賺錢的喜悅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蘇清眠扔下筆，脫下手鏈放到了桌面上，然後回到床上繼續算賬。

賬越算越亂，滿心煩躁。

想拉一只天樞主過來爆錘一頓，好好發洩一下心中的郁悶。

下一秒，某只天樞主真的出現在了眼前。

書架上的傳送陣法閃過白色光芒，聆夜聲身穿白衣，發上帶著翎羽裝飾物，翎羽飄啊飄蕩啊蕩，好似自由自在的小精靈。

偏頭看見桌面上孤獨閃爍的傳音石，聆夜聲邁著長腿過去坐在床沿上：“在忙嗎？”

蘇清眠頭也不擡，固執地算著已經一團糟的賬：“嗯，天樞主來得不是時候，還是請回吧。”

“沒有關系，我可以等。”

等什麽等，別等了，等不到的。

蘇清眠甩了甩頭發，碎發垂下來遮擋住了眼眸，不想讓聆夜聲看見他的眼睛，他怕自己的猶豫還有情愫被聆夜聲看見。

如果聆夜聲抓住這一點，會更加不會放過他，用盡渾身解數拉著他往深淵裏去。

“面色好差，”聆夜聲居然撩起了他的碎發，一張令眾生神魂顛倒的面容湊了過來，“不舒服嗎？”

尾音上揚，那種蠱惑人的感覺又來了。

蘇清眠痛苦地閉了閉眼睛，為什麽非要這樣呢，難道他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

拒絕就是拒絕，沒有一點可以商量的餘地，所以不要再說了，不要再在他面前說著暧昧不清的話，算他求求了。

他真的怕自己會跟著心的方向去走。

但凡聆夜聲喜歡的人是他，不是原主，那該多好啊。

可惜，不是。

“我給你看看好不好？”

聆夜聲身體前傾，“我的天賦可以幫到你。”

蘇清眠握緊了筆，關節泛白，但是面偏偏還要裝作內心很平靜，他只是因為算賬沒有時間理聆夜聲而已：“不用，我很好，麻煩你離我遠一點，擋住光了，我都看不數字了。”

聆夜聲還算是聽話，偏了偏身體，繞到後面去，給蘇清眠足夠的光去看賬本，眼睛瞥了一眼賬本：“蒼穹下期刊第一期收入……你的期刊我看過，裏面的一些內容……很有趣。”

“哦。”都是一些喜聞樂見的八卦，能不有趣嗎？

蘇清眠壓住心動，平覆了一下心情。

“比如說，十階重臣之間的關系，怎麽說，以我的了解，奉原應該不會喜歡西洲天命的，西洲天命嚴肅古板，不是奉原喜歡的類型。”

聆夜聲一臉調侃地官方辟謠。

蘇清眠忍不住笑了：“嗯。”

聆夜聲借機將下巴墊在蘇清眠的肩膀上，在耳垂吹氣：“我也知道很多野聞，或許我也可以幫你寫稿件。”

熱氣吹過耳垂的感覺很是明晰，熱又酥麻，蘇清眠抖肩，麻利地下了床：“天樞主請自重。”

聆夜聲拉過蘇清眠的手腕將人拽過來反擒著手抱在懷裏：“自重？這就要自重了嗎？”

老男人就是老男人，知道在什麽時候應該做什麽事情，適當地耍流氓能叫人心裏又羞又惱，想要拒絕但是還舍不得打斷令人思緒旖旎的暧昧。

可是，這只會讓蘇清眠更加痛苦。

“你放開我。”蘇清眠掙紮。

“別動。”聆夜聲緊緊抱住他，聲音裏帶著占有欲，“就一會。”

“滾。”蘇清眠眼角都紅了，洩了力一樣低頭，沒有再掙紮，“小爺不喜歡你，你懂嗎，你再喜歡我也沒有用，你太虛偽自大了，我還是喜歡舟雪柒，謙虛溫柔，關鍵長得還是我喜歡的類型。對你不心動就是不心動，抱歉，別再浪費彼此的時間了。”

哦，天吶。

蘇清眠自己都想給自己頒一個奧斯卡小金人了，任性的少年，不顧別人的心情，出口傷人地拒絕別人的追求。

但他好痛的，從來沒有這麽痛過。

這句話說出來，他和聆夜聲算是徹底完了吧，再也沒有機會了。

兩輩子就遇見這麽一個心動的人，被他用冷漠的言語推遠了，可能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聆夜聲卻在他耳邊愉悅地輕笑：“舟雪柒只是想教你練劍你都會拒絕，喜歡舟雪柒？嗯？”

只是輕笑，蘇清眠的三魂七魄都要高飛，不知道東西南北是何方。

他回答不上，選擇了沈默。

“不喜歡我？”聆夜聲低頭蹭了蹭蘇清眠的頸窩，“那為什麽看見我眼睛會那麽亮。”

“你看錯了……”

聆夜聲轉過蘇清眠的身體，讓他看著自己：“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蘇清眠手指清顫，看著聆夜聲那雙帶著點紫金色的眼睛：“我不……喜歡……”

就差最後一個“你”字了，但是他用盡全身力氣都無法說出來。

怎麽可能說的出口呢，聆夜聲的眼睛裏全都是他啊。

“你喜歡我。”

聆夜聲面上融開一個小孩子得了糖果似的歡喜甜蜜的笑容，嘴角上揚的弧度很大，蘇清眠從來沒有見他這麽開心過，不帶任何雜質，單純的開心。

“我不。”

蘇清眠抿唇。

聆夜聲笑出聲來，抱著人不松開：“我很歡喜，你能感受到嗎？”

對，你是歡喜了，他要痛死了。

他明知道這是錯位的愛，還是無法及時止損，靈魂分成兩半，一半感性忘我，腳尖朝著聆夜聲方向使勁跑。

一半理智冷漠，清醒地知道什麽可以什麽不可以。

占上風的永遠是感性，於是理智的靈魂環著手臂冷眼看著他墮落。

口中發出嘖嘖的聲音，嘲笑他。

很惱火啊。

聆夜聲忽然松開蘇清眠，看了一會，啪嘰一聲親在了蘇清眠的額頭，趁著人還有沒有反應過來，趕緊用傳送陣法跑了。

蘇清眠摸著額頭，苦澀地笑了。

聆夜聲什麽都不懂。

好多天聆夜聲都沒有再出現，小傲嬌也不在，蘇清眠精神狀態很差，連課都不想上。

請了假每天躺在床上看閑書。

蘇睦不善言辭，蘇清眠這樣他每天幹著急，做事束手束腳的，每天跟蘇清眠說話都要斟酌幾下，擔心說的話不好聽，會讓蘇清眠更加抑郁。

他連話都不敢說，更別說問蘇清眠發生什麽事了。

蘇霧淮倒是硬著頭皮問了一次，蘇清眠什麽也沒有說，就那麽怔怔地看著蘇霧淮，看著看著就哭了。

打那以後，誰也不敢問了。

時間花掉了第一瓣花，換算到現代世界的時間，已是午夜了。

蘇清眠睡不著，抱著腿倚在角落裏。

天馬是很敏感的生物，蘇清眠不睡，格格也不睡，在旁邊瞪著很困的眼睛守護著主人。

時間花瓣再次掉落，蘇清眠抱著枕頭敲響了蘇霧淮的門。

蘇霧淮還在處理政務沒有睡覺，打開門看見蘇清眠紅著眼睛站在門口，連忙拉著人進來。

蘇清眠衣著單薄，蘇霧淮讓他躺在床上，想了想他也躺了上去。

順勢縮在蘇霧淮懷中：“要是哥有一天發現，我不是我，還會像現在這樣對我嗎？”

“清眠怎麽不是清眠呢？”蘇霧淮的聲音像是囈語一樣輕柔，“就算有一天，清眠以另一個身份出現在哥哥面前，哥哥第一眼就會認出來眼前的人就是清眠。”

蘇清眠的手臂縮緊，抱著蘇霧淮的腰，咬咬牙：“我不是蘇清眠，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我在那個世界死了，醒來我就在這具身體裏了。”

“原來清眠還有這樣的經歷啊。”蘇霧淮摸了摸下巴，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不應該啊，他占了他弟弟的身體，他就是各種反應嗎？

好像出現這樣的事情是理所應當一樣。

他不應該一腳把他踹下床，痛斥他霸占了弟弟的身體，欺騙了他的感情，要把他的靈魂抽出來放下天光底下來個魂飛魄散的超度嗎？

“為什麽……”蘇清眠，“我不是你弟弟，你為什麽……”

“清眠就是弟弟啊，”蘇霧淮哼哼笑，拍了拍蘇清眠的手，“別捏我，癢。”

原來蘇清眠不自覺地收緊手，捏到了蘇霧淮的癢癢肉。

蘇清眠松開了手。

蘇霧淮繼續說：“你昏迷之後，我們請過很多人來醫治你，有位天賦是靈魂的先生說，你的靈魂到了其他地方，只要靈魂回位，就有醒來的機會。我們到處找你的靈魂，你三哥蘇獻就是因為這個又啟程雲游的，在全世界找你的靈魂，但是他知道你醒來之後，反而放心了，幹脆繼續雲游了。”

說到這裏蘇霧淮也是很無奈了。

你說蘇獻疼蘇清眠吧，是真疼，要不然也不會為了尋找靈魂開始一段比以往都要艱辛的旅行，要說不疼吧，好像也有道理，清眠醒來這麽久了，蘇獻從來沒有說要回來看看他。

就連他給他寄信說，清眠想他了，想讓他回來，蘇獻都不回來。

蘇清眠腦殼裏嗡嗡地響，很想聽蘇霧淮繼續說下去。

“怪不得我們找不到，原來你是去了另一個世界。”蘇霧淮揉了揉蘇清眠的毛茸茸的腦袋，“真是辛苦了，另一個世界沒有我們，過的不好吧。”

蘇清眠瞬間落下淚來。

蘇霧淮心裏一抽，趕緊抱住人往懷裏帶：“沒事了，沒事了，不委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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