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立儲

關燈
莊嚴肅穆的大殿,從殿內到殿外白石階下,滿朝文武跪的整齊,大殿上的真龍寶座空著,夏元帝讓人在主座下首的位置置了一方軟塌,此時正靠在塔上,臉色泛黃,嘴唇微微發紫,還在不斷的咳嗽。

夜晟和夜凝碧按照官職與皇子公主的階品跪在大殿兩側,唯獨夜初菡立在夏元帝塌旁,正對面便是同樣不用行禮的國師容子奕。

按照規矩,國師也應當行禮問安,但夏元帝免了容子奕所有的禮法,甚至允許他在皇宮中隨意走動,如此榮耀即便是三臣中資歷最老的左相,也比不上,而南宮逸,因為兼著禁軍統領的事物,才有這份特權。

“陳公公,叫他們起來吧。”夏元帝雖然經過百裏繼的調理,身體裏的毒素排出,但也不過是憑著藥物吊著半條命,這會說話都是困難。

陳公公應了聲,尖著嗓子高喊:“平身!”

“謝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齊叩,一時呼聲震天,莊嚴的氛圍裏,夜初菡卻莫名生出一絲悲涼來。

世人都道皇家好,金銀朱玉食色尚品,卻不知深處皇家的不易,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殿外的漢白玉石階下,隱隱約約,她仿佛看見上一世的自己。

披頭散發跪在殿外,素白的衣沾滿了血,正癡癡望著大殿裏的人,順著目光,夜初菡猛然覺得,她在看自己,眼神裏寫滿了狠與懊悔。

她知道殿外滿身傷痕的女人悔什麽,恨什麽,那不就是她自己嗎?上一世那個愚蠢的自己。

偏過頭不想直視,卻偏偏撞進夜凝碧那一雙秀目,這才發現她也在看自己,帶著淡淡的笑,她卻覺得那眼神卻冷的像一把刀子。

夏元帝撐著陳公公的手,顫顫巍巍站起來,一身病骨卻站的筆直,一點不失帝王威儀,沈靜的眸從眾人臉上一一看過,最後停在夜初菡身上:“朕今日,要宣布儲君人選。”

此言一出,四下皆驚,朝臣三三兩兩議論紛紛,之前他們曾多次上書請旨,希望夏元帝早立儲君,可惜都遭到夏元帝的斥責,如今陛下自己要立儲,自然紛紛猜測。

一眾朝臣裏唯獨告病許久的丘太傅站了出來,行過禮大膽提問:“不知陛下,想要立誰做儲君的位置?”

夏元帝笑笑,沒有回答,把問題又拋給了臺下的眾人:“諸位卿家覺得,朕的一眾兒女裏,誰更合適?”

“這……”

一下難住了眾人,他們也不好妄下定論,陛下親口說要立儲君,心中必然已經有了選擇,揣測聖意這種事,弄不好可是要丟了烏紗帽掉腦袋的。

“陛下。”左相突然上前一步,看了看夜初菡道:“老臣以為,大公主雖是女子,但近日為陛下分憂,處理事情條理清晰游刃有餘,能擔大任。”

夏元帝點點頭,沒說什麽,轉而問剛才的丘太傅:“丘愛卿覺得,誰更合適?”

這丘太傅與左相幾乎是一同為官,甚至資歷比左相還要早一些,曾是先帝的老師,也練過幾日夏元帝,夜初菡這一輩的幾個皇子公主,也受過這人的師恩,可以說是真正的德高望重,只是近幾年一直告病在家,聽說他本想告老還鄉,但是被夏元帝勸阻了。

而三臣之中沒有這位丘太傅,並不是因為此人沒什麽能力,恰恰相反,丘太傅身為三朝老臣,說話在朝野頗有威信,只不過從他告病在家開始,幾乎就不理朝政,不參與任何黨派紛爭,可以說是一個把自己生生架空了的太傅,卻也因此他說話才會讓不少人信服。

思慮良久丘太傅才扶著花白的胡子說:“臣覺得,大皇子更合適。”

此言一出朝臣嘩然,誰都知道夏元帝最疼愛大公主,剛才左相也說,這幾日都是大公主在替夏元帝處理公務,丘太傅突然推舉大皇子,確實讓人不明白。

可這正好和了夜晟一黨的心意,有個戶部的小小侍郎突然站了出來,叩禮道:“臣也覺得,大皇子更為合適。”

“父皇,請贖兒臣冒昧問一句。”夜初菡舉步上前,在大殿中央跪下來,征求夏元帝的同意。

夜晟擔心夜初菡會耍什麽後段,剛要上前阻止,卻被夏元帝一個眼神呵住,夏元帝對夜初菡打了個手勢讓她站起來:“菡兒有什麽要問的,盡管問。”

夜初菡含笑起身,轉向丘太傅時卻斂了笑意,目光沈沈:“按理說我該稱丘大人一聲師父,菡兒不知哪裏做的不好,讓太傅大人接的,菡兒並非儲君之才呢?菡兒雖不聰慧,但為了替父皇守住這江山,菡兒還是願意試一試的。”

一番話說的很謙虛,讓人找不出有什麽可挑剔的,卻逼的丘太傅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理由,才能說服夜初菡,否則這儲君的位置,她是勢在必得的。

氣氛有些微妙,所有人都盯著丘太傅,夜晟明顯的緊張,夜凝碧卻一直看著夜初菡,心裏隱隱的不安。

丘太傅扶著花白的胡須,眸中是歷經滄桑的老成,對於夜初菡的問話,並沒有表現出生氣,反而呵呵笑起來,語氣卻十分的冷淡:“大公主雖然身受皇恩,但畢竟是個女兒身,雖然我夏離從不輕視女子,可自開國以來,卻沒有女子稱帝的先例,所以老臣覺得,還是大皇子更為合適。”

話音剛落,便有人小聲符合,臺下又步出一員武將來,濃眉入鬢皮膚黝黑,左邊額頭還有塊刀疤,猛的一抱拳,身上的官袍都仿佛震了震。

此人直直來到大殿前,只對夏元帝拜了一拜,開口也是鏗鏘有力:“陛下,末將是個粗人,但末將也覺得,丘太傅所言在理,公主畢竟是個姑娘家,將來嫁了人,難不成這天下都要改了她夫婿的姓不成。”

四下裏突然安靜了,這武夫的話似乎一個不小心戳在了把心,這確實是個問題。

雖然夏離民風開放,從不輕視女子,但在婚姻制度上,依舊是腦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卻不能紅杏出墻的,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是隨夫家的姓氏,夜初菡想繼承皇位,女兒身其實並不算關鍵,可關鍵就是,日後她早晚是要嫁人的。

夏元帝蹙眉,心中也有一絲猶豫,被不遠處的夜凝碧看在眼裏,不由冷笑,只盼著借今日,打消了夏元帝立夜初菡為儲君的念頭。

“誰說夏離沒有過女帝的先例?”就在人們紛紛搖頭時,夜初菡提高了音量:“夏離景慧年間,先祖宏帝尚且年幼,無法從政,其長姐湘陽長公主暫代帝位,持玉璽掌國事,已然是做了一切身為天子的職責,後來宏帝成年,湘陽公主主動交出大權,在公主去世後,宏帝追封其為宸君。”

頓了頓,夜初菡看向丘太傅與那武將:“試問,這如何不能算是我夏離開國以來的女帝?”

丘太傅黑著一張看見,看夜初菡的眼神十分覆雜,輕蔑的從鼻腔裏呼出一口氣,揮袖退回了自己原來的位置。

倒是那武將心裏不甘,不屑的瞟了夜初菡一眼,大聲質問:“那公主若是日後嫁了人,豈不是要將祖輩留下的江山拱手送人……”

“本宮不會嫁人。”沒等武將把話說完,夜初菡冷聲打斷,簡簡單單六個字,卻在場所有人都心裏一驚,誰也沒想到,夜初菡會說出這番話來。

夏元帝臉色不來好看,意味不明的看著夜初菡,語氣低沈:“菡兒,你……”

知道夏元帝想問什麽,夜初菡提裙轉過身朝著大殿中心的真龍寶座就跪了下去,目光堅定:“我夜初菡在此起誓,在未找到下一任接班人之前,絕不成親,更不會將我夏離拱手讓人,天地為證,若有違此誓,天誅地滅無處安身。”

夜初菡的誓太毒,生生讓這一眾朝臣出了一身冷汗來,紛紛看向夏元帝,等著夏元帝拿主意,此時卻又從人群中走出一個人來,一身青碧色的衣裳,發上的珠玉清脆,卻一句話點醒眾人。

“皇姐,父皇還未說要立誰做儲君,皇姐幹嘛那麽著急發誓,雖然碧兒也希望皇姐成為湘陽公主後,第一個夏離女帝,但是……”說到這,夜凝碧有些為難似得看著夏元帝和那個武將,垂下眼簾,似乎很無奈的樣子:“碧兒也不像皇姐因為國事,耽誤終身啊。”

等夜凝碧說完,眾人才想起,夏元帝只是說要立儲君,卻還沒有明確說是誰,此時夜初菡就按耐不住,對著皇位起誓,這未免太著急了些。

夜晟從頭到尾十分安靜,就一直侯在旁邊,從不出聲,也不為自己爭一爭,真是難得看得開,似乎和平時的他不太一樣,不過今天不一樣的還有夜初菡,以往她才應該是最沈得住氣的那一個,今天似乎轉性了。

不過也不奇怪,皇位誰都想要,都想收入囊中,難免爭執,夜初菡怕被夜晟搶了皇位,從此過得人不如狗,所以才這麽急於表現,也不是沒可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