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影影綽綽的情愫都朝著一個方向聚攏，集中起來，在心中蕩漾，散開，流遍四肢百骸。

聆夜聲擡頭看他，手中還捧著蘇清眠的腳：“這樣會有束縛感嗎？”

腳丫子上盡是聆夜聲手掌心的溫暖，蘇清眠哪裏還有理智去仔細想問題：“不會，會，嗯，不會……”

怎麽連一句話都不會說了。

沒出息，太沒有出息了。

“看來還是有束縛感的。”

“不不不，沒有。”

他要是說有，聆夜聲再去拿幾條布纏在他腳上怎麽辦。

聆夜聲輕笑，站了起來，拿了一個新杯子倒上水放在蘇清眠面前，自己拿起剛才蘇清眠喝過的水杯飲了一口。

接觸的沿口是蘇清眠剛剛喝過的。

老男人真的是每時每刻都在撩動他的情。

一個杯子，間接接吻了兩次了，天！

尷尬地清了清嗓，想盡辦法轉移註意力：“你剛摸過我腳丫子，不嫌臟啊，不去洗洗手？”

“嫌臟？”

聆夜聲很是詫異，似乎不明白蘇清眠為什麽要有這種的想法，他伸出修長的手指放在唇下面輕吻，像是蝴蝶翅膀略過湖水一般輕柔，滿目的虔誠。

“不會。”

蘇清眠趕緊端起聆夜聲放在他面前新杯子喝水，避開聆夜聲深情的眼神，不能看，再看會淹死在裏面。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聆夜聲聲音並不是深沈沙啞低音炮那種，但是很成熟有魅力，字與字之間停頓得當，尾音上揚，帝王的慵懶與高貴。

蘇清眠咽下口中的水，以為他的心悸被他看出來了，笑得有點心虛：“我想什麽了？”

“讓流浪者得到公平的對待。”

哦哦哦，原來是這樣，還好還好。

蘇清眠長舒一口氣：“對，其實也不是很準確，”他想了想，“我想讓所有遭受不公平對待的人，擁有公平的對待。”

聆夜聲點頭：“這是一條很長的路。”

“可是人生也很長啊。”這麽長的歲月，不做點想做的事情，都對不起流逝的時間。

聆夜聲：“這是你的夢想？”

“不，是理想。”蘇清眠眼神堅定。

一個星光璀璨，卻註定了不平坦的理想。

聆夜聲莞爾：“有想過找個人陪你一起實現理想嗎，我雖然受執法者牽制，但是在整個光海我的權利最大，考慮讓我加入你的理想嗎？”

蘇清眠又想避開聆夜聲的目光了，明明是一段想當他盟友的話，硬生生被聆夜聲說出了一種“我可以當你男朋友嗎”的感覺，那種近乎是虔誠的深情，仿佛在向信仰依賴了許久的神明告白。

這種感覺絕對不是沖他本人的，絕對是沖原主的，他才來這個世界多久啊，聆夜聲和他相處的時間就那些，怎麽可能對他產生這種幾乎於山崩地裂都要轟轟烈烈的感情。

“不，我一個人就很好。”

不屬於他的，就不能碰。

即便是喜歡，也不行。

偷來的東西，擁有了也會惶恐不安。

聆夜聲眼中閃過失落：“我可以送你一個禮物嗎？”

“不要。”

感情不能接受，禮物也不能要，蘇清眠心尖難受得要命，還不能表現出來，真

慶幸前世是個演員，他可以裝得很好，裝作不在乎，裝作對聆夜聲的禮物沒有一點欲念。

“那可以給你看看嗎？”聆夜聲還是笑的，只是笑容中滿是祈求和失落，以及愛而不得的悲傷與落寞。

他一退再退，卑微得配不上天樞主的名頭。

可是蘇清眠太清楚了，他知道這些都不是沖他，聆夜聲喜歡的是原主，所有的卑微都是給原主而不是他的，他不擁有這些，也不配去享受。

“不看。”

蘇清眠把這句話說得很任性，聽上去就是一個倔強懵懂，不懂得委婉拒絕別人好意、照顧別人的心情的少年說出來的話，少年嘛，就是這樣，太過於無憂無慮了。

但其實他要難受死了。

聆夜聲面色一僵，怔怔地看著蘇清眠。

看的蘇清眠渾身一顫。

他……讓他傷心了。

天，他居然傷到他了。

“我開玩笑的。”

一句話脫口而出，仿佛來自靈魂深處，蘇清眠自己都驚訝了。

於是，聆夜聲面上的哀傷水墨一樣褪去，伸出手：“我帶你去看。”

蘇清眠手搭上聆夜聲的手。

廢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明知道是錯的，怎麽還……

就一次，就一次……

下次不會了，他就這麽貪婪一次，感受一下聆夜聲對原主的愛，放縱一次。

聆夜聲握住蘇清眠的手，帶著他走到一間房間門口。

蘇清眠頓時甩開了聆夜聲的手，理智回巢。

“我不去你臥室。”

老男人果然不懷好意。

聆夜聲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我騙你的，這不是我臥室。”

蘇清眠：“……”

聆夜聲自證清白，打開了門，原來這是書房……

走進去，聆夜聲在書架上取下一個錦盒，遞給蘇清眠。

蘇清眠沒有接。

聆夜聲自己打開了錦盒，裏面窩著一顆圓潤晶瑩的白色珠子：“這是傳音石，我也有一顆。”

撩了撩頭發，露出耳朵，耳垂上多了個白珠耳夾。

白珠隱在黑發中如同黑山之上的一塊雪。

蘇清眠不由自主地去摸聆夜聲的耳夾：“好看。”

聆夜聲：“那這個你收下怎麽樣，以後我們可以傳音聊天，任何地點任何時間都可以。”

話語中帶著莫大的期許。

蘇清眠狠下心來拒絕，收回手，但是聆夜聲卻捉住了他的手腕，手腕上本來就有一條手鏈，上面掛著蘇睦的那顆星空珠，聆夜聲在上面感受到了蘇睦的靈力。

在白珠上點了一下，隱去殘留在珠子上的氣息，將珠子嵌到了星空珠旁邊。

“你這是強人所難啊。”

蘇清眠揪著珠子想要揪下來，真不知道聆夜聲是怎麽把珠子塞進手鏈裏去的，怎麽扣都搞不下來。

這不是屬於他的，他不想要。

聆夜聲握住他的手腕，覆蓋了手鏈：“就當是成全我的私心，有時候，我很想聽到你的聲音，但是我不能立刻去找你，成全我好嗎？”

這種情深根種的目光中，蘇清眠說不出一個不字。

想逃離這裏，蘇清眠掙紮出來：“我該走了。”

“我送你。”

聆夜聲將蘇清眠送到鏤空門櫃子前面，打開了櫃子門。

回到自己的臥室，蘇清眠把自己摔在床上，成大字躺著。

擔心主人的格格看到蘇清眠咻地一下回來了，開心得跟個啥似的，嗷嗷嗷直叫。

蘇清眠隨手撈起格格，抱在懷裏，眼角滲出淚來。

格格驚嚇似的瞪大眼睛，伸出蹄子按住蘇清眠滑下來的眼淚。

“可惜不是我的。”

親聲呢喃，痛苦無限。

執法首親自來了山河別院一趟，明裏暗裏威脅蘇霧淮不要任憑小孩跟執法者對著幹，蘇霧淮冷笑著送客。

蘇霧淮眉心有顆紅痣，比鮮血還要緋紅。

那不還是天生的，是一個誓言契約。

契約的內容是，一旦他的弟弟蘇睦天賦惡化禍及光海，他就要親手殺了蘇睦。

滿懷對蘇睦的惡意。

可笑的是，這個契約是為了救蘇睦立下來的。

都是因為執法首。

休息日很快過去，在課堂上，蘇清眠托著腮聽老師白山講課。

“中庭之樹生出光，運輸光的卻是中庭之根，但是中庭之根傳出來的光是不顯的光，只有當光打在蒼穹上，由蒼穹反射，才會形成照亮我們世界的天光。”白山總結知識點，“簡單來說就是，中庭之根與天輸著光，是光的載體。”

托著腮聽講的蘇清眠瞬間挺直了腰板。

啥？

天樞？

天樞主在哪啊？

白山叫起蘇清眠：“你重覆一下我剛才說的話。”

蘇清眠站起來：“天樞主產生光，還要運輸光，是光的載體，照亮整個世界。”

白山：“……”

於是蘇清眠站了接近一個半小時。

下課後還被白山叫去了辦公室，進行了一番思想教育。

綰珂兒見他心不在焉的，講著一些八卦哄他開心。

有些八卦精彩得程度不亞於娛樂圈，要是這個世界上有娛樂期刊，一定會大賣！

等等……他好像發現了商機。

既然光海沒有八卦期刊，那他就來當第一個人好了，正好給流浪者一個工作，要是發展好的話，還可以衍生出很多產業。

蘇清眠把這個想法跟綰珂兒說了，綰珂兒一雙如秋水灩瀲的眼眸彎了起來：“好啊，我可以給你貢獻八卦點子。”

兩人一拍即合，回到家蘇清眠告訴兩個哥哥，蘇霧淮直接給他撥了錢，讓他創業。

期刊名字蘇清眠都想了，就叫蒼穹下。

想盡辦法聯系了很多人，終於打通了發行期刊的路子。

流浪者居住的歡顏樓裏開辟出來一塊辦公區，流浪者就在裏面工作。

啊不，現在他們有家了，不應該再叫他們流浪者了，他們都是蘇清眠手下的員工。

第一次發行沒敢發太多，沒有想到一發送到各大書店，買得居然還不錯。

蘇清眠賺了第一筆錢心情都好多了。

給員工們開了薪水。

鼓勵他們送小孩子去上學，只有上學長知識才能真正改變命運。

綰珂兒作為主要的信息來源也得到了一點錢，她用這些錢買了一顆度晗玉玉。

陪綰珂兒買完度晗玉，蘇清眠雙手交疊墊在腦後：“你很喜歡度晗玉啊？”

記得就是在舟雪柒說出參加論劍比賽贏得第一的獎勵是度晗玉之後，綰珂兒才報名論劍比賽的。

綰珂兒將度晗玉舉過頭頂，在天光下看玉的成色，暖黃的玉珠一點雜質都沒有，入手脂潤，像是在摸一塊脂膏。

度晗玉能夠凈化人體內的靈力，可是以綰珂兒的靈力純度，她不需要度晗玉。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綰珂兒喜歡度晗玉了。

“對啊，你看，度晗玉裏面像有光一樣。”綰珂兒笑目盈盈，“多好看。”

她炫耀似地晃了晃手腕，那裏有一串度晗玉手鏈，將新收的度晗玉塞進其中：“我喜歡收集上等的度晗玉，你要是有，我可以出高價買的。”

綰珂兒一臉認真。

可能這就是小女孩對愛好的執著吧，就算飯都吃不上，愛好還是要養的。

蘇清眠註意到手鏈上的繩好像都有一種特性，珠子靠近手鏈繩，就會鑲嵌在繩子上，還很結實，扣都扣不下來。

唉，蘇清眠盡量不讓自己像手鏈上的傳音石了，可是總是忍不住。

傳音石閃過很多次光，這意味著聆夜聲在呼喚他，蘇清眠選擇性地忽視，忽視一次還好，忽視久了，心裏某條筋越發抽痛。

一天的課結束，蘇清眠坐在床上算著這次賣“蒼穹下”八卦報賺的錢，算著算著，手鏈上的白色傳音石閃了起來，這次閃了的時間比之前所有的加起來還要長。

閃得蘇清眠好不容易算好的賬又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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