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立了儲君之後，夏元帝的身體每況愈下，一天不如一天，除了陳公公，基本不讓任何人近身伺候。

夜晟最近似乎也安分了許多，沒聽說在朝堂搞什麽幺蛾子，借著走訪之名的拉攏朝臣也少了許多，好像一下子安於現狀了。

至於夜凝碧，依舊住在皇宮，平日裏沒事除了去翰林院，就是到光華殿去陪夏元帝，不過也坐不了多久，就回自己宮裏，好像也安靜了。

時至夏中，京都夏季多雨，這皇宮裏的氣氛跟天氣一樣，看似暖和晴朗，其實悶沈的厲害，風雨欲來的前奏。

自古朝堂與後宮一樣，大批新人換舊人，自從上次的文試後，出了一批不錯的年輕才俊，可因為朝中老臣頗多，這些後輩的官職一再往後排，並沒有什麽歷練的機會。

後來的武試，夜初菡一直壓著沒有比，是擔心自己大權不穩，突然湧進太多新人，局面還無法控制。

現在事情告一段落，夜初菡決定把武試定在七天後，按照慣例由南宮逸主審，兵部協同，不過夜初菡又額外增加了一項，除了武藝，還考謀略，讓人將布陣臺挪到了武試現場，兩方口頭敘述，底下人操控兵馬模具，上面起一層木板，讓兩人在看不清陣勢的情況下，盲眼步兵。

夜初菡這個提議一出，眾人紛紛驚嘆，有人覺得這樣比試與往年不同，又沒有提前通知，不合規矩，還有人覺得的，盲眼步兵之前從未有過，擔心出師不利，還有不少武將覺得這提議最好，正好證明了，他們雖為武夫，卻不是頭腦簡單的粗鄙之人。

南宮逸在聽夜初菡說的時候，一雙眼就沒有離開過她身上，清明的眸子裏只有夜初菡的影子。

在以前女子於南宮逸而言，不過是發洩的工具和傳宗接代，女人無論出身都沒有什麽不同，直到看見夜初菡，他覺得夜初菡身上好像有光，總能吸引他的視線。

當夜初菡被人送到他床上時，他以為自己心裏，她只是比別否認漂亮幾分，沒有不同，可現在南宮逸覺得，如果拋開必須經歷的結婚生子，他也想把夜初菡留在身邊。

怎麽突然就有些後悔，後悔那天大意，竟讓她就這樣跑了。

可是強行留下，她會不會，一輩子恨自己？

思緒飄飛九霄雲外，沒聽見殿上夜初菡問了他好幾遍的話，幸好旁邊的同僚碰了碰南宮逸的手臂，他才回過神:“殿下，喊末將何事？”

“南宮將軍似乎不太願意聽本宮講話。”心中對南宮逸本就看不慣，現在又當朝走神，讓她下不來臺，夜初菡對南宮逸這種孤傲的態度可以說是厭惡的很。

有耳朵的人都聽得出，夜初菡這是壓著火呢，忍不住低著頭收斂起看笑話的心情，畢竟他們和南宮逸不能比，萬一夜初菡拿不出南宮逸，把氣撒在他們身上，那就得不償失了，而一眾人中，只有與左相並肩而立的容子奕，雙目含笑的看著上座的夜初菡，一點也不避忌。

南宮逸冷著臉，微弓著身子回答:“末將在想方才盲眼布陣的提議。”

“哼。”夜初菡冷哼，眸中不屑，冷言:“你到說說想出個什麽結果，讓你大殿上魂不守舍，若是不能給本宮一個好的解釋，縱然你是三臣之一，本宮也一樣不饒！”

“大公主，何必動怒。”容子奕閑閑的看了二人一眼，總覺得兩人之前似乎有什麽東西牽引著。

聽到容子奕的聲音，夜初菡語氣軟了三分，卻依舊帶著不悅:“國師不必多說，本宮自然有本宮的道理。”

“皇妹息怒，你本就身子不好，再動怒當心餘毒再度擴散。”夜晟找到機會，恭恭敬敬對著夜初菡鞠了一躬，雙手疊手臂伸直，腦袋與手心平齊。

夜晟的話看著像是來關心夜初菡，卻不經意的將夜初菡身體不適並且中毒的消息透漏給在場每一個人直到，一下子又在眾人中炸起一朵大浪。

左相第一個站了出來，嚴肅的看向夜初菡；“大公主，此事可當真？可知是何人所為？”

夜初菡擰眉看著夜晟，本來以為他還會再多安分一陣子，誰知道這麽沈不住氣。

“諸位大人不用擔心，本宮只不過受了些寒氣，感染風寒罷了，誰有如此大的膽子，會給本宮下毒。”說話的時候，夜初菡有意無意的掃視眾人，將眾人臉上的表情看得清楚。

夜晟一直低著頭，看似面無表情，嘴角卻不自覺的上揚，而其他人交頭接耳，似乎都在討論兩人誰的話更可信一些，而容子奕，他好像知道夜初菡中毒的事是真的，一直以一種看戲的態度在圍觀眾人的反應，眼神在自己和夜晟之間游移。

而只有一個人，似乎和眾人都不太一樣，他一直盯著夜初菡，看得她渾身不舒服，尋著感覺看過去，四目相對，他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擔憂，他在擔心她嗎？

呵。

假好心吧。

美目流轉夜初菡笑容溫和，卻不再去看那一身暗紅色朝服的男子，而是盯著夜晟；“皇兄是聽誰說了本宮中毒的？百裏先生在宮中這麽久，如果本宮有事，他又怎麽會查不出來。”

“是啊，這百裏先生可是百草谷的傳人，他的醫術怎麽會查不出，大皇子你是聽何人說公主中毒的。”左相摸著下巴上的小胡子，嚴肅地問夜晟。

“左相這是在懷疑本王嗎？本王怎麽會拿自己妹妹的性命開玩笑。”夜晟突然很大聲，震的左相往後退了一步，隨後好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情緒緩了下來，才繼續說；“本王聽宮裏的下人們議論，說大公主在寢殿裏泡藥浴，用於排解體內殘存的毒物，難怪今日上朝聞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他這麽一說，有人便努力吸了吸鼻子，隨後驚嘆道；“當真有一股草藥味。”

“皇妹，如果實在身體不適，不如好好休息，有些事我們可以替你處理的。”也成臉上得意一閃而過，隨即是一副關切的模樣，好像自己有多疼愛這個妹妹，恐怕最想讓夜初菡消失的人，就是他了。

夜初菡沒說話，只是一直保持著笑容，夜晟見她不接茬，有些尷尬，剛準備再說點什麽，宮外內侍高聲一呼；“清河長公主到。”

眾人回眸，見看見一個綠色的身影從眾人眼前飛快跑過，帶起一陣香風，在一看，夜凝碧已經跑上大殿拉住了夜初菡的手臂，小臉通紅氣喘籲籲；“皇姐，是誰要害你啊，碧兒一聽說就馬上趕過來了。”

“你看本宮像是有事嗎？”不著痕跡的將手從夜凝碧手裏抽出來，將袖口往下拉了拉，笑容斂了幾分，卻在對上夜凝碧目光時，眼中多了一絲溫柔；“朝堂之上不得亂來，你快回去。”

夜凝碧一副氣急的樣子轉身對身旁的紅櫟道：“來人去請禦醫，本宮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敢給皇姐下毒。”

“國師。”夜晟看向一旁的容子奕，一臉嚴肅似的上前問到；“還請問國師，先有父皇重病，現在又是皇妹中毒，這真的只是巧合，還是老天有什麽指示？”

他這話問的含蓄卻又不含蓄，話裏話外都是那一個意思，帶腦子的一聽便也聽得出來，如果容子奕應了夜晟的說話，那也就是說，夜初菡坐在儲君的位置上，有違天意，又或者說，坐著不吉。

夜初菡不自覺地抿了唇，眼底閃過一絲不安，被身邊的夜凝碧撲捉到，嘴角彎起小小的弧度，如果說夜初菡到底有沒有中毒，宮裏最清楚的人，也就只有自己了。

“或許是有，本官還需仔細觀測，一時給不出答案。”容子奕低頭，也端的一副認真架勢，餘光偷偷看向夜初菡，意味不明。

容子奕的話，讓這原本快要平息下去的浪頭更勝了，戶部尚書李忠義站了出來，對著幾人拜了拜道；“臣以為，既然大公主身體不適，應當靜養。”

他話音剛落，隊伍裏又出來一個翰林院的院士，緊接著道；“臣以為不妥，大公主是陛下欽定的儲君，不可不理朝事。”

“大公主靜養，朝事自然要由其他人接手。”

“尚書大人難道已經有了人選？”

“這……”李忠義股作為南，往殿上看了看，心中似乎有了主意；“大皇子身為皇長子，之前也在儲君人選之列，左相與丘太傅又是朝中老臣，如何不能擔此大任？”

那院士擡頭一番思量，似乎是新月臣服的點點頭退了回去，其他人對於此也沒有什麽別的意見，左相摸著小胡子沈思，總覺得不太對勁，看向上座的夜初菡，發現她很平靜，好像一點都不在意。

夜初菡心裏明白，戶部的尚書李忠義和剛剛的院士都是夜晟的人，不過是一唱一和的演一出戲給別人看，借機推舉夜晟上位，之所以讓左相輔佐，不過是因為左相乃是三臣之一，想要借機拉攏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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