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星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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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起精神來!跑出林子!別回頭!”風把索克爾的聲音撕扯的支離破碎,他有些擔心狼族真的要魚死網破,借勢反撲。

那不是他們想要的。

索克爾咬咬牙,向睿使了個眼色,接著猛然提速,竟是在了領頭的位置。但他並沒有朝著部落所在處跑去,而是猛然轉了彎,奔向另一處未知的高山。

沒有指示、沒有命令,獸人們皆默契的跟上索克爾的步伐。前方皆是未知,但他們只聽命,不質疑。

這是一座距離部落較遠的山,因為山中地勢多變崎嶇,入冬之後獸人們就再也沒有來過這裏狩獵。

但在場的每個虎族獸人,都對此無比熟悉。因為就在這個山林裏,他們經歷過人生中第一場考驗——躍升節。

“決不能讓狼族到部落。”這是索克爾唯一一句解釋。

今天,要麽在這裏解決掉這些尾巴,要麽,死在這裏。

“從小玩到大的地方,還能讓那些狼族搶了先?!”雷歐嗤笑一聲,躍上一處崖石。

獸人們的突然變向讓狼族一時之間摸不到頭腦。此時天全黑著,此山中林子又密,鶴族無法偵查,也來不及趕到。狼族怕有埋伏,不敢貿然深入,只在山腳嗚咽著團團轉。

“但願他們不要上來。”睿暗暗祈禱著。

“不可能,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肯定不會就此罷手。”雷歐恨恨道。

果不其然,還是幾匹狼炸著膽子沖了上來,似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山上危險,你們狐族不要亂動。交給我們。”索克爾向睿叮囑一句,脫身而出。

狼族瞬間就發現了他的蹤跡,沖了過來。但索克爾並沒有急著反擊,而是借著地理優勢在山中上下穿梭。黑暗之中,睿看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麽,只聽得有狼族接連發出驚詫的哀嚎,接著那聲音便如隔雲端,聽不真切了。

虎族獸人們發出低低的竊笑聲,有人小聲笑道,“讓它們狂,掉咬人溝裏去了吧。”

咬人溝是此山上一條算不得寬、卻無比之長的溝壑。那溝壑蜿蜒盤旋,竟是繞著山勢走了一圈。因為狹窄而深,被虎族人取名為“咬人溝”。

聽聞同伴的哀嚎,原本在山下躍躍欲試的狼族紛紛大了退堂鼓。它們對著無際的夜空嚎叫著,想要尋求一個指示。

然而夜空寂靜,那一聲聲悠長的狼嚎傳得好遠,最終消失不見。

沒有回聲,沒有月光。

獸人們屏息靜立著,不知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終於,又人打破了平靜。

“走吧。”

山下,已無狼族蹤跡。

唯有滿滿血跡預示著,這裏曾經發生過什麽。

程遠就在房間裏支棱著耳朵守著,它沒有吃晚飯,也不肯喝藥,犟著性子死活非要等索克爾回來再喝。

聽到動靜,他第一個沖出房間跑到洞口。

一獸人們三三兩兩的進了山洞,步履緩慢,身上夾雜著冷冽的血腥味,有些是自己走進來,有些則是被人擡回來。

一,二,三……

程遠下意識的數著,越數越揪心,越數越膽戰心驚。

十九,二十……最後進來的是陰沈著臉的睿。

程遠先是楞了一下,還沒等淩柔開口安慰他,他就突然發了瘋似的往外沖,竟是誰也沒攔住。

程遠沿著石階踉踉蹌蹌的往下跑,石階對於他來說太高了,他幾乎是蹦著下去的。身上的棉襖瞬間被北風打透,風割在臉上生疼,他卻渾然不覺。

“做什麽去。”

“啊!”程遠突然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擰著身子掙紮,卻被人死死環住身子掙脫不出。

程遠後知後覺的擡起頭,看見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那張臉上有劃傷,有血跡,有灰塵也有汗水,不可謂不狼狽。然而在看清的那一剎那,程遠一下子就笑開了,口中呼出的熱氣在空氣中氤氳成白霧,又裊裊的散開,像是歸人還鄉的第一縷炊煙。

“我還以為……”程遠說了一半,便不說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索克爾擰著眉毛,陪著那張又有泥水又有血水的臉顯得兇神惡煞。他冷著聲音,第一句就是“藥吃了麽?”

程遠心虛的閉了嘴,小心翼翼的搖搖頭。

索克爾兩條眉毛快要擰道一起,劈頭蓋臉的責備道,“不聽話,還穿這麽少,跑出來做什麽。”接著不管不顧的把人抱在懷裏,快步進了山洞。

索克爾把人送到床上才罷休,又叮囑了一旁的淩柔看著程遠喝藥。

“還要處理事情,喝完藥先睡。”索克爾說了轉身欲走,似又覺得自己口氣太重,回身蹲下揉揉程遠的頭,安慰道,“乖”。

程遠連刷的一紅,連連點頭,突然又想起來什麽,面色一變,“你身上血腥氣怎麽這麽重,你受傷了?”

“小傷。”索克爾說著,不過程遠顯然不放心,板著一張臉,唇也緊緊抿著。

索克爾知道他不會放心,只脫了上衣,轉過身去。“只有這一處皮肉傷,很快會好。”

程遠先是被這皮開肉綻嚇了一跳,轉念想起來獸人強大的自愈能力才勉強點頭放下心來,“那也要記得去上藥。”

“嗯。”索克爾頷首,穿了衣服回去,“放心,吃了藥就睡吧。”

程遠乖巧點點頭,縮進被子裏,“晚安”。

“晚安。”索克爾說道,俯下身在人唇瓣上落下一個吻。這還是小雌性教給他的,叫什麽……晚安吻。

出去二十二個人,回來二十一個。

族人離去,他們甚至連屍體都沒有能力帶回來。

“他是為了救我,被狼王咬死的。”睿的語調平淡,像是一灘不會流動的似水。

面前人是個年長的雌性,聞言霎時間哭了出來,淚如泉湧。

睿沈默不言,他沒有資格解釋。

人死不能覆生。

這是狐族這個冬天死的第二十一個人了,那場大火,再加上兩場戰鬥,狐族今年傷亡慘重。現下祭司還在看診,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重傷……

睿望著天空,在天邊的某一角,一顆星子掙紮著透出些光來,又被雲彩遮擋回去。

“兩人重傷,需要躺著靜養。其他人都是皮肉傷。”斯蒙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他剛剛看完九個人的傷情,聲音中透著疲憊。

“辛苦祭司。”睿應著,沒有回頭、

只有他沒有接受檢查了。斯蒙張了張嘴,終是沒有出聲。轉身剛要回去,就見一個清瘦的身影怯生生的露了頭來。

“對不起……”黎若怯懦道,“我來問問睿哥哥,有沒有受傷……”他明明是在問睿,眼睛卻一直盯著斯蒙。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含了淚花。

斯蒙一言不發,徑直回了房間。

黎若咬了咬下唇,滿胸腔的憋悶酸澀,卻一句也說不出來。他不想來的,可獸父一定要他來探問睿哥哥。他知道斯蒙不喜歡他,每次自己找睿哥哥,斯蒙就會更不喜歡他。

他不想看到他討厭自己的樣子。

“我沒受傷。黎若,你回去吧。”睿說著,甚至刻意放柔了語調。

然而這聲音聽在黎若耳朵裏,卻格外生冷。

“好。”黎若點點頭,微微彎腰行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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