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如霜，萬籟俱寂，一聲劍嘯沖破九霄。白頭山上，戰火四起，劍撥弩張，頃刻間刀光血影。敵我相搏，利鏃穿骨，山川震眩，勢崩山河。

百米之外，西側小山，一身著似道士衣衫的老者立於山頂，眉頭緊皺，輕捋長須，俯看腳下這一場廝殺。半空中，漸漸開始彌漫著血腥味，引得一群老鴰集聚，落於樹梢頭。突然喀嚓一聲，樹枝落地，驚得黑鴉亂飛。

老者微微側頭，便註意到了藏匿在樹枝間的黑影，微大聲道：“出來吧。”

身後黑影騰空而起，一個飛身，輕巧落至老者身側。一襲青衫，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添清冷。

“師傅。”黑影鞠躬行禮，低沈而清冽的男聲響起。

老者轉過身，關切問道：“如何？”

男子擡起頭，微弱月光下模糊可見俊朗側臉，思索片刻，點點頭：“他們正逃往靜清庵。”

“可有派人跟著？”

“煙兒早已待命。”

老者松了一口氣，又捋了捋長須點點頭，道：“今夜這一戰，怕是又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日後門派諸事繁多，我定抽不開身，你必須盡快將此事處置妥當！”

“領命。”

遠方腳下戰火愈燃愈烈，徐徐染紅天空，樹影搖曳，朗月下沈，東方欲曉。快馬加鞭，趕了一夜路的賈卿一行人成功甩掉追兵，並在正午前趕到了靜清庵。

來靜清庵是賈卿的主意，為的是安頓好林墨晚，若恰好能遇上林墨晚母親，那就再好不過了。只要安頓好林墨晚、謝匪他們，她便即刻返回，助二位當家一臂之力。

“籲！”一行人在庵門外停住，賈卿側身跳下馬，快步跨過臺階，來至門前。□□，破舊的古門緊閉，賈卿有些遲疑，但心中確信朝廷軍隊沒追上來，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敲了門。

半晌，門內傳來咯吱一響，木門緩緩開啟，開門的卻是一個身著粗杉、上了年紀的男人。

“此處……”賈卿皺眉不解。

“靜清庵，公子沒走錯。”

馬車中的采兒隱約聽見男子的聲音有些熟悉：“小姐，這聲音……”

“我也覺著耳熟。”林墨晚點點頭，“你前去看看。”

采兒嗯了一聲，起身掀簾，跳下馬車，走上前，驚喜喊道：“周叔！”臉上抑制不住的喜悅，采兒飛奔上前。

薛宇見狀，驚慌跳下馬，提醒小心伸手想攔，卻被直接忽視，采兒一頭撲倒男子懷裏，有些委屈道：“您怎麽到這兒了？”

周叔輕拍肩膀撫慰，像是安慰自家孩子般慈祥，笑道：“我們采丫頭消瘦了。”

周叔？賈卿思索片刻，想了起來，是帶蘇采兒出來找林墨晚的人。

“外面自然比不上家裏……”理好情緒，采兒離開懷抱，望著周叔，像是告狀一般抱怨道，“小姐受了好多苦……”

周叔關切問道：“小姐呢？”

“周叔……”林墨晚緩緩揭開簾子。

看見馬車裏林墨晚，周叔慌忙快步下來，至馬車旁單膝跪下，行禮：“見過小姐。”

“周叔起身，不必多禮。”林墨晚彎腰，想下馬車，周叔急忙站起身，用衣袖蓋住自己的手，伸出攙扶。一舉一動，禮數周全，賈卿這才見識到林墨晚口中所說的守禮。官宦之家，果然規矩繁多。

林墨晚下馬車後，立刻察覺，問道：“您既然在這兒，是不是……”

“夫人正在主殿誦經祈福。”

林墨晚雙眸微顫，似驚喜又有些憂傷，遠遠望一眼賈卿，道：“進去吧。”

得到林墨晚的指示，周叔將手指彎曲置於嘴邊，一聲哨響，門內立刻跑出五六個士兵，軍服手臂處繪制有朱雀圖案。賈卿想起大當家的話，原來朱雀圖案是林儒江手下的標識。

士兵們將馬、馬車牽走安置，並未走正門，而是牽往東側小路。周叔帶他們進門，賈卿便上前問道這裏是不是還有其他出口，周叔答道東側有一小門，出門有一條幽靜小道可直通白頭山主路。賈卿聽著，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穿過有些破擊但整潔的院子，他們來到靜清庵主殿。殿內不如那些個大廟宇富麗堂皇，佛像古舊，有些殘缺，頗有些青燈古佛之意。殿內人也不多，約莫不過十個。跪在大殿中央蒲團之上，身著華美綢緞的婦人應該就是林夫人；正對面跪著敲木魚、念經的長者大約就是庵主；左右兩側分別站著幾個沙彌尼在閉目誦經。

林墨晚悄然上前，跪在林夫人身旁的蒲團上，雙手合十。

含糊聽到身旁的動靜，林夫人緩緩張開眼，日思夜想的女兒出現在自己面前，卻恍若夢境，瞬間雙目濕潤。

“母親……”看見母親落淚，林墨晚再堅持不住，落下淚來，愧疚道：“是女兒不孝，害母親憂心掛念……”

林夫人一把將女兒摟入懷中，哭泣道：“晚兒……我的晚兒，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林夫人與林墨晚相擁而泣，良久才平靜下來。

母女重逢後，林夫人起身才註意到身後一行人，忙因失禮向賈卿等人賠不是，賈卿快步上前扶住，打趣道夫人如此，豈不是折煞我等晚輩。這話逗樂了林夫人，索性免了那些繁文縟節，直接請眾人進殿入座。林墨晚一一向母親介紹眾人後，林夫人也將靜清庵的庵主清安師太引薦與眾人。

寒暄過後，清安師太喚來一位沙彌尼，安頓住處：“靜言，你領男施主至東院客舍；女施主隨林夫人一起，安置在西院即可。”

“是。”一聲稚嫩甜美的女童聲吸引了賈卿的註意。眼前這個叫靜言的小尼看上去不過十一二歲，還沒蘇采兒大，卻在這破舊的庵堂做姑子。

這樣小的年紀出家，想必從小也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

“二位公子，這邊請。”賈卿、薛宇跟著靜言走出殿門，正準備轉向時，突然被清安師太喝住。

“靜言！”小沙彌嚇了一跳，顫顫巍巍轉過身，甚至不敢擡起頭來看師太，“這才出去一趟，就糊塗了？東院在這邊！”

清安師太手指方向正與賈卿等人所往方向相反。

“……是……”小沙彌害怕，驚慌轉身，一下與賈卿撞個滿懷，跌入懷中，賈卿慌張扶住，輕笑，溫柔安穩道：“無妨，慢慢來。”

小沙彌擡頭，對上賈卿的目光，賈卿這才看見她的臉，圓圓一張娃娃臉，雙瞳剪水，櫻桃小嘴，活像侍奉菩薩的玉女。

沖賈卿甜甜一笑，連上唇嘴角的痣都惹人憐愛，這若是自家孩子，怕是寵上天都心甘情願。

賈卿、薛宇跟靜言走後，林夫人喚來采兒服侍謝匪，說是舟車勞頓了一夜，讓采兒帶謝匪休息。謝匪心中掛念謝蓮幫，謝言推辭，想獨自一人返回幫派，林墨晚背後拉了拉母親衣袖，林夫人會意，勸說道：“姑娘縱使回去，也是杯水車薪；何不留下與晚兒一起解釋清楚，說服她父親，如此勝算不是更大些？”

謝匪思索片刻，點點頭，便依從了林夫人的安排。謝匪離開，母女二人來到林夫人房中。林墨晚急忙上前，請求道：“母親，快與父親休書一封，讓他退軍。”

林夫人搖了搖頭：“此次包圍謝蓮幫的軍隊，並非你父親麾下。”

聽到這句話，林墨晚心裏猛地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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