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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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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內越來越悶熱,熬了許久沒合眼的夜初菡也有些受不住,汗濕了後背,幸虧旁邊有婢女扇著扇子,才緩解許多。

蓮玉回來,將芙樂的屍體就放在紅思身邊,看了眼夜初菡,得到允許,上前一把掀開了蓋在紅思身上的白布。

一股臭味撲面而來,說不上什麽臭,有點發腥,還有些酸,蓮玉忍不住伸手捂住了鼻子,一旁的紅思在白布掀開的一瞬間胃裏翻江倒海,扭過頭吐出不少酸水。

“你可認識?”夜初菡似乎對這種場面見多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其實她確實見得多了,上一世天牢,難民對,戰場,她哪裏沒有呆過,對於眼前的一切,跟從前相比,那真是芝麻都不如。

回想從前夜初菡忍不住往門外看了看,要等的人還沒到,那眸子裏的寒意又深了幾分。

紅思臉上有些癢癢的,她卻不敢用手去抓,只能強忍著,哆哆嗦嗦的往旁邊瞄了一眼,立刻扭過頭:“不認識,奴婢不認識她。”

“這是本宮宮裏的芙樂,哦不對,現在應該說,是大皇子宮裏的人。”芙樂死後,太醫在驗屍時發現,芙樂已經懷孕快兩個月,雖然不顯肚子,但胎兒已經基本成型,芙樂生前倒戈夜晟,這孩子如果不是夜晟的,又會是誰的呢。

夜晟?紅思猛的瞪大了眼,像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一樣往前爬了兩步,哭著:“公主,公主饒命,奴婢真的不認識她,也不曉得自己犯了什麽錯,求公主看在奴婢與先皇後長得一模一樣的份上。饒了奴婢吧!”

“饒了你?你仗著自己與我母後一般模樣,魅惑君王,又妄圖幹涉朝政,簡直豈有此理。”還沒等夜初菡說話,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清亮的女音,雖是少女,卻添了幾分威儀。

眾人朝門口看去,一身茶青色長裙珠白上襖的女子從外走進屋,對這夜初菡盈盈一拜:“碧兒給姐姐請安。”

說話的人正是夜凝碧,她剛好走到門口,就聽見紅思哭著求饒,所以沒等夜初菡說話,她便先答了。

紅思看到夜凝碧的時候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撲上去扯著夜凝碧的裙擺哽咽:“二公主,二公主救救奴婢,您與奴婢最是親近,只有您能救奴婢了。”

“放肆,還不放開本宮。”夜凝碧秀眉一擰,擡腳就要踢開紅思,突然想起夜初菡在場,立刻收了動作,裝作柔弱的扯著自己的衣角。

殊不知夜初菡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上一世她就是這般柔弱,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騙了她整整一生,害得她受盡苦楚,甚至最後丟了性命。

如今幸虧老天有眼,給自己一次機會,上一世他們欠自己的,這一世她要一樣一樣的討回來。

給蓮玉使了個眼色,蓮玉上前拉開紅思,夜凝碧松了一口氣,卻聽夜初菡突然發問:“本宮不知道,碧兒你什麽時候跟雲兒姑娘關系親近了。”

夜凝碧被突然一問有點語無倫次,眼神躲閃了好一會,才小心翼翼的說:“因為,碧兒想念母後,見到她與母後面容神似,難免管不住自己,想要多親近些。”

這是個好借口,既表明了自己跟這女子沒有關系,又在眾人面前演了一回思母心切。

“一副皮囊而已,再像也終究及不上母後半分。”斂眸,掩過那一閃即逝的寒芒,面上淡淡笑著,話語裏是輕蔑和鄙夷。

場面一時很尷尬,安靜的只能聽見雲兒微弱的呼吸,還有火盆裏木柴燃燒的聲音。

夜凝碧自知再說下去可能會被夜初菡抓著不放,適時的選擇了閉嘴,低頭小聲問身邊的紅櫟:“大皇子來了沒有?”

“奴婢已經派去去通知了,這就去看看。”紅櫟說著低下頭悄悄往門口挪。

“大皇子到。”

紅櫟人還沒到門口,就聽門外聲洪亮的桑音,緊接著夜晟帶著三四個仆從從外面進來。

一進門夜晟的臉色就瞬時黑了,不自覺的皺起眉,餘光有意無意看向一旁站著的夜凝碧。

一旁的夜凝碧卻偏著頭,假裝沒看見,夜晟咳了兩下,故作正經的看向上座的夜初菡:“皇妹這是做什麽呢?”

見到夜晟並不驚訝,夜凝碧都來了,自然不會少了他,縱然他不來,夜初菡也會派人去請。

“皇兄看不出來嗎?”不答反問,把問題又拋回給夜晟。

面子上掛不住,夜晟下意識看了眼紅思,這時的她臉上已經被汗水打濕,扭曲在一起,看上去十分痛苦。

夜晟轉臉,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想起來了,前幾日那個與先皇後十分相似的女子,不知犯了什麽錯,被父皇關進了水牢,皇妹你看看盤問,為兄還有事先走。”

說著轉身就要走,蓮玉見了先一步擋在門口:“大皇子且慢,既然都來了,何不在旁聽一聽。”

“啪。”

耳光清脆!

蓮玉歪著腦袋,耳朵嗡嗡作響,半張臉紅的像是快要滴出血,夜晟下手太重,臉上滿是憤怒,打蓮玉的掌心也因為力道反噬通紅通紅的。

這一下來的迫不及防,根本沒想到夜晟會突然出手,夜凝碧楞了楞,情緒覆雜的看了一眼夜初菡。

她這分明是故意的吧?

芙樂的身份恐怕早已暴露,她和夜晟的那層關系恐怕夜初菡也知道了,只是今日為什麽把兩莊事拿在一起,夜凝碧還沒想明白。

不過用蓮玉激怒夜晟,卻不在夜初菡的計劃裏,她的本意只是需要夜晟來罷了,沒想到他如此沈不住氣。

眼看著蓮玉被打,夜初菡也不生氣,只是笑著看夜晟,問道:“皇兄何必動怒,我宮裏的丫頭不懂事,皇妹我自然會管教,眼下,還請皇兄看看,認不認識地上躺著的這個人。”

聞言,夜晟只是不情願的掃了一眼,便扭過頭:“不認識,一個宮婢,我怎麽可能記得住。”

夜初菡挑眉,不急不緩道:“這宮婢死在禦花園石景山後的鯨魚湖裏,一屍兩命,手裏緊緊鉆著一枚戒指。”

“如果本宮沒記錯,這枚戒指,是皇兄你的。”亮光閃了閃,夜初菡手心不知何時多了枚鑲金的紫玉戒指,戒圈較大,女子的手指纖細自然帶不下,一看便知是枚男人的戒指。

眾人一下安靜下來,夜晟狠狠地瞪著上座夜初菡,心底殺意漸起,皮笑肉不笑的咬牙回答:“皇妹這是在關系我?像這種不值錢的玩意,我那裏多的是,皇妹喜歡,全都給你又如何?”

“不必了,本宮一向不喜歡那些個玩意。”說著對一旁捂著臉的蓮玉揚了揚下巴,蓮玉小心翼翼上前,咋啦一下將一個布袋子打到丟到地上。

地上七七八八掉了一地的金飾和把件玩物,看到這些的時候,夜晟的臉色更難看了。

夜初菡將他眼底閃過的不安看的清楚,冷笑:“皇兄解釋解釋,這些本該是你宮中的東西,如何到了本宮宮婢的手裏?”

“我,我怎麽知道!說不定是你的丫頭手腳不幹凈,從我那裏偷的。”很無力的解釋,氣息明顯的不穩。

夜晟確實心虛,這些東西確實是自己賞給芙樂的,可芙樂為什麽會死,他卻是真真實實的不清楚。

不過剛才的慌張是真的,卻不是為了芙樂的死,而是夜初菡說到一屍兩命的時候。

他慶幸芙樂死了甚至慌張過後還有一絲絲的喜悅,芙樂本就是一枚棋子,不過是為了更好的監視夜初菡,他才不得不接近一個婢女,許下一些莫須有的承諾罷了。

沒想到的是,芙樂不僅信了,還每每朝著自己或是要賞賜,或是追問承諾是否作數。

好幾次問的夜晟心煩,確實起過殺心,但夜初菡身邊的人太難親近,留著一個芙樂,還有用,所以夜晟不擔心夜初菡會查到自己頭上,也並沒有做過。

但是夜晟不知道,今日的夜初菡已今非昔比,上一世沒有解開的謎,這一世想解開自然輕而易舉。

但不同的是,上一世的夜初菡,沒有機會替自己證明,夜凝碧找來的紅思迷惑了夏元帝,一直到夏元帝死,她都沒能替自己和葉蕓平反。

“皇兄不知道沒關系。”夜初菡轉向紅思,冷聲道:“你來說。”

紅思因為太過悶熱,已經昏過去好幾次,眼下迷迷糊糊的,聽見夜初菡的問話,也只是睜著一雙迷蒙的眼。

“嘩啦”一盆冷水從頭撲下來,瞬時讓紅思清醒不少,潑水的人,是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宮婢。

夜初菡冷眼看過去:“你是何人?”

那女子目光沈靜如水,一點也不畏懼,上前低了低身子,平靜回答:“奴婢桑筠,是掖庭裏的罪婢。”

“本宮沒有叫你動手,你為何擅自做主?”明明是責備,卻聽不出半分慪氣。

桑筠眼簾低垂,說出的話確實宮中少有的個性:“這人已經渾渾噩噩,即便奴婢不動手,公主也會叫人動手,若是奴婢提前做了,倒是有一個表現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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