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百裏繼和南宮逸，蓮玉推開門進了屋，夜初菡還睡著，對於剛才的事壓根不清楚，蓮玉小心翼翼的收拾了書房，盡量不弄出什麽大的動靜吵醒她，隨後將帶來的一落折子放在桌上，便又退了出去。

夜初菡一直睡到日頭西斜，蓮玉便一直在門外守著，直到門從裏邊打開，臺階上昏昏欲睡的蓮玉才猛地站起身行禮；“公主，您醒了。”

“我睡了多久，百裏繼呢？”夜初菡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睡著的，只是大概知道，百裏繼來了之後，她就開始犯困，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一覺醒來，百裏繼的人影都看不到了。

被這麽一問，蓮玉想起來下午看到的事，有些奇怪的開口；“公主睡了莫約三個時辰，百裏公子和南宮將軍一早就走了，走前還在書房外站了許久。”

“南宮逸？”夜初菡疑惑，南宮逸在百裏繼現身之前就離開了，怎麽難道他沒有走嗎？呵，聽墻角這個嗜好，看來不止百裏繼有，南宮逸也有，可他想聽些什麽。

蓮玉不知道究竟怎麽一回事，老實的回答；“奴婢也不清楚，來的時候南宮將軍和百裏公子就已經在那邊的柳樹下站著了，奴婢還偷偷過去看了一眼，正對著公主書房的窗子，公主這兩位該不會都……”

“好了，沒什麽事你下去備膳吧，本宮有些餓了。”打斷了蓮玉接下來的話，夜初菡轉身回了書房。

書房的窗子還開著，夜初菡收起簾帳，夕陽的餘暉灑了滿屋的金芒，香爐裏還殘留著未燃盡的香灰，屋子裏充斥著淡淡的味道。

大約半刻鐘，蓮玉推門進來，手裏拎著兩個食盒，在正廳的案幾上擺開，這才對夜初菡道:“公主，今日去的晚了些，膳房沒來得及準備，您先將就著，奴婢現在去再讓他們準備著。”

“不必了。”凝視窗邊許久的夜初菡轉過身，緩步來到桌邊坐下，淡掃了一眼桌上的四菜一湯兩樣甜點，突然開口:“把雲兒帶過來。”

“現在？”蓮玉驚訝，這個時候正是用膳，那個雲兒據說被關在了水牢，現在帶出來，那身上的味，和讓水泡了的模樣，怎麽叫人咽的下去飯。

主坐上的夜初菡對於蓮玉的質疑充耳不聞，慢條斯理的開始進食，蓮玉見夜初菡這副模樣，知道多說無益，只能照辦，轉身匆匆去水牢提人。

這一來一去，花費了約一炷香的時間，蓮玉看到雲兒的時候，她已經迷迷糊糊的快不行的樣子，可聽說夜初菡召見，那一雙死魚般紅腫的眼睛卻突然瞪的很圓，像是午夜食人的惡鬼，蓮玉被這幅模樣嚇了一跳。

為了怕夜初菡對著雲兒的樣子咽不下飯，蓮玉好心給雲兒帶了身粗布衣裳，可是依舊難掩她身上沖天的腥臭味。

天色暗下去，夕陽的最後一絲光沒入地面，只餘下微微一點白，遠遠看，像是天地的相接線，有人悄無聲息的進了光華殿，一身藏青的衣袍，很快隱在夜色裏。

光華殿書房起了燈，蓮玉帶著雲兒進門，發現夜初菡桌上的飯菜紋絲未動，原樣擺著，不知道是沒有胃口，還是在等人，蓮玉突然有些後悔，為什麽不再磨蹭一會，至少讓夜初菡把飯菜吃了。

“公主。人帶到了。”蓮玉對身旁兩個小太監遞了個眼色，兩人立刻上前，把雲兒丟在地上。

雲兒在水牢裏泡了太久，早就渾身冰冷手軟腳軟，這下突然失了力道，便直直載倒在地上，伏在地面喘粗氣。

噠噠的腳步聲傳入雲兒耳朵裏，安靜的大殿，這聲音聽起來讓人背後發涼，夜初菡緩緩走到雲兒身邊。突然蹲下來，伸手去撫摸她的臉，口中喃喃:“你可知道，你的這張臉，與我母後有多像。”

雲兒咬著牙，渾身發抖，她剛從冰冷的水裏放出來，這樣冰冷的感覺太可怕了，可是現在她在夜初菡的身上感覺到了。

“奴婢，不知道公主的意思。”上下壓床在打架，雲兒渾身顫抖的厲害，出來這麽久，還沒有緩過來。

夜初菡的手指停在雲兒側臉，彎了彎眸，手指感覺到那裏有一點細微的突出:“你的臉受過傷嗎？”

地上的雲兒不敢擡頭，身子突然抖得更加厲害，顫抖著聲音回答:“沒，奴婢從沒受過傷。”

“沒受過傷？”夜初菡的語氣淡淡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雲兒，手指輕輕沿著雲兒的輪廓放下，目光一沈:“蓮玉，讓人拿幾個火盆進來。”

“是。”蓮玉應聲就下去了，雖然不曉得夜初菡要幹什麽，不過應該和這個跟皇後很像的雲兒有關。

一聽蓮玉下去拿火盆了，雲兒的一張臉瞬時煞白，瞳孔收縮擡頭緊緊盯著夜初菡，卻發現那副好看的眉目裏隱了笑，明明暖如春風，卻讓人毛骨悚然。

她心中很清楚，自己不是雲兒，是夜凝壁身邊的紅思，這不過是一副皮囊，卻偏偏不能遇火遇熱，否則就會變形，哪怕再好的易容術，對於火都有些忌憚。

蓮玉帶了六個人進來，每個人手裏捧著一個，夜初菡吩咐人關了門窗，就把剛剛從水牢出來的紅思放在火盆中央:“本宮看你抖的厲害，幫你暖暖身子。”

“奴婢……奴婢不冷……還請公主將這些都拿下去吧。”暖烘烘的熱流籠在身上，紅思只覺得越來越熱，身上被水泡的浮腫，加上一熱，更加難受起來，只能哆哆嗦嗦的跟夜初菡求情:“公主，奴婢從小怕，怕火，求公主將這些撤了吧。”

主坐上的夜初菡沒說話，一旁的蓮玉突然明白了夜初菡的用意，看自家主子的眼神多了一分崇拜，上去又往火盆裏加了兩塊柴，火勢更旺了:“雲兒姑娘抖得這麽厲害，我們公主這也是為你好。”

“去把芙樂的屍首也擡過來。”

“公主將屍首擡進這光華殿，萬一屍身的晦氣沖撞了陛下就不好了。”

“也是，那就擡去掖庭吧，把她也帶去。”

“是。”

蓮玉領了吩咐，帶著人將紅思架起來就要往門外走，夜初菡突然想起什麽，提醒道:“一會在路上，如果有人問，她問什麽你如實回答就好。”

“是，奴婢明白。”低了低身子，蓮玉帶著一隊人先下去了。

另外留了兩個小太監來架紅思，她卻突然跟見了鬼一樣掙紮起來:“不，不要，我不去我不去！”

夜初菡掃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起身往外走，那兩個小太監一看公主都走了，二話不說鉗制著紅思跟了上去。

掖庭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宮中最汙穢之處，裏面都是一些犯了錯的奴仆和一些當年夏元帝征兆時的俘虜。

環境潮濕陰暗，冬冷夏熱，熬人的人，許多人在這待不下去了想逃，卻都沒有什麽好下場，還有一些人自知逃不掉，又熬不過去的，便自我了斷了，這裏的戾氣恐怕不比大牢少。

現在正是夏天，掖庭裏悶熱的透不過氣，加上身邊的火盆，紅思臉上除了大顆大顆的汗珠，身上的衣襟濕了小半，一雙眼通紅，微微瞇著才能看清東西，眼裏不斷地往外流淚。

另一邊蓮玉帶著人，擡著芙樂的屍首往掖庭方向來，經過九曲回廊時，迎面碰上一個小宮婢，看這架勢好奇的上前打聽。

“見過蓮玉姐姐。”小宮女上前行禮，一雙眼往後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姐姐這是上哪裏去？那白布蓋的……”

蓮玉眼珠一轉，想起夜初菡的吩咐，淡笑:“公主在掖庭審雲兒姑娘，讓我把芙樂的屍首一並帶過去。”

小宮女楞了楞，臉色有些難看的退到一邊，蓮玉沒問帶著人從她面前走了。

等蓮玉一走遠，小宮女便迫不及待的往夜凝碧宮裏跑，氣喘籲籲的，摔了好幾次。

此時已經夜深，夜凝碧正打算就寢，就聽見有人風風光光闖了進來，嘴裏大喊著:“二公主，二公主，不好了。”

“吵什麽。”夜凝碧擰眉，推開為自己寬衣的宮婢，推門走了出去。

那小宮女一個跟頭跌在夜凝碧腳邊，看了看被自己驚動了一院子的人，趕緊爬起來湊在夜凝碧耳邊嘀咕了幾句。

夜凝碧的臉色越聽越難看，小宮女說完，看見她陰著一張臉，嚇得吞了吞口水。

“走，去看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冷靜，夜凝碧將衣服重新穿戴整齊，扶著那宮女的手往掖庭去，隨後又吩咐人去找夜晟。

那匆匆報信的小宮女，名叫紅櫟，也是夜凝碧貼身的丫頭，只是性子太浮躁，很多事夜凝碧才沒有交給她。

這婢女可能現在還不清楚，自己給自己家主子下了個套，就等著夜凝碧和她自己跳下去。

深夜裏隱藏在枝葉從中的一雙眼，分外的明亮透徹，眼角微彎，眸裏帶著淡淡的笑。

這皇宮，怕是要變天了，眼下這一出，是場大戲，還不知道會扯出什麽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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