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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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心妮的病房時,突然發現床上空蕩蕩的,一絲人影也沒有。他正迷惑不解的時候,突然間目視著前方,剛好他站在一個玻璃窗前,玻璃中反射出他身後站著個人。

他吃驚地轉過頭去,有一把尖銳的東西正擦著他的耳朵往一邊滑了過去。他驚魂未定地站直了身體,才發現原來是心妮的母親。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第二個女兒你才開心。”心妮的母親叫白琳,此刻的她往日一貫高雅的氣質蕩然無存,她的手上竟然抓著一把水果刀。

“伯母,你怎麽了?”他感覺到耳朵上一陣刺痛,用手一摸,指尖留著鮮血。他陡然地感到悚懼。

“心琪是因為你而死的!”白琳揮著刀又朝他刺了過來。

他連忙閃到一邊。他不明白為什麽心妮的母親會變成這樣?

“心琪的死我也不想的。”他用眼角的餘光環顧著四周,發現心妮不知所蹤。也許這根本就是一個計,只是白琳想騙他進來才是真相。

“我只有兩個女兒。”白琳聲淚俱下地說道,她臉上的妝已經被淚水溶得亂七八糟,“我不能再失去心妮了。可是就是因為你,才害死了心琪……"

“我沒有……我怎麽可能會害死她呢。”他不勝駭異地說道。以前他跟心琪交往的時候,白琳總是待他客客氣氣的。在他的印象裏,心琪的母親也是一個嫻靜溫柔的傳統女子。可是——

“為什麽當時你沒事,她卻死了呢?而且她死之前,曾經跟我說過,你不喜歡她。她對你們這段感情沒有信心。她還多次在我的面前流淚,說為什麽想找個真心喜歡自己的人這麽難,哭訴她對你的付出換來的卻是你對她的冷漠。”白琳癇一般地叫聲,她頭發披散,揮舞著刀子的舉止十分地詭異。

他的心口噗噗地跳了起來,莫名的恐懼朝他的胸口壓了過來。四周圍肅靜,窗外除了涼風吹拂著樹葉,發出簌簌的聲響之外,就沒有其他的雜音。

“如果我不喜歡她,為什麽會答應跟她結婚呢?”他倒抽了一口冷氣說道。

“那是因為你可憐她,你敢不敢在我的面前說你真的愛她呢。剛才你摟著那個女人的時候,我都看到你眼眶裏有淚水了。而你跟我女兒交往的時候,她說如果不是她先主動來牽你的手,你根本連碰都不想碰她一下。你說,我女兒到底哪一點配不上你了。”

看著白琳大喊大叫的樣子,根本無法將眼前的她與留給自己一貫印象裏的她對應起來。

“伯母,你冷靜一下。我知道你的心裏很難過,你失去了一個女兒,我也失去了一個女朋友,但是不管我們現在多傷心,多難過,都無補於事了。只有你活得幸福快樂,我想心琪在天上看到也會為你感到高興的。”他想不管怎麽樣,先穩住她的情緒再說。其實他早就發現白琳有一點不對勁了,在ICU病房前,她對自己的態度已經大不如前了,可以說每一次見到他就像見到仇人那樣。

“心琪她一點也不高興,她一點也不開心。”白琳將那把水果刀舉得高高的,閃動著那雙茶褐色的雙眼說道,“她很痛苦,她跟了你這兩年,你難道沒有發現她瘦了好多嗎?心琪有什麽不好。她從小讀書就是班級裏長得最漂亮,成績最好的孩子。有幾次我都看到她躲在房裏痛哭。我的女兒她是很單純的,從小到大一帆風順。她比心妮能幹多了,可是你為什麽要害得她這樣?害我失去自己的女兒!”

“伯母,你能不能先把刀放下?”

他肉顫心驚地說道。

“不行,今天我要讓你償命!”白琳瞪大了雙眼,握著刀的手朝他的方向舉了過來。

“伯母,有話好好說。”他咽了一口口水說道。病房裏的燈光十分地昏暗,而光線剛好照在白琳那憔悴而又掩不住疲倦的臉上,使她的樣子看上去有幾分詭異。她又瞪著眼睛註視著自己,更令他的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好,是不是我要求你做什麽,你就答應我。”白琳的手按在那把水果刀上,刀尖上還殘留著他的血漬,冷冷地望著他。

“只要我能做到的話,一定照做!”也許是出於對心琪的愧疚,在心琪活著的時候,他從來沒有給過她什麽諾言。可是在她死了之後,他是真心想為她做點什麽。

“你一定做的到!”白琳冷淒淒的眼睛就像深谷裏的寒風,盯著人看得很不舒服。

可是當白琳說出了那個要求的時候,他的身子不由得微微地震顫了一下。

“這個要求對你來說也算不了什麽。我的女兒只要泉下有知就可以了,我的要求並不高,只是讓你給她一個名份。”白琳的態度極其的冷淡與簡慢。

他黑色的瞳仁看上去睜得很大,實在不能夠相信這種話是在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女子口中說出來。

“你讓我跟心琪結婚?”

“你們本來不是已經打算結婚了嗎?”白琳不以為然地說道。“只是現在她去世了而已,你就當完成她的遺願也不可以嗎?”

她的話就像一柄利劍穿透他的後背一樣。一個活人要跟一個死人結婚,這確定是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嗎?

“不行!”他皺起眉心,幹脆地拒絕道。對,他是答應過跟心琪結婚,但那是她還在世的時候。但是面對白琳提出的這一個要求,他還是覺得難以忍受。

“酒席的錢我們家會出,我只是不想我的女兒在地下做孤魂野鬼。她是最愛你的人,為什麽連這小小的要求你都不願意答應呢。你不是說你能做到的話,一定會照做的嗎?”白琳一瞬間露出生硬的表情。

“伯母!”他擡起頭迅速地看了一眼她。他真的搞不懂此時的白琳是正常的還是不正常的。

“你根本就沒有想過要跟我的女兒結婚是不是?”白琳臉上的細紋糾結在一起,露出一個僵硬扭曲的表情,顯得猙獰。她的手中仍然牢牢地握著那把水果刀。“為什麽這麽一個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答應。那麽當初你同意跟她結婚是什麽意思?還是你說過之後就後悔了,所以你就故意施計害死我的心琪!”

正當他不知如何接茬的時候,門蓬地一聲被推開了。他看到一個白色的身影徑自地繞過他而沖了進來。

“媽,你在這裏做什麽?”心妮虛弱地說著,而白凈的臉孔上充滿了忐忑與不安。

“心妮,我讓他跟你姐姐結婚呢。”一見到女兒走進來,白琳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又慌裏慌當地用手指當作梳子,將披散下來的兩旁頭發擄到了耳後。“你知道你姐姐這個人了,她這輩子最大的願望是做個新娘子。”

“媽,姐姐已經死了。”心妮驚慌地閃動著那對茶褐色的眼眸,又詫異地睄了睄他。“你怎麽想得出來?”

“心妮,你姐姐托夢給我,她真的很想嫁給他。”白琳煞有其事地說道,臉上浮現出認真的表情。

“媽,你今天吃藥了嗎?”心妮的臉色蒼白,寬大的條紋病服裏依然能夠看到她孱弱嬌小的身軀。

“藥,藥,吃什麽藥?我又沒病。”白琳神神叨叨地念著,門口站著靳家的傭人。

心妮關上門,他拉開燈,看到她貼著門站著。

“心妮。”他心裏很不是滋味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她到他的面前,寬松的袖子裏露出骨肉分離的手,輕輕地握著他的袖子:“對不起,你不要責怪我媽。”

“我不會責怪伯母的。”他嘆了口氣,即使是在深夜,微弱的光線下,也看得出她十分蒼白的臉。“我送你回病房去好不好?”

她的嘴唇蠕動了一下說道:“我媽她有病,是心理上的,以前一直都有,只不過那時她的病情並不太嚴重,按時吃藥就沒事了。但是我姐姐死了之後,她的病就越來越嚴重了,還常常產生幻覺。所以請你體諒一下她。”

“我知道,我不會跟伯母計較的,先回病房吧。”他見她時不時地小聲咳嗽,生怕凍著她,於是溫和地說道。

送她到病房裏,剛想走的時候,心妮從被子底下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角,眼白跟眸子都顯得很清澈:“你能不能……”

“我想去打個電話,等你睡了我再走。”他俯視著她的臉說道,隨後走出病房。

他撥打了奕可的手機,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撥了好幾遍都無人接聽。按理說從醫院到她家,坐計程車的話一刻鐘就夠了,再不濟半個小時也該到家了,可是至今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為什麽她會沒有聽電話呢?

頓時他的心中浮起一種焦躁不安的感覺,眼角一脧,無意中看到墻上的掛鐘,才發現已經是淩晨了。也許她應該一到家就睡了。他想了想,還是放心不下,卻又心事重重地回到了病房裏。

心妮還未入睡,她睜著大大的眼眸看著他走進來。

他勉強地一笑:“怎麽還不睡?”

“你是不是很累?”她眨了眨黑黑的睫毛,“要不你先回去吧。”

“不,我要看著你才走。”他幫她掖了掖被角,在她身旁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好。”她抿著嘴角甜甜地笑道,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估摸著她已經睡著了,於是悄悄地起身離開了病房。

他沒有回家,而是徑自地去了奕可的公寓。他按了很久的門鈴,奕可睜著惺忪的眼睛前來開門,一見到他憔悴不堪的樣子,她嚇了好大一跳。

而他還沒有進門就先緊緊地擁住了她。

“你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

“我的手機沒電了,一到家就在充呢,到現在都沒有開機。”她被他摟得差點透不過氣來。

他凝視著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不見了。

“我不想再跟你分開了。”他語無倫次卻又異常清晰地說道,“我們結婚好不好?”

“結婚?”她吃驚地張了張嘴巴,一雙眼睛瞪得圓滾。

“對,明天我帶你去見的母親,好不好?”他牢牢地攥著她的手,捏得很緊。

她瞬間怔怔地望著他,想了一會兒說道:“不行!”

“為什麽不行?”他盯視著她,有些急切地喊道,“這麽多年以來,我的心中一直都有你的存在。”

“那你為什麽會跟靳心琪結婚呢?”她輕輕地撩開了他的手。結婚這個消息來得太過於突然,而過去的陰影無孔不入地不知從哪裏又冒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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