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雀宮內，桑筠立在殿中，夜凝碧坐在上位，饒有興致的觀賞著手裏新做的收拾，漫不經心的問:“你說的是真的？”

“是，百裏公子和大公主似乎鬧的很不愉快，奴婢還看見，大公主打了百裏公子。”桑筠低著頭，自從那天在掖庭，她突然被大公主叫走之後，二公主就主動找上她。

原本她以為大公主不想帶她走，本想轉投二公主，沒想到夜初菡又將她調了過來，之後夜凝碧就找過來，說是皇姐身邊有小人，皇姐自己不知道，希望桑筠幫忙盯著一些，有什麽不對勁立刻跟她匯報。

桑筠雖然一直待在掖庭，但對宮裏的事多多少少還知道一些，從前也聽說過，大公主對二公主姐妹情深，極其護短。所以如今夜凝碧這樣說，她也只當夜凝碧是擔心夜初菡受到危險。

“你回去吧，有什麽事，記得來匯報。”讓身邊的紅櫟把一個木盒子交給桑筠:“賞你的，好好表現。”

看著紅櫟手裏的木盒。桑筠往後退了半寸:“奴婢謝長公主賞賜，不過無功不受祿，這賞奴婢不能收。”

夜凝碧秀眉一蹙，冷哼一聲，杏眸中滿是不屑:“心氣還挺高，你走吧。”

從夜凝碧宮裏出來，桑筠心煩意亂，她總覺得事情有哪裏不對勁，可有說不上來。

“哎呀。”不知道走到哪，一直低著頭走路，沒註意前面的路，一頭撞上對面的人，擡起頭一看，連忙行禮:“奴婢見過容大人。”

“嗯。”容子奕淡淡應了聲，嘴角掛著笑，轉身就準備離開。

“大人。”桑筠突然出聲，叫住了容子奕，抿著唇猶豫了好久，咬咬牙，最終堅定的看著容子奕說到:“大人，奴婢聽說大人的卦十分靈驗精準，奴婢鬥膽想請大人蔔一卦。”

已容子奕在宮中的地位，恐怕除了夏元帝，還沒有幾個人，能讓他蔔上一卦的，曾經也有不少人提出過諸如此類的請求，大多還是身居高位的官員或者皇家子弟後宮嬪妃，就連夜晟也曾找過他，不過都被容子奕拒絕了。

只是怎麽也沒想到，今天一個區區小宮女，會請求他蔔一卦，這之前即便有宮婢想，恐怕也是不敢開口的。

容子奕笑了笑，上下打量過桑筠，問道:“你是淵野人。”

不是疑問是肯定，桑筠楞了下，僵硬的點點頭，雖然宮裏也有從淵野來的妃嬪，身邊也有侍女，但像她這樣的，恐怕只有她一個。

不過淵野和夏離民族在長像上有非常明顯的不同，夏離女子多嬌小，文弱嬌美，男子生的也屬俊秀，多文士，而淵野女子身材多高挑，五官柔媚立體，男子多健碩尚武，兩國之間詫異很大，淵野人的容貌，更偏向於大漠抱草原上的牧族不落，所以很好區分。

“落難之後轉轉到此。”依舊是肯定，好像對於桑筠的事，很了解，如果不是之前確定了與容子奕素未謀面，桑筠也不敢相信容子奕說的如此準確。

她確實是落難，只不過是被人陷害，後來輾轉不知怎麽混在了叛軍親屬的押送隊伍裏，被當成叛逆賊子的家屬，送進了掖庭，所以桑筠一直在找機會離開掖庭，再離開皇宮。

眼看容子奕說的不錯，桑筠心中有些著急，耐不住說道:“大人，奴婢並不想問這些。”

“也罷，本官今日心情好，也覺得與姑娘有緣，要問什麽就抓緊吧。”

“一直生活在淵野，自小在家中服侍少主人，後來遇難離開家鄉與少主人分開，奴婢想知道，是否還有機會，回到淵野見到我家少主人。”

桑筠問的十分小心翼翼，畢竟對面的是夏離的國師，而她問的事和淵野有關，雖然是私人問題，但畢竟關系覆雜。

低頭想了想，自顧往不遠處的亭子走去，桑筠跟在後面也進了亭子，容子奕坐在石桌前，在桌上鋪開一張宣紙，取出龜殼和三枚銅幣，讓桑筠坐在對面，閉上眼，輕輕用銅幣在龜背上敲了三下，口中默念:“想你所想。”

桑筠學著容子奕閉上眼，心中默念著，就聽容子奕拿銅錢敲了三下龜殼，隨後將銅錢放入龜殼輕輕晃動，桑筠睜開眼。就看見三枚銅錢落在宣紙上，兩正一反，容子奕在紙上寫了些什麽，畫上一—，如此反覆，三次之後，方擡頭來看桑筠。

“大人。可有結果？”桑筠心急，卻看不懂容子奕畫出來的東西。

“急功近利則毀。”將龜殼和銅錢收起來，把桌上的宣紙折成小塊在亭裏的燭臺上焚了：“好好跟著你現在的主子，說不定有一日你還能再見到他。”

桑筠心裏七上八下，急功近利？好好跟著現在的主子，那她的主子應該算是誰？是大公主還是二公主，國師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容子奕笑笑，打斷桑筠的思路:“本官及少與陛下之外的人蔔卦，又是個小小宮婢，你說要怎麽答謝本官。”

“這……”桑筠有些為難，她剛剛從掖庭出來，身上根本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何況容子奕身為國師，應該也不缺什麽好東西，咬咬牙桑筠起身撲通跪在地上:“奴婢無以為報，若是國師日後有用的上桑筠之處，桑筠一定義不容辭。”

看了一眼方才桑筠來的方向，不遠處正是雲雀宮:“你是二公主身邊的？”

“奴婢是棣芝宮的。”桑筠如實回答。

容子奕偏頭想了想，說道:“既然你這麽說，本官也不跟你客氣，幫本官做三件事，咱們就算兩清。”

桑筠僵了僵，容子奕身為國師，想替他辦事的人必然不少，眼下選中自己，桑筠心知不是什麽好差事，可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答應:“要奴婢做什麽，大人盡管吩咐。”

“第一，你給二公主匯報了些什麽，也同樣要來給我匯報一次。”目光凝視夜凝碧的寢宮，容子奕嘴角微彎，明明是一臉溫和的書卷氣，眼眸裏卻多了一絲淩厲:“目前本官只想到一件事，剩下的待日後想到了，再告訴你。”

“是，奴婢先退下了。”弓著身子退出涼亭，桑筠心裏的一顆石頭才落了地，只是她還是沒有想明白急功近利四個字的意思，以及她究竟該好好跟著夜初菡還是夜凝碧。

容子奕讓她把給二公主匯報的再同自己說一遍，看來這位國師已經知道了自己跟二公主的關系，只是為什麽他要知道大公主的事。

之前宮裏傳大公主在宮門口當中問國師，願不願意做駙馬，難道是真的？那白天的百裏公子，豈不可憐？

腦子裏亂七辦完，桑筠絲毫沒有註意到，身後有一雙眼睛，將這一切都看到眼裏，然後偷偷轉身離開了，只留下微微顫動的樹葉。

桑筠回到棣芝宮，天色已經暗下去，四下裏靜悄悄的，宮婢內侍都不知道上哪去了，只有正殿的門虛掩著，裏面的燭火昏暗，有流水聲。

躡手躡腳的走進屋，屋子裏蠟燭熄了大半，有些昏暗，屏風後白霧彌漫，隱約能從屏風看見浴桶和人影，屏風上搭著衣物，桑筠抿唇，悄悄接近。

小心翼翼的從屏風這邊彈出一個腦袋，發展夜初菡正背對著她躺在浴桶裏，一動不動的，桶裏的水還熱著，水霧彌漫，桑筠繞到正面，嚇得瞪大了眼睛:“公主，公主？”

夜初菡跟沒聽見似得，閉雙眼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眉頭緊鎖像是十分難受，此時桑筠突然發覺，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再一看浴桶裏的水，是青色的藥汁，浴桶旁邊的小案子上，還有一副針包。

一個念頭湧上腦海，雖然桑筠對醫術不甚精通，不過也看得出夜初菡這是在療毒，大公主中毒了？夏離皇帝才剛剛確定了儲君人選，緊接著公主就中毒，外界還不清楚怎麽一回事，如果事情傳出去，恐怕本就不穩的朝堂，又要氣一層風波了。

桑筠猶豫著這件事要不要告訴夜凝壁，如果告訴夜凝碧那麽也必然要告訴容子奕，容子奕打的什麽主意她不清楚，可她總覺得，夜凝碧的心思，沒有看上去那麽單純。

可是夜凝碧的借口，確實找不出什麽反駁的理由，大公主視妹如命，這天下沒有人不知道的，現在大公主坐上了儲君的位置，多少人眼紅著，妹妹擔心姐姐的安危，又不想其姐知道，所以讓她偷偷觀察也是正常說得過去，可桑筠總覺得這事不對。

“誰。”夜初菡猛的睜開眼，周圍靜悄悄的，空虛一下，只有一陣及輕的風劃過打散了周身的水霧，夜初菡沒多想，重新閉上眼，睫羽顫了顫，又恢覆了平靜。

桑筠雙手攀著房梁，手臂一用力躍了上去，見沒有被發現，才匆匆從梁木爬到室外，縱身躍下，落地時悄無聲息，趁著沒有被人發現，匆匆離開了夜初菡的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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