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夜的雨，早起時還未停，劈裏啪啦的敲打著窗臺，沒有要停的意思，整個皇宮經歷著雨水的洗禮，仿佛一場大雨能帶走這宮中的諸多黴運。

南宮逸帶著侍衛與宮中各處巡視，頭上帶了鬥笠，雨水劈裏啪啦的順著邊沿往下淌，整齊劃一的步伐，踏著雨水四濺。

繞過九曲回廊，穿過花園假山，再往前的石子路兩旁，種滿了倒垂柳，柳絲纖纖，經過雨水沖洗，順服的垂下，像是女子柔順的長發，再往前表示雲水宮了。

當年先帝和皇後葉蕓給夜凝碧起名時。便是見到了這垂柳的碧色，因此得名，所以在夜凝碧的雲水宮內和宮外，都種滿了垂柳。

有個青色衣裳的宮婢等在那裏，低著頭聽到腳步聲，小心翼翼的瞄了他們一眼，便邁著小碎步走了過來。垂首在南宮逸面前，有些小心翼翼的:“將軍，公主請您進去。”

“什麽事？”南宮逸看了一眼她身後，並沒有夜凝碧的身影，看來不是看見他過來才派人來截的，而是讓這個小宮女守在這裏。

顧慮到上次的事，南宮逸擔心夜凝碧這次又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來，於是轉了個方向對宮婢道:“本將軍正在當值，你回去告訴公主，公主所有吩咐差人說一聲便是。”

說完南宮逸闊步就往另一邊走去，沒想到那小宮婢聽了一下子白了臉，趕忙追了上來伸手攔住南宮逸，撲通一聲就跪在地上哀求:“將軍，將軍您還是去吧，殿下說若把您請不去，那奴婢，奴婢也不用回去了……”

“將軍，公主剛剛發過脾氣，奴婢們不敢再惹怒公主，您若去了，想必公主便不會責罰奴婢們了。”

“你怎麽知道，我會出現在這。”

“是……是殿下找人打聽了，知道將軍今日當值巡視，才讓奴婢守在這裏的。”

原來如此，南宮逸還奇怪，怎麽會這麽巧，一個宮女怎麽會知道自己一定會從這裏經過，看來身邊有人，受了夜凝碧的指使。

南宮逸吩咐身後的人繼續巡視，他隨宮婢再次踏進雲水宮，這一次沒有上一回精心布好的局，一切看起來與往常沒有什麽不同，宮婢們各自忙碌。

小宮婢領著南宮逸到正殿外，隔著虛掩的門鄉裏面通報:“殿下，南宮將軍到了。”

裏面隱隱約約有琴聲，隨後出來一個同樣青色衣裳的宮婢，對南宮逸拜了拜:“我們殿下請將軍進去。”

南宮逸蹙眉，稍微猶豫，便隨著宮婢身後進了正殿，殿內有舞姬起舞，樂師彈奏，只不過，舞姬從原本的一群換成了兩個，樂師也只剩兩個。

誇進殿門，沒有看到夜凝碧的影子，而是有一個蒙著面紗的紅衣舞姬迎了上來，隨著鼓點，把南宮逸當做了起舞的中心。

這舞姬身上有一股很奇特的香味，有一絲絲的甜，並不像女子身上的體香或是脂粉香，女子的薄紗扶過南宮逸的臉，他想繞開舞姬去找夜凝碧，那舞姬卻一路跟著他，他轉身想出去，舞姬卻攔住了他的去路。

南宮逸站住腳步冷冷的盯著女子:“讓開。”

舞姬充耳不聞，南宮逸緊了緊手中的佩劍，聲音更冷:“即便你是女子本將也不介意出手。”

“南宮將軍生氣了？”那舞姬終於停下來，聲音卻是夜凝碧的，她摘下面紗，看著南宮逸，嘴角勾出一抹笑，讓另外的舞姬和樂師都退了出去:“你們都下去吧，告訴外面的人沒有本宮的命令，誰都不許進來。”

“殿下召臣，有何吩咐？”南宮逸垂首，避開夜凝碧的目光。

夜凝碧貼近南宮逸，輕輕湊在他耳邊道:“南宮將軍覺得，剛才本宮汙舞的如何？”

耳畔的風很熱，南宮逸往後讓了半步，與夜凝碧錯開:“臣對歌舞一竅不通，若是沒什麽事，先告辭。”

南宮逸說完就要往外走，避夜凝碧如瘟神，身後的夜凝碧臉色難看，大聲斥道:“站住，南宮逸你若是出了這道門，本宮便讓天下人都知道，南宮將軍跟此君之間那些難以啟齒的勾當。”

“住口！”南宮逸猛然打斷夜凝碧，聲音之大，嚇得夜凝碧猛的一縮脖子，往後退了兩步，險些跌坐在地，南宮逸的眼睛裏藏著一股怒火，如果夜凝碧再說一句，恐怕這怒火能將她燒的粉碎了:“二殿下請註意言辭，若是殿下再胡說八道，不要怪臣不顧及君臣之理。”

原本被嚇住的夜凝碧突然笑了，底底的笑聲像是嘲諷:“南宮將軍這是害怕了嗎？怕本宮把事情說出去對姐姐的名譽不好，還是對將軍的名譽不好。”

“臣聽不懂二殿下在說什麽。”

“真的聽不懂嗎？那不如本宮再說的直白一點，如果本宮讓人放話出去，說將軍與此君有茍且之事，那你猜朝廷裏的那些文武百官會怎麽樣？將軍也算是父皇擬定的三臣之一，難免會有一些流言蜚語，譬如姐姐為了皇位，不惜……”

“夠了。”

“還不夠。”夜凝碧靠近南宮逸，一改往日如小白兔一般天真無邪的模樣，有些咄咄逼人，眼睛裏是欲望和陰狠:“到時候不僅夜初菡的皇位可能不保，你這個大將軍的人頭恐怕也要落地，屆時便沒有三大臣子的約束，這些文武百官必然會重新選舉新帝，你猜，誰會是最合適的人？”

經過夜凝碧的一番話，南宮逸猶如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反而一下子清醒了許多，原本上漲的怒火漸漸沈寂下去，恢覆了一慣冰冷的態度:“二殿下究竟想幹什麽。”

“果然是個聰明人。”看到南宮逸的情緒緩解，夜凝碧吊著的一顆心才算放下來，之前並非她膽子大敢跟南宮逸硬碰硬，畢竟真的激怒南宮逸，說不定他真的有可能對夜凝碧動手，但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夜凝碧寧願賭一把。

而南宮逸經過夜凝碧這一番話，大約已經明白了她的目的，看來當初那件事，她是知道的，可試問一個待在皇宮內院的公主，是如何知道宮外發生的事情呢，除非她本身對那件事也有份參與。

一個虎視眈眈的夜晟，雖然有勇無謀，但畢竟也是一個危險，沒想到現在又多出一個心機深重的夜凝碧來，看來夜初菡的帝王之路，註定了不會一帆風順，只是南宮逸沒有想到的是，兩個曾經親密無間的姐妹，夜凝碧居然會想害夜初菡。

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夜凝碧便開門見山了:“南宮將軍，本宮也沒有什麽別的意思，只不過是需要將軍的幫忙，本宮知道你心裏一定在想，本宮與姐姐感情深厚，為何還會想要害姐姐，對不對？”

南宮逸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夜凝碧，聽她繼續往下說。

“本宮也不想，畢竟姐姐曾經待本宮那麽好，可是沒有辦法，如果本宮不幫著王兄，本宮跟姐姐恐怕都要沒命了，所以本宮別無選擇。”夜凝碧一副被逼無奈的可見模樣，一雙杏眸水汪汪的，似乎一眨眼，眼淚就會掉下來。

“殿下想讓臣做什麽。”垂著的手握成了拳，右手的骨節泛白，劍柄仿佛要被捏斷了，可南宮逸的臉上卻看不出任何情緒。

夜凝碧走過去，伏在南宮逸的耳邊道:“讓姐姐從那個位置上下來。”

南宮逸微微側頭，與夜凝碧目光對上，冷然:“二殿下想讓齊王做皇帝？難道就不怕他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更不會放過你。”

“本宮當然不會讓他做皇帝，只不過是一個緩兵之計罷了，讓他以為自己有機會登上皇位，這樣他就會以為自己大功告成，放松警惕。”夜凝碧也不傻，而且她從頭到尾都沒有打算真的幫著夜晟，夜晟只不過是她一個借口，把所有的罪孽都推到夜晟的身上，讓他去做那個被萬民唾棄被朝廷不容的人。

夜凝碧沒有明說之後的打算，不過南宮逸聽出來了，如果真的為了保命，夜凝碧該做的，不是拉夜初菡下馬，而是幫助夜初菡穩固帝位，只要夜初菡的根基穩固，那麽齊王即便想要造反，也會有所忌憚，夜凝碧這是打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而把所有的過錯都給了夜晟，到時候夜晟不能稱帝，夜初菡必然也沒有了翻身的機會，那麽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夜凝碧。

而到了那個時候，夜凝碧不但不會背負謀權篡位的罵名，甚至有可能還會被人稱讚，成為夏離的功臣。如此心思，出自一個十幾歲的少女，不僅讓人背後發涼。

“臣想不到殿下會有如此心思，只是不知道此君可知道殿下為了她的這份心。”南宮逸嘴角微微上揚，皮笑肉不笑，握著佩劍的手，大拇指已經抵在了劍柄上。

夜凝碧還沒有意識到南宮逸的變化，嘆了口氣，故作無奈的開口:“這件事本宮不打算讓皇姐知道，畢竟她要為國事操勞，又剛剛從江南回來大病初愈，如果讓皇姐知道了，恐怕又要替本宮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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