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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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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們面面相覷。

先皇後的醜事,夏元帝並未公諸天下,但此事還是從宮裏傳了出來,鬧到如今天下皆知。

夏元帝沒有處理縣皇後的一雙女兒,但她們的尷尬處境,已是眾所周知。

在此種情況下,夜初菡公然以皇嫡女的身份跪在這裏,跪在夜晟親自操辦的這場祈福會上,且是跪在所有人之前,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夜初菡像是全然不在意身後眾人的眼光,事實上,她是真的不在意。

前一世,她早已承受了太多目光,難堪的、羞恥的,那些目光如同一道道刀光,曾將她淩遲千遍萬遍。而如今,她跪在這裏,卻是為自己而戰,為前世的自己雪恨,也為今生的自己殺出一條路。

廣場上越發的靜,除了僧人誦經的聲響,再無一絲雜音。這場祈福會歷經兩個時辰,大臣之中有年老體弱的,早被宮人攙了下去。餘下的人,也有氣無力地跪在原地,或學那些僧人團坐在蒲團上。

和煦日光中,唯有夜初菡,始終跪得筆直。

“咚!”伴隨一聲如雷的鼓聲,此場祈福會宣告結束。夜初菡從地上起身,冷不丁打了個趔趄。

身後眾人膝蓋下都墊著蒲團,她膝蓋下,卻是硬邦邦的地面。

地面冷硬,再加上跪了許久,腿早已發麻。她趁著這腿一軟的功夫,順勢摔了下去,右手虛虛撐住,緩沖了大半力道,而在旁人看來,卻是因體弱不支重重摔了一跤。

“公主,公主你怎麽了公主!昨兒個在佛堂中抄了一夜的佛經,回來才睡了一個時辰,就趕來了這裏,這樣下去,你的身子怎麽受得了!”

夜初菡生得白凈,臉上又刻意抹了粉,頗有些我見猶憐的虛弱。她在紅姑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道:“紅姑說的哪裏的話,父皇龍體欠佳,我沒有別的本事,不過只能抄些佛經聊表寸心罷了,為人子女,這又算得了什麽?”

她說話時聲音不大,剛好夠在場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陳公公一直守在光華殿門口,默不作聲地就推門進去了。

一片竊竊私語聲響起,大抵是大公主孝心可感天地,果然不負聖上多年寵愛。

夜晟哪裏能忍,當下道:“你撒謊!”

夜初菡冷冷一笑。她推開了紅姑的手,勉強適應了腿的酸麻,站在原地對夜晟道:“哦?皇兄此話何意?”

她來時便已看清了,南宮逸或許是在軍中,並未出現在此地。沒有了那個人,她說話時底氣都足些。

“你昨夜分明……”夜晟猛地收住了口,一雙眼寒光四射,死死瞪著夜初菡。他自然是不能說出昨夜的事。即便日後他還需將夜初菡作為工具來籠絡各個大臣,但此刻人心未定,朝中大多是審時度勢者,他此時若是將此等醜事說出口,無異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可他畢竟是在這覆雜宮廷中長大的,眼珠子一轉,便道:“聽聞皇妹昨夜出了宮,抄佛經,莫非還要去宮外?”

夜初菡刻意露出了委屈的神色:“皇兄究竟是什麽意思?今晨我回寢宮時,便見皇兄派人把守了棣芝宮,我究竟是做錯了什麽,要皇兄如此防範?說起來,我自佛堂回來,皇兄派的那幾個人也可作證,如今又說什麽宮外,當著這滿朝大臣的面,若是對妹妹有什麽不滿,明說便是,何必說這麽些有的沒的!”

她此言一出,在場的臣子中便似炸開了鍋。

夜晟站得離那些臣子不遠,或許是避著他,雖底下議論紛紛,但聲音極輕。夜初菡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但從夜晟黑了的臉色也能猜測,自己的話是起到了什麽效果。

她暗道:夜晟,你不是想借悠悠之口來抹黑我麽?自食其果的滋味可好?

夜晟還待辯駁,光華殿的門忽然吱呀一聲打開,陳公公自裏面走了出來,一抖手中的拂塵,尖著嗓子道:“傳陛下口諭,諸大臣忠心可鑒,皇上感恩於心,國事還需仰仗各位,還請各位早早回家休息。”

原本零散站著的眾人立時站正了身子,齊齊躬身道:“臣遵旨,還望陛下保重龍體!”

人群尚未散去,夜晟氣得面色鐵青,他精心策劃的一出戲,非但沒有起到預料的效果,反倒被這個女人將了一軍。他一時不能摸透夏元帝的意思,但眼下爭辯無益,他狠狠瞪了夜初菡一眼,正預備甩袖走人,身後的方丈忽道:“老衲還有一事。”

夜初菡本就站在原地沒有動,見夜晟也停了腳步,齊齊朝方丈看過去。

方丈雙手合十,念了聲阿彌陀佛,道:“聖上如今龍體欠佳,此場祈福法會已將幾位殿下的孝心上達佛祖。福雲寺向來得佛祖眷顧,不知哪位殿下願隨老衲回寺中誠心誦經三日,如此,此法會才得圓滿。”

夜初菡會意一笑。前世她為了去探望夜凝碧,錯過了這場法會,但也知道,夜晟派了平日並不受寵的五公主過去,那嬌生慣養的五公主哪裏吃得了這個苦,不情不願地去,哼哼唧唧地回來,因此雖吃了苦頭,功勞卻全被夜晟占了。

今日她既在此,又怎會錯過這個機會?

夜晟還在猶豫,夜初菡便對方丈雙手合十回了一禮,道:“見過方丈,我曾多次隨母後去福雲寺上香,深知祈福需心誠。便由我隨方丈同去吧,正好,昨夜抄寫佛經,有些不懂之處,還望能得方丈指點一二。”

方丈讚許地一點頭,手持佛珠率領眾僧人先行一步。

夜初菡無視夜晟鐵青的臉,走到陳公公面前,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光華殿緊閉的大門,道:“陳公公,我隨方丈去福雲寺三日,不能時時侍奉父皇身側,還望公公多費心,好好照料父皇。”

陳公公忙道:“大公主言重了,公主寬心,老奴自當盡心。”

日光漸盛,為夜初菡遠去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光,一時聖潔無雙。陳公公在殿前站了片刻,輕輕推門入內。

他輕手輕腳走到龍塌旁,對簾內的人道:“聖上,大公主隨方丈去了福雲寺祈福三日。”

簾內許久沒有聲響。半晌,傳來輕輕的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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