黑的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了。

夜凝碧蹲在牢房的鐵柵欄旁邊，雙手抓著欄桿，看著不遠處喝酒吃肉的獄卒，心裏的怨憤與不甘瘋狂的湧動，機智快要被吞噬了。

這樣陰森的地方，夜凝碧這輩子都沒有想過她會有一天到這裏來，鐵門的旁邊，放著獄卒剛剛送來的飯菜，一碗餿掉的白飯，和一碟菜葉子，根本沒有抄過，幾乎是隨便切了切就端上來的，上面還能看到泥土和黃色的菜葉。

夜凝碧越看心裏越委屈，委屈的最後眼淚吧嗒吧嗒往外掉，她從小養尊處優，何曾受過這樣的侮辱，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你們這幫奴才，等本宮出去，本宮要你們的腦袋。”

幾個獄卒喝了點酒，加上夜凝碧是因為被發現了不是皇族血脈被關進來的，他們自然就更加大膽了，拎著佩刀跌跌撞撞的就來到夜凝碧的牢門邊，其中一個矮個子的嘿嘿笑道:“就你還想回去，還當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呢。”

“就是就是，你也就是個野種，早晚都的死。”另一個個子高一點的也接過了話茬。

還有一個喝的最多，整個人靠在牢門上，感覺已經暈乎的快要站不起來了，嘴裏卻嘟囔著:“反正也要死了，不如讓哥幾個快活快活，也不白來人間走這一趟，有生之年能上個公主，即便是個假的，也值了你們說是不是。”

“大膽！本宮才不是什麽孽種，本宮是夏離的公主，本宮要見齊王！你們快去通傳本宮要見齊王！”夜凝碧已經被這三個人嚇壞了，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斷地往後退，嘴裏喊著要見夜晟，可是她不知道，夜晟這個時候自身難保，根本沒有時間顧忌她。

那三個酒醉的獄卒從腰上摸出鑰匙，就要往鎖鏈的孔裏插，夜凝碧瞳孔緊縮，已經退到了角落裏。

“你們在幹什麽。”三人身後突然傳來清脆的女聲，夜凝碧的眼睛一下亮了，期盼的老看向三人身後。

三個獄卒楞了一下回頭去看。酒意頓時消了大半，個子矮的反應最快，趕緊解釋道:“蓮玉姑姑，這女人規律狼孩的，我們就是過來看看。”

“把門打開。”蓮玉撇了三人一眼，直接下領命。

三個人年年相聚，再看看蓮玉:“可是此君吩咐過……”

“就是奉了此君的命令，把門打開，此君要見她。”夜初菡本身是打算親自到牢房裏來的，但是考慮到牢房濕氣太重，便叫蓮玉來提人。

“是。”矮個子的點頭，轉身拿鑰匙開了門，對裏面的夜凝碧道:“餵，殿下要見你，出去吧。”

夜凝碧顫顫巍巍的站起身，小心翼翼的往門口挪，在經過矮個子的時候幾乎是沖過去的，然後越過蓮玉就想往大牢外面沖，沒想到還沒跨出幾步，就被蓮玉伸手扯住了後衣領子:“二殿下這是要去哪啊，走吧，殿下正等著您呢。”

蓮玉一路揪著夜凝碧的衣領把她帶進了棣芝宮，這一路上看到的人不少，紛紛回頭對夜凝碧指指點點，大多是議論這位昔日公主一照淪為階下囚，以及感嘆夜初菡疼愛了這麽多年的親妹妹居然是個冒牌貨等。

身後不遠處的小宮婢對身邊的另一個宮婢道:“你們聽說了嗎，此君就是因為知道了她不是真正的公主，所以才不讓她去和親的，怕丟咱們夏離的人。”

她這聲音不大不小的，正好落進夜凝碧耳朵裏，像是專門說給她聽的，身邊的另外一個宮婢接嘴道:“說的也是，這要是嫁過去淵野還不知道要看多少笑話，虧我之前還以為，她是深受此君寵愛才不會去和親的，原來根本不是這麽回事。”

夜凝碧實在聽不下去了，突然轉身就要往那幾個宮婢那邊沖過去:“住口，你們……”

“站住，此君還等著呢。”蓮玉一把拉住她，然後轉身對那幾個看到夜凝碧轉身被嚇一跳，見蓮玉拉住了她又有些洋洋得意的宮婢厲聲道:“你們，自己去夜庭報道吧，下次若在讓我聽見有誰亂嚼舌根，按回宮論處。”

“是……”幾個宮婢一聽夜庭臉都嚇白了，那地方進去了就沒幾個出的來的，可是如果按宮規論處，他們幾個的腦袋恐怕就保不住了，所以為了活命，沒有人敢有怨言。

蓮玉帶著夜凝碧跨進棣芝宮正殿的大門，就看見夜初菡一個人盤腿坐在地上，光著腳年前放著兩個食盒，裏面不知道裝著什麽，蓮玉讓夜凝碧進屋之後就退了出去，順手帶了正殿的門。

“坐吧。”夜初菡伸手打開面前的食盒，開始把裏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都是些景致的小點心，最後還有一碗松仁核桃露。

夜凝碧進了大殿之後便安靜下來，緩緩朝夜初菡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來，眼睛一直看著夜初菡的一舉一動:“你早就知道了。”

將碗放在夜凝碧面前，夜初菡這才擡起頭正視她:“是。”

“所以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話，看我被夜晟欺負，看我被南宮逸嘲笑是嗎？”

沒有猶豫，答案也是意料之中:“是。”

“呵。”夜凝碧輕笑，低著頭看眼前松仁露，有些自嘲:“你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

夜初菡沈默了半晌，嘆了口氣有些無奈:“我一直都沒有懷疑過你。”

夜凝碧猛然擡頭，雙瞳圓瞪，大聲的否決夜初菡:“不可能，如果你沒有懷疑過我，怎麽會專門設一場祈福，來揭穿我。”

“不管你信不信，我確實從未懷疑過你，只不過經歷了一些你還來不及經歷的事情。”夜初菡淡淡的，眼眶有些紅，想起前世種種，如果讓夜凝碧去經歷一次，她想她就不會再說，她懷疑過她了。

上一世的夜初菡，對妹妹的執念很深，深到現在想起來還會心疼，她確實從未懷疑過夜凝碧，如果不是最後臨死前夜凝碧說出真相，她可能這一世還會重蹈覆轍。

夜初菡曾經捫心自問過，若是這一世的自己沒有帶著前世的記憶，還會不會視夜凝碧如命，若是上一世到死她都不知道真相，這一世她還會不會被夜凝碧牽著鼻子走。

而最後夜初菡得出的講了答案都是，會。

“為什麽要這麽做。”同樣的問題，前世的夜初菡也問過一次，這一世她還是沒忍住，或許得到答案，心裏才能徹底放下。

吧嗒吧嗒，水滴掉進面前的碗裏，夜凝碧的眼睛濕漉漉的，她低著頭，豆大的淚珠往下掉，忽然又揚起頭，笑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可眼淚分明還掛在臉上:“為什麽？因為我父母的死，因為這麽多年老皇帝對你的偏愛。”

“憑什麽你就可以是尊貴的公主，就有繼承皇位的資格，而我卻不行，就因為我的母妃其實是一個不知羞恥與人私通的罪妃嗎？為什麽我的母親不是葉蕓，可即便表面上我的母親是葉蕓，父皇他還是偏袒你。”

“父皇對你我都是一視同仁，一樣疼愛的，你為何會有這樣的想法。”夜初菡斂眸，語氣裏帶了指責的意思。

沒想到因為這語氣，反而更激怒了夜凝碧，她指著夜初菡笑:“就是這個樣子，我最討厭的就是你你一副指責別人的模樣，簡直太讓人厭惡了，你知不知道，當父皇和母後說，你比我聰慧比我強，能擔當大任的時候，我在門外聽的心裏多難過，父皇說要讓我在朝中有一席之地的時候，是你的母後，阻止了他這麽做，憑什麽？就因為我不是她親生的嗎？”

“夜初菡，我不會認輸的，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早晚都會是我的。”夜凝碧的目光從諷刺到自卑到心痛到委屈，最後變成了憎恨憤怒和不甘。

夜初菡站起身，赤著腳往殿外走:“我記得以前，我們晚上總躲著母後偷偷這麽吃東西，大牢裏的夥食看來你也吃不下，你慢慢吃。”

“你是在施舍我嗎？”夜凝碧盯著眼前的東西，渾身發抖。

門開了，蓮玉拿開夜初菡的鞋給她穿上，在殿門關上之前，夜初菡淡淡道:“算是吧。”

正殿的門徹底關上，夜初菡吩咐蓮玉，等一會將夜凝碧送回雲水宮關押，生活起居一切照舊，但不允許踏出宮門半步，便轉身往書房走。

夜凝碧一個人跪坐在光線昏暗的大殿中央，眼淚越來越洶湧，最後一發不可收拾，幹脆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哭聲一陣高過一陣，聽的殿外的蓮玉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直覺得這哭聲格外的撕心裂肺，格外的淒厲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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