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嗯了一聲，轉身回到講臺：“還不回去？”

學生們在白山冰冷眼神註視下灰溜溜地回到屬於自己的座位上，裝模作樣地拿出課本看。

蘇清眠咬自己這下咬得不輕，手指還在滴血，不過出血量比起當時的蘇霧淮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得虧了這個誓言契約，要不然白山也不會站在他這邊。

目光看向白山，蘇清眠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父親蘇戚畫，白山和父親是一個時代的人，如果父親還活著，那該多好。

白山神情淡然：“上課，別傻站著。”

蘇清眠雜亂的思緒回籠，哦了一聲，坐回座位上。

讓人比較驚喜的是，放學後居然是萬明墟來接他，萬明墟老遠就朝蘇清眠招手，手擺得跟刷雨器一樣，生怕蘇清眠看不見他。

蘇清眠捂著臉走過去，好丟人，萬明墟有時候的舉動和小孩子似的，蘇睦咋就想不開讓萬明墟做他的執事呢。

蘇清眠拉下萬明墟的手，萬明墟順勢牽住了，笑得一臉燦爛，毫無心機的陽光笑容，人畜無害。

“小蘇大人我等你好久了啊，你出來得真慢，你看人家的執事早就接到自家的小公子了，只有我還在傻傻地等。”

萬明墟一張嘴就是抱怨，但是面上看不到任何負面情緒。

“......我下次爭取早點出來。”

蘇清眠很想吐槽萬明墟，你嫌人家的小公子出來的早，他來得晚，他還嫌棄人家執事專專業業的，你一開口就是抱怨呢。

萬明墟倒是笑得很歡喜，牽著蘇清眠的手，倒走在前面，點頭：“嗯！”

好傻。

“你正常點走，別撞著人。”

下學的時間，人來人往的，萬明墟再走走就撞到人了。

萬明墟及時轉身，身體一偏躲過了旁人，手還是維持在相牽的狀態。

“這不是回家的路吧。”蘇清眠看著周圍陌生的街景沈默了，這家夥不會是個路癡吧。

“不是啊，我帶大人去挑衣服，還記得畫展的事情嗎？”

當然記得了，他還挺期待畫展的，畫展之前會有一個開場舞會，很想去感受一下舞會的氛圍。

“那快點啊。”蘇清眠催促萬明墟。

忽然停住了腳步，蘇清眠一怔。

寸金寸銀的街道上，就連樹木上都掛著用來裝飾的瑪瑙寶石，奢華榮貴，氣態雍容。

然而道路上卻站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他年紀不小了，肩背佝僂，面上滿是縱橫的皺紋，一道疊一道，如大山溝壑。

一個面上垂著白紗的翩翩男子立在他面前，耐心地說著什麽：“畫展在重臣街中間的宅院裏，到時候人會很多，很明顯的......”

他雖然垂著面紗，但是他身上的氣場蘇清眠太熟悉了，聆夜聲怎麽在這裏......

怎麽辦？

他該用什麽表情面對聆夜聲，該如何放置對聆夜聲建立在誤會上的討厭，要是兩人沒有那麽早認識就好了，那樣他就有足夠多的時間從別人的嘴中了解聆夜聲，不魯莽地憑借主觀印象評價他對待他了。

該不該打個招呼？

算了吧，那個乞丐好像在問路，聆夜聲要給乞丐指路，忙得很，他就不過打擾人家了。

萬明墟順著蘇清眠的目光看過去，嘴角牽起了一個玩味的微笑。只要是見過聆夜聲的人，最先記住的一定是他身上的氣度，而不是臉，因為第一次見聆夜聲沒有幾個人敢看他的臉。

而一旦記住了聆夜聲帶給人的感覺，就不會忘記。

萬明墟就是這樣的人。

他故意大聲：“小蘇大人你在看什麽？”

反正小蘇大人討厭聆夜聲，不管聆夜聲做什麽在他眼中都是錯的，那就讓聆夜聲再“錯錯”吧。

聆夜聲的頭立刻往這邊偏過來。蘇清眠簡直想掐死萬明墟，萬明墟特別天真無辜地眨眨眼：“小蘇大人你怎麽了？”

媽蛋！

聆夜聲跟乞丐說了幾句話，乞丐感謝地給聆夜聲跪下了磕頭，聆夜聲扶起他，才過來。

“蘇清眠，好巧。”聆夜聲掀起面紗，精妙絕倫的驚世畫卷，慢慢卷開。

“巧巧巧，”蘇清眠心虛，眼神飄忽不定，“想不到你還會跟乞丐說話啊？”

哎呀！這說的什麽話！

這個開頭還怎麽聊下去，說得好像人家天生不屑和乞丐說話一樣，是帶著貶義在裏面的。

“嗯，路上遇到了，說了幾句。”聆夜聲好似習慣了蘇清眠一貫的語氣，沒有在意，笑得清淺優雅，“浮光端雖然表面看上去繁華錦繡，但是背後也有貧苦的人，但越是奢華的地方越是排斥窮苦，即便窮苦本來便是其中的一部分。浮光端的流浪者比其他地方過得還要不容易。”

“那他們怎麽不離開呢？”

聆夜聲幾句話就把話題說開了，有很多的延展性，不管蘇清眠問什麽，都有話可以說下去，不至於冷場尷尬。

“人都有慣性，接受了浮光端的華貴，很難融入其他城市。”聆夜聲輕笑，“他們在浮光端固然過得難，但是乞討來的錢財也多，到了其他地方未免有如此的待遇。”

蘇清眠聽得直點頭，好像很有道理，熟悉了環境帶來的好處，很難跳脫出舒適圈，就算是乞丐也是一樣的。

萬明墟看得一頭霧水，他家小蘇大人咋還點頭了，這個時候小蘇大人不應該拿出他勁勁的態度懟天樞主嗎？事情和他想得不太一樣。

萬明墟適時的提醒：“小蘇大人，我們還是快點去看衣服吧......”

聆夜聲：“你原來有事啊，那下次聊吧。”

蘇清眠居然有點不舍，就很想聽聆夜聲說話，聽他說內心的想法，關於浮光端，關於整個世界：“那好吧。”

萬明墟連忙拉著人走了。

來到一家店鋪裏，蘇清眠一進去店鋪老板就上來行禮：“這不是小蘇大人嗎？”

萬明墟往前一步，擋在蘇清眠面前：“嗯，我們來挑幾件衣服。”

“嗐，挑什麽衣服，東洲天命大人是我們的常客，經常在我們這裏給小蘇大人定制衣服，吶，小蘇大人身上穿的這件就是出自鄙人的手。”老板很榮幸似的，再次行禮，“天命大人離開之前，在我們這裏定制了一件華服，剛剛繡完最後一針，本來想著送到府上，沒有想到大人親自來了，大人是來取衣服的嗎？”

大哥給他定制的衣服？

蘇清眠低頭看了看身上剪裁得體的紗衣，一般上學的時候他都穿校服，不過校服今天洗了，在衣櫃中隨便拿了一件。

“對，帶我去看看。”蘇清眠略有激動，還沒有見到大哥，但是大哥卻為他做了很多事情了。

從來到浮光端，就一直被蘇霧淮提前的安排妥帖地照顧，生活上沒有一點委屈的地方，大哥該是個怎麽樣人呢？

和舟雪柒差不多吧，溫潤細心。

店鋪老板帶著兩人進入貴賓才能進的包間裏，有人捧著一疊一疊的衣服進來。

蘇清眠翻看了一下，衣服是他喜歡的鵝黃色，刺繡精妙，做工細致，一看就是死貴死貴的那種。

“可以直接帶走？”

“是的，天命大人付過全款了。”

蘇清眠感動得想哭。

畫展很快到來，萬明墟提前給蘇清眠請好了假，這一天有很多人貴族公子哥小姐都選擇請假，學校對這種請假都見怪不怪了，批得很是痛快。

仆人一件一件地華服套在蘇清眠身上，柔順的絲綢從肩背上垂下，裏襯是白色的紗質長袍，上面繡著繁瑣神秘的金色符號，像是古老的文字，中衣緊貼在外面，點綴著銀河似的光點，外衣飄逸，像雲一樣飄渺的質地，輕輕柔柔，卻有垂感。

侍女還給蘇清眠到頸脖的齊發做了點設計，編了幾條小辮下來，釵了小寶石。侍女很想給蘇清眠頭頂上帶個花環，蘇清眠一看那花環，那是用色彩清麗的小花纏在一塊的花環，但是戴在頭上太誇張了，遂連忙決絕。

侍女一臉失落，明明戴上去會很好看。

蘇睦穿的衣服也要比平時華麗很多，身上綴著珠玉，看到蘇清眠怔了怔，很快回覆尋常樣子：“走吧。”

蘇清眠乖巧點頭。

山河別院門口停了一輛金色馬車，蘇清眠剛想上去，看到不遠處有個三架馬車駛了過來，馬車上千紗窈窕飛揚，偶爾能看見坐在裏面的人。

聆夜聲穿著和往常沒有多大區別的白衣，硬要說區別的話，那就是聆夜聲身上多了點翎羽的裝飾，和一些獨特的審美設計。

可就是這一點，讓他看起來越加驚世。

“聆夜聲！”蘇清眠脫口而出，天上的馬車停住了，拐了個彎下降。

蘇清眠慫了，不不不，就是腦子發燙叫叫你，不是想讓你過來。

馬車在離地面幾米的位置懸停，天馬無聊地舔著鬃毛，仆人撩開垂紗，聆夜聲飛了下來。

蘇睦黑了臉，但還是行禮。

“你叫我？”聆夜聲一動，身上的翎羽也跟著動。

“啊......我......”

“是去看畫展吧，和我同乘？”聆夜聲伸出手，他的手上帶了白手套。

蘇清眠猶豫了，同乘的意思是說坐同一輛馬車？

聆夜聲見他不伸手，於是脫掉了手上的手套：“可以嗎？”

媽的，這男的太會了！

蘇清眠在蘇睦殺人一樣的眼神裏搭上了聆夜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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