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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桑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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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可以說是夏離皇宮中的鬼地,相當於六界中最為駭人的陰曹地府,進來的多,出去的卻沒有幾個。

以往進來了,沒有特許便再也別想出去,所以桑筠的做法其實並不奇怪,這裏很多人,都是找著機會就指望著,能有一個看得上她們的主子,把她們帶出去。

桑筠,就是其中一個。

夜初菡笑笑,瞟了一眼地上的紅思,雙眼已經清明,臉邊上起了皮,整張臉僵的難看,似乎一熱一冷之後,讓她說話都成了困難。

“你想本宮帶你出去,就再做一件事。”掖庭裏的人,都見慣了死亡和血腥,心理素質好的,早已麻木,心理素質差的,見一次依舊恐懼,夜初菡,就是要試試桑筠。

只是沒想到,桑筠確實是聰明,只是一句話,還沒說叫她做什麽,人已經明白過來,上前半蹲在紅思面前,眼中一絲不忍隨即消失,伸手去碰紅思臉上的皮。

“不要!不要碰我!”紅思嚇得大叫,在桑筠手碰到之間猛的推開她往後躲去,卻被桑筠眼疾手快摁住了腳踝。

一旁的夜凝碧心砰砰直跳,夜晟額頭上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一時間都有些緊張。

“住手,大膽奴婢你這是要做什麽。”夜凝碧實在忍不住,她怕受不住將自己供出去。

上座的夜初菡添了杯茶拿在手裏,慢悠悠品,餘光掃過兩人,漫不經心:“皇妹若是害怕,就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說完看向夜晟,意味不明:“皇兄應該不怕,畢竟是堂堂男兒,即便有一日身邊睡著位這樣的人,恐怕也能安寢。”

夜初菡話裏有話,說的夜晟背後一涼。

“求求你,別碰我!別碰我!”紅思還在努力掙紮,想要從桑筠手下逃脫。

“啊!”就在眾人迫不及防的時候,一聲慘叫響徹雲霄,緊接著就見紅思蜷縮在地上,淩亂的頭發蓋住了臉,地上有斑斑血跡,人還在不斷地抽搐,嘴裏沙啞的哀嚎著。

一旁的桑筠已經站了起來,手裏拎著一張殘破的人皮,一整張的人臉,上面還帶著鮮紅的血,以及一些白色的粘稠物質。

夜凝碧驚的後退了一步,心在顫抖,夜晟則是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覺得渾身不自在,胃裏翻江倒海,幾次都快要吐出來。

“原本只是像了一副皮囊,現在,連皮都不像了。”抿茶,唇齒間淡淡茶香,溫熱的液體入喉,對於這樣的畫面,沒有半分不適。

蓮玉在聽到聲音的時候就已經嚇得不行,拿雙手蒙住了眼,聽到夜初菡的話,才小心翼翼的漏出一條指縫,發現對面桑筠的額頭上,出了許多汗,這人應該也是害怕的吧?

那為什麽,還要這麽做呢。

“公主,公主救我。”紅思不知道什麽時候爬到了夜凝碧腳下,一雙帶血的手死死抓著夜凝碧的裙擺,擡起頭,淩亂的頭發下,臉已經面目全非,鮮紅的血跟白色的膠狀物和在一起,還有沒長好的新皮。

“我……我……”夜凝碧說不出話,呵斥被哽在喉嚨,看著紅思的那張臉,她的腦子裏嗡嗡作響,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想被人潑了一盆冷水,渾身冰涼頭皮發麻。

紅思現在的臉,恐怕她自己都不認識,如果只因為一張臉保她,那現在這張人皮做的假臉,就在桑筠的手裏抓著,夜凝碧找不出任何借口,只能算則無視。

場面有些亂,紅櫟擋在兩人之間,一邊用手去扯被紅思拉住的衣角,一邊小聲在夜凝碧耳邊說了些什麽,讓她慢慢平靜下來,身子卻還是抖個不停,像是受了極大驚嚇。

“皇姐,碧兒覺得雖然她不該冒充母後,但是,但是……”一句話沒說完,白眼一翻,人就軟綿綿的往後倒,身後的紅櫟順勢扶住了夜凝碧下落的身子。

“二公主,二公主你醒醒啊。”紅櫟不停的搖晃夜凝碧,然而她沒有一點要睜眼的意思,身子軟軟的任由紅櫟折騰;“大公主,我家公主受驚過度,請恩準奴婢帶公主回去。”

“急什麽,說不定你要帶回去的,不止一個。”給蓮玉遞了個顏色,蓮玉拍了拍手,從外進來兩個擡著炭盆的人,夜初菡走下主位,立在紅思面前;“你是自己說,還是本宮逼你說。”

炭盆裏鐵烙被火燒得通紅,紅思眼睛裏都是血淚,見夜凝碧暈倒,心裏更加慌亂,聽到夜初菡這麽說,那原本還渾身超逗求饒的人慢慢平靜下來。

紅思挪了挪位置,面對夜初菡,坐的筆直,嗓音沙啞低沈,帶著隱隱的絕望感;“奴婢並不叫雲兒,奴婢本命紅思,是……是二公主宮裏的丫頭。”

夜初菡似不經意的看向夜晟,發現他小小呼出一口氣,似將一顆心放回了肚子裏,再看夜凝碧,依舊閉著眼睛紋絲不動,倒是身邊的紅櫟臉色白了白。

紅思見夜初菡不說話,低著頭,咬咬唇繼續說;“奴婢在跟二公主之前,本是皇後娘娘救回來的丫頭,皇後娘娘病逝以後,大皇子找到奴婢,說陛下因為娘娘的去世郁郁寡歡,奴婢曾經跟過娘娘,必然比旁人了解娘娘的喜好和對陛下的心思,所以要奴婢假扮皇後娘娘,陪在陛下身邊。”

夜初菡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笑了笑轉向夜晟;“僅此而已?那方才皇兄為什麽不承認?”

剛才還提心吊膽的夜晟,這會聽了紅思的闡述,反倒開始飄飄然了,特意用手掃了掃什麽都沒有的衣袖,像是掃掉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山山開口:“這不是怕皇妹不同意嗎。”

“既然是為了父皇,菡兒怎麽會拒絕,難道皇兄還有什麽別的目的,是我們大家不知道的?所以才不敢明說。”話趕話的,夜初菡將目光落在芙樂的屍體上:“比如芙樂的死。”

“哼,難道皇妹以為是我害了你宮裏的丫鬟?”

“自然不是,只不過也算是因為皇兄,芙樂才會一屍兩命。”

四目相對,夜初菡彎了眉眼,一字一句像是敲在夜晟的心坎上:“菡兒先恭喜皇兄就快要繼承大統,皇兄心裏高興想提前納幾個妃子充實後宮菡兒也不反對,只是怎麽就出了人命呢?”

夜晟聞言臉色一白,大聲呵斥:“你胡說什麽!我何時說過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雖然夜晟是夏離的皇長子,但卻不是夏元帝欽點的皇位繼承人,所以如果剛才夜初菡的話傳出去,被夏元帝知道,那麽即便不是夜晟親口說的,按照夏元帝多疑的個性,和身為帝王的本能,也斷然容不下他。

夜初菡不慌不忙,一雙美目明明是笑,卻偏生幾分寒意,冷的夜晟背後發涼,心上打鼓,眼神更不敢直視這方才及笄不久的少女。

“進來。”話音剛落,自門後跨進一名小宮婢,見了眾人,忙伏首跪地:“說說你前幾日,都聽到些什麽。”

小宮婢下意識擡頭看了眼夜晟,猶猶豫豫不知該不該說,夜晟被這一看顯得有些毛躁,斥責道:“讓你說你就快說,若是有一句假話本王砍了你的腦袋。”

“是,是。”小宮婢連連磕頭,身子往夜初菡這裏縮了縮,才小心翼翼回答:“那日奴婢路過花園,聽到,聽到大皇子跟芙樂姑娘說,說將來做了皇帝,要封她為妃,啊!”

“你!”小宮婢話音剛落,夜晟上來就是一腳,那宮婢被踢的一聲慘叫,當即哭了出來。

夜初菡冷笑,眉眼中一絲譏諷:“皇兄跟我宮裏的人這麽熟,看來芙樂肚子裏的孩子也是你的了,不過芙樂到底是怎麽死的,嗯?”

“我堂堂夏離國皇子,怎麽可能殺一個婢女,荒唐!皇妹難道就因為我與這宮婢有些什麽,就想把臟水潑到我身上吧?”夜晟也不甘示弱,他總覺得,夜初菡這次大費周章把事情都湊在一起,並沒有那麽簡單,只是夜晟並不清楚,夜初菡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夜初菡之所以把她們聚在一起,其實說單純,也單純,不過是提前給夜凝碧和夜晟敲個警鐘,一切才剛剛開始。

方才夜晟的話,是撇清了自己跟芙樂的死沒有關系,但也承認了他與芙樂的私情,加上之前夜初菡的話,自然而然芙樂攀上夜晟的理由便成立了。

為了榮華富貴,出賣肉體,與此同時也證明,夜晟有可能真的與芙樂說過些什麽承諾,她才會背叛主子,而無論夜晟跟芙樂說了什麽,說的是不是夜初菡方才的話,都沒什麽所謂。

只要話傳到夏元帝耳朵裏,讓夏元帝起了疑心,那麽對於夜晟的疏遠就會更多,這樣即便沒有夜初菡在,夜晟恐怕也無法繼承皇位,試問哪個皇帝,會把位置給一個明目張膽圖謀自己皇位,且有勇無謀生性暴躁的人呢?

何況現在的局勢,即便夜初菡不做什麽,夏元帝的態度也已經非常明顯,她不過是開了一把火上澆油,推夜晟去下一個風口浪尖罷了,這不正是當初,在她落難時,自己這位好皇兄對她所做的嗎,以牙還牙罷了,夜晟也怨不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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