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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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承馳看到那個面目可憎的男人想要對她動粗,終於忍不住出來阻止了那雞尾男。

“五千塊嗎?為了五千塊你要毆打一個女人?”他木無表情地說道。

“有種你就替她還!”雞尾男被他抓住了手,感受到他的力道,口氣立即軟了下來。

喬承馳的表情變得陰郁而又嚴厲,他掏出皮夾,從裏面數出一疊現鈔,但是他沒有交到那雞尾男的手上,而是將這些錢灑得仙女散花似的,落在了地上。

“你……”雞尾男在他的眼前揮了揮拳頭,卻被他尖銳的目光嚇得怔住了。

兩個放高利貸的男人從地上將那疊錢撿了起來揣進了兜裏,忿忿然地離開了。

於文宇已經痛得臉色發白,連冷汗都出來了。

“走,我送伯父去醫院。”來不及問她什麽,他就已經主動地扶著於文宇往路口走去。

他把她的父親送進了醫院,在醫生替於文宇動手術的時候,他才想起了要盤問她。

“你怎麽會跟那幫人扯上關系的?是不是因為你父親?”

“謝謝你,我會盡快把錢還給你……”她的表情寒若冰霜。她想不到會被他發現,可是他又是怎麽發現的?

“錢的問題是小事,我怕這兩個人以後還會再來找你的麻煩。”他憂心忡忡地說道。

“我已經把債全部還清了,這兩個人還能來找我什麽麻煩。”她的聲音冷冷的,但是冷得蒼涼。“你是不是跟蹤我?”

一下子就被她說中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皮。

“你為什麽要跟蹤我?”她瞪著他,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因為我怕……怕你有事。”他張皇失措地說道。

她輕輕地嘆了口氣,目光移向手術室上面的指示燈,淚水竟然迷糊了她的雙眼。

“對不起,我總覺得你內心有事,我很想幫你,可是卻不知道要怎麽幫你才好……”他看到她側過臉去,以為她生氣了,於是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一樣,喃喃地低語道。

她的眼睛裏一陣刺痛,喉嚨也堵住了。從她十歲之後,她的幸福就已經離自己遠去了。谷詩雙帶著她嫁給別的男人,寄人籬下的滋味她深有體會。她一滿十八歲就匆匆地搬出來居住,一個人工作,一個人養活自己。可是於文宇的出現,卻把她的生活弄得一亂糟。她的花店也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二十四歲的她就像三年前那樣,要重新開始。更重要的是,要重新面對這個男人。他們曾經是兩條平行線,相交過,但是漸行漸遠。可是到頭來,卻又要纏在一起。

“你在哭嗎?”他聽到她極力壓抑的啜泣聲,頓時有一種手足無措的感覺。他慌慌張張地想找出一張紙巾,可是遍尋渾身上下,卻怎麽也找不到。情急之下,他走到她的面前,看到有顆很大淚珠從她的眼角沁了出來,用自己的袖子去揩拭她的臉。

溫熱而又黏濕的眼淚沾到他的手背上,竟然有一種痙攣般的悸動。他望著她沾著淚珠的臉頰猶如清晨帶露的花朵,竟然湧生了一種想要擁抱她的感覺。

她偎在他久違了的懷抱裏,這一次她沒有掙紮,也沒有辦法拒絕一個賜她溫暖的懷抱。

他們摟在一起抱了很久,如果不是有個尖叫的女聲,大概他們就這樣抱下去。

“馳哥哥!”

那聲音聽起來除了震驚之外,還帶著點撕裂的味道。

她不由得從他的懷裏中掙了開來,看到站在她不遠處的兩個人,其中一個女孩子,她認識,是他未婚妻的妹妹。而在心妮的身旁還站著一個目瞪口呆的中年婦人。

她掃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看起來同樣詫訝不已的喬承馳。

“為什麽不給我們介紹一下?”那個婦人率先反應過來,她那端莊秀麗的側臉冷冷地橫了他們一眼。

“伯母。”他的語氣很溫和,但是稍許有些含混不清。

她恍然大悟,這個中年婦人應該就是他未婚妻的母親。

“別叫我伯母。從心琪死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你的伯母了。”心妮的母親說這話的時候,冰冷無味,臉上也像罩了一層冰霜。

“馳哥哥,你怎麽會在這裏?”心琪的臉色異常地蒼白,時不時地發出咳嗽聲。她的手背上留著打過吊針的痕跡。

“我……”他看看了手術房上面的指示燈,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在等人。”

“有誰生病了嗎?”心妮呢喃地說道,小尖臉上一雙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

“是我父親。”奕可連忙接過話茬說道,將目光調向他,大概也已經明白點什麽了。“不如你送她們回去吧。我自己在這裏等就可以了。”

“不必了。”心妮的母親語氣很和婉,但是拒絕的態度卻很堅決。“心妮,我們走吧。”

“可是,媽……”心妮被她的母親拽著手,不停地往前走。可是她還是一面頻頻地回頭,無一絲血色的小嘴翕動著,“馳哥哥。”

“心妮!”她的母親大為光火,狠狠地甩開心妮的手,高聲地叫道,“別馳哥哥長,馳哥哥短的。從你姐姐死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你心中的馳哥哥了。你不要忘記你的姐姐是怎麽死的!”

“媽,這件事跟馳哥哥有什麽關系。”心妮眼睛低垂著嘀咕道。“你不要這麽用力啦。”

“走吧。你看看他,你姐姐死後還不到三個月,他就已經有新女朋友了。心妮啊,你長點腦子吧。像他那樣的男人……”心妮的母親只說了半截話就沒有再往下說了,可是她回過頭來的時候,那目光顯得那樣尖厲,閃露著冰冷的光芒。

“媽……媽……”心妮一疊連聲地叫道,可是她的身子卻不斷地被人拖著往門口走去。心妮的母親即使是背對著喬承馳他們兩人,無形中也感受到一股壓抑著的憤怒。可是沒等走到門口,她卻啪地一聲昏倒在地上。

“心妮,心妮,你怎麽了?”她的母親大為惶然,那已被年輪留下痕跡的臉上充滿了憂慮。

他一個箭步沖上前,想去抱起她,然而卻被她的母親猝地推開了,恨恨地吼道:“你不要碰她!”

心妮慢慢地張開眼睛,失血的臉孔就像冰雕一樣地慘白,她的目光從喬承馳的臉上挪到了站在他背後奕可的身上,在她失去理智的那一剎那,她啞聲地叫了一聲馳哥哥。

於文宇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因為打了麻醉,陷入了沈睡的狀態。而喬承馳則去探望了心妮。憑女人的直覺,她感覺到心妮對待喬承馳有一種不一樣的情愫,可是具體是怎麽樣的,她一時之間也形容不出來。

她給於文宇現任的妻子打了個電話,自己決定先離開了。在病房的門口卻碰到了喬承馳。

“你要走了?”他的聲音十分低沈。

她點了點頭:“她怎麽樣了?”

他淒苦地笑了一聲:“我送你回去吧。”

“喬承馳。”

可是兩個人剛剛擡腳想要離開的時候,冷不防被心妮的母親叫住了。

他停下腳步。

“心妮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心妮的母親頗感無奈,那深邃的大眼睛裏依稀保留著年輕時的輪廓,但是比較起剛才她那冷冰冰的態度簡直是判若兩人。“你能不能等她醒來再走?”

他的目光不由得投射到奕可的臉上,而奕可也剛好直視著他。

“這幾天心妮的病情又覆發了。剛剛在遇到你之前我還帶她來看急診,請你……”心妮的母親的臉色顯得十分地蒼白,嘴角也沈了下去。她那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髻裏夾雜著不少銀發。“請你去看看她吧。”

他張了張嘴,面上流露出為難的神色來。

她看到他嘴角的肌肉收縮著,似乎在掙紮著做一個決定,於是揚了揚下頜說道:“你去看看她吧。我先走了。”

“已經這麽晚了……”他擡起眼皮,望了一眼窗外那深黑的夜空,漸漸地浮起一絲憂心不安的表情。

“沒事的,我會坐計程車回去。”她低聲道,咬了一下嘴唇,然而當她擡起臉來的時候,剛巧與心妮的母親對視。一縷銳利而冰冷的目光在心妮母親的眼底一閃而逝。

“那我送你到門口。”他柔聲地說道。

而心妮母親的眼睛裏生起兩團黑焰,但是她仍然抱著胳膊站在那裏,什麽話也沒有說。

他把她送到了醫院的門口。

“好了,你回去吧。”她的語調顯得很從容,但是心裏卻已經不平靜了。他們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種狀況,相互之間依依不舍,每一次送她回家,他總要站在門口跟她說好一會兒的話才會走。

他看著她那眼神明凈而略帶憂郁的臉,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緩和了不少,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可是同時他又很害怕,害怕這個幸福的瞬間,稍有不慎又飛走了。到那個時候,他無法想像再失去她的滋味。

這時有一輛計程車飛馳著跑過來,她一甩頭,那烏黑的散發著香氣的發絲就拂在他的面頰上,那種清新的,一成不變的味道,是他夢中,記憶深處的味道。他知道她一直很念舊,如果喜歡一樣東西就會執著地用下去,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常常聞到她用這種洗發香波。

而人,她也是一樣地念舊。要不然這麽多年以來,即使他們分開了,她也不會單身到現在。

她已經上了車,坐在茶色的玻璃後面,連面目也變得模糊起來。

他一直目送著車子離開了之後,才回到病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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