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被設計，夜晟只是急於撇清他與芙樂的死無關，卻聽漏了夜初菡話裏更重要的東西。

另一邊一直閉著眼的夜凝碧暗暗捏緊了拳頭，心中直罵蠢貨，沒想到夜晟愚蠢至極，連這點都聽不出來。

若是聽得出，恐怕上輩子也不會被利用了。

“你還不打算招供嗎？那日在池中撈起芙樂時，她手裏緊緊抓著一片衣角。”夜初菡歪著腦袋看紅思，納悶道:“我記得從前你陪在父皇身邊，最喜歡穿一件珠白暗花的衣裳，怎麽後來卻改了茶青的呢？毀掉的半塊衣角，本宮幫你找回來。”

蓮玉聽言上前，將一塊被撤碎的衣角丟在紅思面前，讓原本還算平靜的紅思猛的震了一下，又開始渾身發抖。

那日芙樂被人打撈上岸，夜初菡就註意到了她手裏的東西，隨後便偷偷讓蓮玉拿走，這才讓紅思以為，被扯掉的衣角已經落入水裏，事情不會懷疑到自己身上。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敢繼續大膽留在夏元帝身邊，只是沒想到，還是逃脫不了命運的安排，終究是暴露了。

老天有眼，大約就是這個意思。

“不錯，芙樂也是我，殺的……”顫抖著出聲，幾乎是低不可聞，大有一種大勢已去身歸黃土的沈寂。

早在假扮葉蕓的時候，紅思便知道，註定會有這麽一天，只是來的太快，她還沒有做好準備，原本也沒有覺得會有這麽慘烈，因為有夜凝碧和夜晟，即便夏元帝死了，她也不會如何，只不過重新經歷一次換臉的痛苦，坐回原本的自己罷了。

紅思說來也可憐，為了夜凝碧的目的，被人生生扒了臉上的皮，又用特殊的手法將提前做好的人皮面具粘在臉上，這中間所要承受的痛苦，比桑筠從她臉上撕下那張皮更痛苦。

“奴婢知陛下已命不久矣，所以才……”紅思悠悠開口，眼神看向夜凝碧，發現她還躺在紅櫟身上，嘴角勾了勾繼續道:“所以奴婢勾引了大皇子，就是希望如果大皇子繼位，能在後宮裏給奴婢留一個位置，可是被芙樂這個賤人發現，怕我與她爭寵，便警告奴婢，如果再糾纏大皇子，便將事情告訴陛下。”

“所以，奴婢氣不過才會推她下水，呵，呵呵！”紅思突然笑起來，肩膀一抖一抖的，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原本已經不再流血的地方又滲出血來，面目猙獰的可怕。

“來人，拖下去。”蓮玉見紅思似乎要發瘋，連忙叫人把她拖了下去，還一並帶走了芙樂的屍體。

房間裏一下就剩下夜初菡，夜凝碧，夜晟，誰都沒有說話，夜初菡見桑筠沒有要退的意思，對蓮玉使了個眼色，蓮玉領命，將桑筠帶出去侯著。

此時夜凝碧才悠悠轉醒，睜著一雙迷蒙的眼，環顧四周問道:“皇姐，怎麽都沒人了。”

“審完了。”夜初菡上前，笑容溫柔的扶起夜凝碧，伸手撫了撫小臉，眼眸裏盡是關切，語氣也帶了擔憂:“方才可嚇著了？審案子的時候不便照顧你，回去好好歇著吧。”

夜凝碧眼中閃過一絲興奮，卻很快有壓了下去，病嬌嬌模樣惹人憐愛，對夜初菡甜甜笑著:“碧兒沒事，只是沒能幫到皇姐，還讓皇姐擔心了，回去一定好好調理。”

“嗯，去吧。”在夜凝碧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大卻讓她的肩沈了沈，轉身藏起眼中一絲鋒芒，轉而對夜晟，又換上了一副冷冷的表情:“事情已經清楚，皇兄也早些回去休息，菡兒還有些政務要處理，就先告辭了。”

夜晟從鼻腔裏哼出一聲，沒有要回應的意思，夜初菡也不生氣，帶著蓮玉走了，桑筠低著頭退在一邊，眼中隱約有些落寞和不甘。

“夜凝碧，你看看你幹的好事！差點就連累到本王！”見夜初菡出了掖庭，夜晟突然面目變得猙獰起來，兩步上前掐住了夜凝碧的臉，兇相畢露:“紅思可是你的人，居然想把責任都推到本王身上。”

被掐的感覺下巴快要掉下來，痛的夜凝碧眼淚都快出來的，心裏對夜晟也是恨的咬牙，卻不得不討好他，畢竟，敵人的敵人才是朋友。

“我，我也不知道，紅思，紅思會這麽說。”手用力抓著夜晟的手腕，試圖從鉗制中找到一些空間，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大皇子，您再掐著二公主，恐怕與您無關，也要變得跟您有關系了。”桑筠低著頭立在一邊，語氣卻十分的平穩，似乎一點也不害怕惹怒夜晟。

夜凝碧的眼睛轉了轉，很快明白這宮婢的意思，連忙就接過了話茬:“是啊皇兄，人多眼雜，萬一傳到她耳朵裏，你也知道她一向護我護的緊。”

確實這宮裏上下沒有人不知道，夜初菡最看中的，除了陛下和皇後，就是這個妹妹，從小沒受過半分委屈，只要是她這個姐姐能給的，都給了夜凝碧，包括為了夜凝碧去涉險。

夜晟心裏很清楚，只是他總覺得，近來夜初菡怪怪的，不過剛才看她對夜凝碧關心，夜晟就曉得，這個棋子留著還有用，隨即慢慢送來了掐著夜凝碧的手，一雙眼裏透著陰狠:“識相的話，最好給我乖一點。”

“知……知道了。”揉著發漲的臉頰，不用看也知道，臉頰兩邊已經被夜晟掐出一片青紅。這會好不容易解脫出來，酸疼的說話都費力氣。

紅櫟上前來扶了她一把，卻被狠狠推開，低眉狠瞧了一眼，眸子裏寫滿責備，方才她被制時，卻不見她出來說話，思及此目光不由又落在一旁的桑筠身上，定了定神，緩步過去。

就在夜凝碧快要走進桑筠時，門口突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女音，蓮玉低了低身子行禮：“奴婢參見大皇子，二公主，還以為殿下已經離開了。”

“正預走，你回來可是皇姐還有什麽事沒辦妥的？”夜凝碧擡手虛捂著臉頰，卻捂的並不嚴實，特意讓蓮玉看見一些愈傷，眸子裏籠了一層水霧，瞧著楚楚可憐的，倒讓人心疼。

蓮玉也是個聰明人，當著夜晟的面不好多問，只微微笑了笑，轉而對上桑筠；“大公主讓你去跟掖庭的方姑姑說一聲，隨後收拾收拾去棣芝宮報道。”

“這……”夜凝碧本是看桑筠替自己解圍，又是個有膽子的奴才，才想要收在身邊，卻又被夜初菡搶了先，一時想要爭上一爭：“皇姐怎麽突然要一個罪婢，蓮玉你可不要亂傳話。”

蓮玉笑笑上前順勢扶住了夜凝碧的手臂；“自然不會，我家公主失了一個貼身的侍婢，按照規矩確實應該補一個上來，這不就瞧上桑筠了，二公主剛剛受驚過度，這才醒過來，奴婢送您回去，掖庭可不是什麽說話的地方。”

“哎……”

還沒等夜凝碧再要說什麽，已經被蓮玉拉出了門去，她要在夜初菡面前裝乖巧，自然她身邊的人面前也要做做樣子，眼下被蓮玉拉著出去，卻也不好掙紮著不走，只能順從。

見夜凝碧被拉走，紅櫟也跟了出去，夜晟心中氣不過，一腳踢煩了門旁的燈臺，臨出門前，意有所指的看著桑筠，一字一句咬得極重：“難道她看得上你，好好伺候。”

“是。”桑筠不敢擡頭，一直弓著身子，直到看不見夜晟那雙亮眼的錦緞長靴，這才松下一口氣。

深宮內苑的爭鬥素來牽扯甚廣，有時候他們這些小角色，一個不留神，很可能就成了主子們發洩脾氣的工具，否則從古到今，又哪裏來的那麽多冤魂呢。

跟方姑姑打過招呼，桑筠連夜就帶著東西去了棣芝宮報道，掖庭她是多一分都不願意多待。

蓮玉送夜凝碧回宮之後就去找夜初菡覆命。

天色已晚，書房的燈還亮著，看來來夜初菡今夜的宮公文又不少，蓮玉心疼主子，讓人從小廚房裏煮了粥，一並端進去，此時正見特初菡伏在案頭，原本掩著的眸子聽見門響緩緩睜開。

“奴婢是不是吵到公主了。”蓮玉放下湯碗，拿了一旁架子上的披風，走過去搭在夜初菡身上：“公主若是累了，便歇一歇，現在雖是夏季，但夜裏還是涼的。”

點點頭，將披風往身上攏了攏，又問蓮玉：“今日你回去，情況如何？”

“二公主挨了打，臉上及深的青紅印子，奴婢到時正要與桑筠說什麽，大皇子臉色不太好，見奴婢回去也沒說什麽。”之前從掖庭走了之後，她沒有隨夜初菡回來，而是按照吩咐在掖庭外等了半刻鐘才有進去。

也是如此才能剛好避開了夜晟威脅夜凝碧的那一幕，才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借著將桑筠帶進棣芝宮，順便觀察夜晟和夜凝碧兩人，誰依附於誰，便一清二楚。

夜初菡心裏清楚，目前看確實是夜凝碧依附與夜晟，但夜凝碧向來擅長扮豬吃老虎，看似弱勢，卻未必不是牽著另一方鼻子走的人，不然上一世，坐上皇位的，也不會是昔日這個備受自己保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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