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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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市國際機場。
七天年假的最後一天，向來是返程高峰期。江城作為華中地區的交通樞紐，南來北往，東去西進，在這年節當口格外的熱鬧擁堵。
黑衣黑超黑長直的女人站在出機口，墨鏡遮擋住她上半張臉，下面半張臉則被罩在一個大大的黑色口罩中。
機場的巡邏武警第三次經過她身邊，掛著一拐走在最後的小新兵終於忍不住稍稍側目，只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喉結上下滾動，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防暴盾牌。
三點一刻，機場電子屏顯示濱城飛往江城的飛機已經降落，顧希希向前走了兩步，頗有點翹首以盼。
當韓頌的身影出現在出機口時，顧希希那張被遮擋住的臉已經在口罩墨鏡後笑彎了眉眼。
一趟飛機到站，人流倏而密集擁擠起來，顧希希身邊人來人往，眼神多多少少都會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男人大多是為著她的身材，女人更關註的則是她背後的東西。
“歡迎回來，韓頌，新年快樂。”
韓頌老遠就看到了顧希希，實在不是她過於關註，而是顧希希穿著高跟鞋後的身高在偏嬌小一些的南方女孩裏本就顯得出挑，加上那一身打扮，韓頌有些懷疑，現在安檢這樣嚴格，沒人來盤查她嗎？
等到她走到近前，也不是主動過去的，她是正常行進，顧希希一路迎著她而來隨後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捧出一束花。
韓頌定睛一瞧，好嘛，香水百合。
她就知道，顧希希不可能安安靜靜來接機。本來不準備告訴她自己的航班的，可看著她發來的信息，又不忍心真讓人在機場等一天……
“新年快樂，”禮貌回答後，又隨口一問：“你不是過年的時候問候過了嗎。”
“那不一樣，我想當面親口對你說。”
四周眼神圍觀的眾人本以為是什麽大帥哥值得美女捧花親候，結果見到是另一個清雅美人收了花後，男人多是惋惜神情，女人們的表情倒是豐富一些，不過卻是沒見誰臉上有什麽歧視鄙夷的模樣，可能也是因著現在的社會風氣—顏值即正義吧。
出了機場，韓頌四下掃了一眼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氣，還好，沒見到什麽拉風的跑車。
“在那邊。”
像是看出她的心思一般，顧希希擡手指向不遠處一輛黑色商務車。
這麽低調？顧希希轉性了？
“餓不餓？要不要先去吃個飯？”
“在飛機上吃過了，送我回家吧，謝謝。”
看著明顯有些蔫下去的人，韓頌心軟的毛病又犯了：“今天有些累了，改天吧，我請你吃飯，當做謝謝你來接我。”
聽著前半句還挺高興的人，再聽到後半句時顧大小姐一慫眉，感嘆道：“唉，什麽時候你才能不要和我這麽客氣啊，韓頌，我們不是朋友嘛。”
韓頌看了下擺在面前的百合花，聯想到不久前信誓旦旦要和她做朋友結果幾乎天天不間斷“騷擾”自己的人，清清嗓子，韓醫生決定岔開話題。
“你換發型了？”
“嗯，我覺得你應該不喜歡我以前的風格，你是喜歡素雅一些的類型吧。”
……
說好的做朋友呢？
韓頌沒忍住再打量了一下顧希希，一身黑，是挺素的。
“你做自己就好了，不必這樣。”
“韓醫生，”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撐在車窗上，顧希希扶額：“給你提個小建議，以後說話，婉轉點。”
許是看出韓頌真的有些累了，加上明天還要上班，醫生的工作辛苦，顧希希到底沒忍心多打擾她。到了地方也沒央著人上去坐坐，幫韓頌將行李箱拉到樓下，顧希希思量了下還是開口道：“韓頌。”
叫住準備上樓的人，顧希希走到她面前，“下周末是我生日，你能來參加我的生日趴嗎？”
似乎看出韓頌的猶豫，她又連忙補充道：“只是一個普通生日聚會啦，都是認識的人，沒有商業應酬也沒有…那種不好的人。”
在心底嘆了口氣，韓頌好像很難拒絕這種撒嬌示弱的祈求，從小就是。
“好吧。”
“那就說定了，你可不能反悔哦，到時候周六我們先一起逛街，然後你再請我吃飯，周日給我過生日，就這麽定了！”
看著一瞬間雀躍起來的人，韓醫生的心情似乎也跟著明快起來。
“嗯，好。”
重石集團，總經辦。
楚燃端著杯加了不知道什麽東西的東西，放到了童浴沂面前。
“這是什麽？”
湊近杯子看了看，棕褐色的液體，裏面還有些殘渣，童浴沂聞了下，有股紅糖味。
“紅糖益母草枸杞阿膠湯。”
“什麽？”
“哎呀，”繞到童浴沂身後，楚燃給她捏了捏肩膀：“你不是大姨媽要走了嘛，補氣血的最佳時機，聽話，快喝吧。”
童浴沂覺得，她是真挺喜歡楚燃了，不然這種東西放平時，誰能哄她喝下去？
就著楚燃的手抿了一小口，還好，沒有想象中的怪味。
“我都自己試過了，調了比例的，喝吧，不苦。”
看著皺著小眉頭的人，楚燃有種哄騙小女兒喝藥的感覺，她好像忽然能理解王智為啥那麽心疼他閨女了。
要是以後能有自己的孩子就好了，要生一個像童浴沂一樣的。
餵著人喝下整一杯，楚燃心滿意足的樣子就像喜得了貴子一般。
童浴沂拍拍她的腦袋，順了順毛，問道：“這周日有空嗎？”
嗯？
“怎麽，你要約我啊？”
“顧希希周日過生日。”
看著即將翹尾巴的人，小童總瞇起眼睛，有種想把她按到沙發上揉亂毛發的沖動。
“噢，讓我陪你去參加？”
點頭，童浴沂望著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行吧，我同意了。”
“楚燃，長本事了。”
“嘿嘿，那還是沒有小童總有本事。”
臨出門前，楚燃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舉手提問道：“那啥，我還用穿禮服嗎？”
江城三面臨水，以江聞名。水域面積豐富，各種有錢的有閑的，沒事都喜歡弄個游輪游艇的在江上聚聚浪。
周日傍晚，楚燃開車載著童浴沂來到江岸一個私人江灘邊。這次的聚會是顧家辦的，作為顧希希的私人生日派對雖然不必搞成人情往來的商業聚會，但顧家老爺子還是礙著面子讓人請了幾個需要往來但又和顧希希並沒什麽交情的世家小輩。
童浴沂帶著楚燃到的算比較早的，她和顧希希是發小，自然是要提前來。
“小沂～”
“生日快樂。”
童浴沂不喜歡肉麻兮兮的，但今天壽星倌兒最大怎麽都得順著。顧希希打小就愛往她身上蹭，此刻抱著她好一頓撒嬌膩歪，看的站在一旁的楚燃牙直酸，忍不住的想把她扒拉下來。
在楚燃想伸手的時候，顧希希終於松開了人，變成倚在了童浴沂身上：“我的禮物呢？”
“這呢。”
站在童浴沂旁邊一身休閑煙灰小西裝的楚燃聞言將手裏的禮物遞上：“顧小姐，生日快樂。”
接過禮物，顧希希瞟了一眼楚燃，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況且她現在也確實沒立場說童浴沂什麽，人家兩情相悅的，而且這麽一看，站在一起還挺配的。
“謝了。”
一手挽過好友的胳膊一手牽過楚燃，童浴沂一邊向裏走，一邊環視四周：“梁季川呢？”
剛才還一臉笑容的人此刻面上露出些不自然的神情：“吵架了。”
“吵架了？今天？”
梁季川也算二十孝男友了，怎麽可能在女朋友生日這天找事。
“也不是今天，這幾天一直不太好。”
“他去哪了？今天還來嗎？”
“我哪知道，哎呀別管他了，他想來就來不想來就算了。”
童浴沂皺眉，他們兩個人在一起這麽多年，也磕磕絆絆過，卻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顧希希，你是不是……”
童浴沂話沒說完便被顧希希打斷：“哎呀小沂，今天我過生日別講這些了，反正，”說著她摟過童浴沂的肩膀：“我們倆小時候不是說過嘛，彼此開心幸福最重要，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的，你也會一樣的。”
游輪的二層被顧家作為宴會廳招待來賓，人漸漸多起來的時候，梁季川終於還是出現了，與他一道進來的則是蔣翰。
他怎麽來了？
童浴沂看向顧希希，對方聳聳肩，表示與自己無關。
梁季川的臉色不太好，神情頗有些郁郁。進來之後倒是沒多做猶豫，徑直朝她們走過來，許是察覺出了童浴沂不善的目光，開口便道：“不是我帶他來的，門口碰到的。”
蔣翰慢他一步跟過來，先對著顧希希說道：“生日快樂。”
接著看向童浴沂，眼神晶光閃亮的讓楚燃懷疑他是不是在眼睛裏滴亮瞳露了。
“小沂，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年初一的時候你家就來拜年了，這才幾天？
“還好，謝謝。”
童浴沂的禮貌客套又疏離，讓楚燃見到蔣翰那不爽的心情立時舒緩了不少。
“希希，生日快樂。”
另一邊，梁季川和顧希希在一句生日祝福過後也心照不宣的沈默下來。
此刻五個人站在那，除了蔣翰也不知道是缺根筋還是臉皮厚，還能一個人沒話找話，其他人則都各自心下想著自己的事情。
梁季川是個細膩的男人，顧希希前段時間開始，對他就有些冷淡。開始他只以為是自己最近太忙疏忽了她，大小姐鬧脾氣而已，慢慢他才發覺有些不對勁。顧希希雖然愛耍脾氣，但是也從來沒這麽久不主動聯系他，而且每天的慣常信息，她也漸漸的不再多說，大多一句晚安便結束了。
想要知道顧希希在做什麽並不難，只是梁季川實在沒想到，顧希希這次玩的這麽另類。
沒有哪個男人能容忍自己喜歡的女人一點點的不忠，哪怕顧希希只是喜歡去找那個醫生。梁季川仔細查過，兩人並沒有什麽更多更深入的交集。
憤怒在所難免，冷靜下來卻又覺得畢竟是兩個女孩子，或許只是她的一時興起。
梁季川想當做不知，可直覺和對顧希希的了解總一次次提醒他，她這次可能不只是玩玩這麽簡單，哪怕她真的什麽都沒做。
再一次的心不在焉過後，怒火還是沖破了理智的屏障，梁季川少見的憤怒質問以及派人查她的舉動沖破了顧希希對他的愧疚之壩。爭吵總免不了說狠話，翻舊賬，尤其對於這種幼年相識，陪伴過青春歲月的情侶，見識過彼此的稚嫩成熟，蛻變成長，則更容易撕下偽裝的精致面具。
“我們需要冷靜一下，最近不要再聯系了。”
梁季川說的冷酷走的決絕，顧希希第一次見他這樣。
心還是會痛，這麽多年的陪伴，感情並不淺淡。
她是真的想過自己會和他結婚生子，相互陪伴扶持著走完一生的。
到底是對不起他了。顧希希從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好女人，她也不屑於做一個他們認為的好女人。她的家族裏也好圈子裏也罷，見慣了放縱私欲的男人，她當然不想向他們學習，但是感覺來了，她也不想太委屈自己。尤其是她已漸漸明確，那感覺似乎並不僅僅是一時之興。
她本以為梁季川今晚不會來了。說了那麽多憤怒使然也好積壓已久也罷的狠話過後，他又走的那般果斷，她以為這一次兩個人是真的完了。
“禮物，我送到你家了。”
還是梁季川先開的口，顧希希有些不好受，明明人走的第二天她就照常吃喝玩樂了，果然，都說不能和前任聯系是有道理的。
“謝謝。”
“幹嘛這麽客氣，”梁季川的領帶松松垮垮的系著，這讓他看起來更多了些滄桑憂郁的氣質，“這不是我應該做的嘛。”
“季川…”軟下語氣，顧希希正要說點緩和的話時，忽然看到了門口出現的那抹熟悉的身影。
梁季川只覺得顧希希的眼神亮了一下，那是他多年未曾再見的，她的神采。
“季川，我的朋友來了，我們真的只是朋友，你能不能不要……”
到底還是顧及到梁季川的面子，顧希希低聲對他說道。
心情一下子跌落到底，梁季川看著這樣小女人姿態的顧希希，在一起這麽久，她很少有這樣的時候。
手臂被她緊握又松開，梁季川眼睜睜地看著顧希希提起裙擺朝著門口走去……
情敵相見總是分外眼紅，楚燃看蔣翰怎麽看怎麽煩，蔣翰看著這個總是出現在童浴沂身邊的助理，也是沒來由的不順眼。
童浴沂一半心思都在旁邊的顧希希和梁季川身上，她本就對蔣翰無感，放在過去如果父親真遇到危難需要蔣家幫忙，嫁個好掌控的蔣翰咬咬牙也就忍了。可現在不同了，父親的事情她也了解了大概，知道是火坑自然也不準備再跳進去，不僅自己不能跳，她還要把父親一道拉出來。
況且，她現在還有楚燃。
蔣翰一來，童浴沂就感受到了楚燃的情緒變化，總是明朗洋溢的人，情緒一旦落寞下去，是很難不被發覺的。
拿起經過的侍者托盤裏的紅酒，童浴沂將其中一杯遞給楚燃：“只準喝兩口，過會兒給你換果汁。”
輕柔下聲音，童浴沂眨眨眼，像是哄孩子一般。楚燃被安撫到了，接過紅酒杯放回托盤，轉而拿了一杯果汁：“我不喝，一會兒開車送你回家，”說著還向童浴沂身邊湊了湊，低語道：“還得保護你呢。”
被隔絕在外的蔣翰有種很難融入氛圍的感覺，明明站的也不算遠，可是童浴沂怎麽眼裏就沒有自己呢？大哥說了，她嫁給自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想到這裏，被忽略在一旁自詡未婚夫的人皺眉清嗓，決定行使一下自己的權力。
“小沂，今晚你放心玩，我送你回家，多晚都有我在。”
忍住想要把杯子扣在面前大腦袋上的沖動，楚燃五官逐漸聚攏，表情像吞了蒼蠅般難言。童浴沂聽了也尷尬的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在這時候，一旁的顧希希突然提起裙擺小跑而過，幾個人紛紛註目，就見顧大小姐穿過人群，步伐輕快，背影裏都能感覺出溢滿的喜悅之情。
一身月白色收腰禮服裙的韓頌站在門口，和穿著綢黑禮服長裙的顧希希站在一起頗有些相得益彰的和諧。
童浴沂遙遙一望，直覺告訴她這應該就是顧希希那位骨科女醫生。都已經穿著情侶裝來參加生日宴了，八成好事將近。側頭望向明顯神情落寞的好友，童浴沂在心底一聲嘆息，可惜了，顧希希和梁季川在她心裏其實算得上模範情侶的，是這個圈子裏難得的真心實意兩小無猜。可看這樣子，也沒抵得住俗世誘惑。
嘆了口氣，轉過頭想要和自己的人說點什麽的時候才發覺出不對勁，童浴沂看向楚燃，此刻的楚燃周身充斥著種劍拔弩張的狂躁。
“楚燃？”忍不住開口喚道，童浴沂沒見過她這樣。楚燃在回眸看向她的時候，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淡笑，仿佛剛才的瞬間只不過是她的一個錯覺。
“你…”你怎麽了？
“童童，”拿過她手裏的酒杯，楚燃將自己手中的果汁換給了童浴沂。
“忽然想起來，你也該少喝點酒的。”
作者有話要說：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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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年假的最後一天，向來是返程高峰期。江城作為華中地區的交通樞紐，南來北往，東去西進，在這年節當口格外的熱鬧擁堵。
黑衣黑超黑長直的女人站在出機口，墨鏡遮擋住她上半張臉，下面半張臉則被罩在一個大大的黑色口罩中。
機場的巡邏武警第三次經過她身邊，掛著一拐走在最後的小新兵終於忍不住稍稍側目，只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喉結上下滾動，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防暴盾牌。
三點一刻，機場電子屏顯示濱城飛往江城的飛機已經降落，顧希希向前走了兩步，頗有點翹首以盼。
當韓頌的身影出現在出機口時，顧希希那張被遮擋住的臉已經在口罩墨鏡後笑彎了眉眼。
一趟飛機到站，人流倏而密集擁擠起來，顧希希身邊人來人往，眼神多多少少都會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男人大多是為著她的身材，女人更關註的則是她背後的東西。
“歡迎回來，韓頌，新年快樂。”
韓頌老遠就看到了顧希希，實在不是她過於關註，而是顧希希穿著高跟鞋後的身高在偏嬌小一些的南方女孩裏本就顯得出挑，加上那一身打扮，韓頌有些懷疑，現在安檢這樣嚴格，沒人來盤查她嗎？
等到她走到近前，也不是主動過去的，她是正常行進，顧希希一路迎著她而來隨後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捧出一束花。
韓頌定睛一瞧，好嘛，香水百合。
她就知道，顧希希不可能安安靜靜來接機。本來不準備告訴她自己的航班的，可看著她發來的信息，又不忍心真讓人在機場等一天……
“新年快樂，”禮貌回答後，又隨口一問：“你不是過年的時候問候過了嗎。”
“那不一樣，我想當面親口對你說。”
四周眼神圍觀的眾人本以為是什麽大帥哥值得美女捧花親候，結果見到是另一個清雅美人收了花後，男人多是惋惜神情，女人們的表情倒是豐富一些，不過卻是沒見誰臉上有什麽歧視鄙夷的模樣，可能也是因著現在的社會風氣—顏值即正義吧。
出了機場，韓頌四下掃了一眼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氣，還好，沒見到什麽拉風的跑車。
“在那邊。”
像是看出她的心思一般，顧希希擡手指向不遠處一輛黑色商務車。
這麽低調？顧希希轉性了？
“餓不餓？要不要先去吃個飯？”
“在飛機上吃過了，送我回家吧，謝謝。”
看著明顯有些蔫下去的人，韓頌心軟的毛病又犯了：“今天有些累了，改天吧，我請你吃飯，當做謝謝你來接我。”
聽著前半句還挺高興的人，再聽到後半句時顧大小姐一慫眉，感嘆道：“唉，什麽時候你才能不要和我這麽客氣啊，韓頌，我們不是朋友嘛。”
韓頌看了下擺在面前的百合花，聯想到不久前信誓旦旦要和她做朋友結果幾乎天天不間斷“騷擾”自己的人，清清嗓子，韓醫生決定岔開話題。
“你換發型了？”
“嗯，我覺得你應該不喜歡我以前的風格，你是喜歡素雅一些的類型吧。”
……
說好的做朋友呢？
韓頌沒忍住再打量了一下顧希希，一身黑，是挺素的。
“你做自己就好了，不必這樣。”
“韓醫生，”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撐在車窗上，顧希希扶額：“給你提個小建議，以後說話，婉轉點。”
許是看出韓頌真的有些累了，加上明天還要上班，醫生的工作辛苦，顧希希到底沒忍心多打擾她。到了地方也沒央著人上去坐坐，幫韓頌將行李箱拉到樓下，顧希希思量了下還是開口道：“韓頌。”
叫住準備上樓的人，顧希希走到她面前，“下周末是我生日，你能來參加我的生日趴嗎？”
似乎看出韓頌的猶豫，她又連忙補充道：“只是一個普通生日聚會啦，都是認識的人，沒有商業應酬也沒有…那種不好的人。”
在心底嘆了口氣，韓頌好像很難拒絕這種撒嬌示弱的祈求，從小就是。
“好吧。”
“那就說定了，你可不能反悔哦，到時候周六我們先一起逛街，然後你再請我吃飯，周日給我過生日，就這麽定了！”
看著一瞬間雀躍起來的人，韓醫生的心情似乎也跟著明快起來。
“嗯，好。”
重石集團，總經辦。
楚燃端著杯加了不知道什麽東西的東西，放到了童浴沂面前。
“這是什麽？”
湊近杯子看了看，棕褐色的液體，裏面還有些殘渣，童浴沂聞了下，有股紅糖味。
“紅糖益母草枸杞阿膠湯。”
“什麽？”
“哎呀，”繞到童浴沂身後，楚燃給她捏了捏肩膀：“你不是大姨媽要走了嘛，補氣血的最佳時機，聽話，快喝吧。”
童浴沂覺得，她是真挺喜歡楚燃了，不然這種東西放平時，誰能哄她喝下去？
就著楚燃的手抿了一小口，還好，沒有想象中的怪味。
“我都自己試過了，調了比例的，喝吧，不苦。”
看著皺著小眉頭的人，楚燃有種哄騙小女兒喝藥的感覺，她好像忽然能理解王智為啥那麽心疼他閨女了。
要是以後能有自己的孩子就好了，要生一個像童浴沂一樣的。
餵著人喝下整一杯，楚燃心滿意足的樣子就像喜得了貴子一般。
童浴沂拍拍她的腦袋，順了順毛，問道：“這周日有空嗎？”
嗯？
“怎麽，你要約我啊？”
“顧希希周日過生日。”
看著即將翹尾巴的人，小童總瞇起眼睛，有種想把她按到沙發上揉亂毛發的沖動。
“噢，讓我陪你去參加？”
點頭，童浴沂望著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行吧，我同意了。”
“楚燃，長本事了。”
“嘿嘿，那還是沒有小童總有本事。”
臨出門前，楚燃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舉手提問道：“那啥，我還用穿禮服嗎？”
江城三面臨水，以江聞名。水域面積豐富，各種有錢的有閑的，沒事都喜歡弄個游輪游艇的在江上聚聚浪。
周日傍晚，楚燃開車載著童浴沂來到江岸一個私人江灘邊。這次的聚會是顧家辦的，作為顧希希的私人生日派對雖然不必搞成人情往來的商業聚會，但顧家老爺子還是礙著面子讓人請了幾個需要往來但又和顧希希並沒什麽交情的世家小輩。
童浴沂帶著楚燃到的算比較早的，她和顧希希是發小，自然是要提前來。
“小沂～”
“生日快樂。”
童浴沂不喜歡肉麻兮兮的，但今天壽星倌兒最大怎麽都得順著。顧希希打小就愛往她身上蹭，此刻抱著她好一頓撒嬌膩歪，看的站在一旁的楚燃牙直酸，忍不住的想把她扒拉下來。
在楚燃想伸手的時候，顧希希終於松開了人，變成倚在了童浴沂身上：“我的禮物呢？”
“這呢。”
站在童浴沂旁邊一身休閑煙灰小西裝的楚燃聞言將手裏的禮物遞上：“顧小姐，生日快樂。”
接過禮物，顧希希瞟了一眼楚燃，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況且她現在也確實沒立場說童浴沂什麽，人家兩情相悅的，而且這麽一看，站在一起還挺配的。
“謝了。”
一手挽過好友的胳膊一手牽過楚燃，童浴沂一邊向裏走，一邊環視四周：“梁季川呢？”
剛才還一臉笑容的人此刻面上露出些不自然的神情：“吵架了。”
“吵架了？今天？”
梁季川也算二十孝男友了，怎麽可能在女朋友生日這天找事。
“也不是今天，這幾天一直不太好。”
“他去哪了？今天還來嗎？”
“我哪知道，哎呀別管他了，他想來就來不想來就算了。”
童浴沂皺眉，他們兩個人在一起這麽多年，也磕磕絆絆過，卻從未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顧希希，你是不是……”
童浴沂話沒說完便被顧希希打斷：“哎呀小沂，今天我過生日別講這些了，反正，”說著她摟過童浴沂的肩膀：“我們倆小時候不是說過嘛，彼此開心幸福最重要，我會永遠站在你這邊的，你也會一樣的。”
游輪的二層被顧家作為宴會廳招待來賓，人漸漸多起來的時候，梁季川終於還是出現了，與他一道進來的則是蔣翰。
他怎麽來了？
童浴沂看向顧希希，對方聳聳肩，表示與自己無關。
梁季川的臉色不太好，神情頗有些郁郁。進來之後倒是沒多做猶豫，徑直朝她們走過來，許是察覺出了童浴沂不善的目光，開口便道：“不是我帶他來的，門口碰到的。”
蔣翰慢他一步跟過來，先對著顧希希說道：“生日快樂。”
接著看向童浴沂，眼神晶光閃亮的讓楚燃懷疑他是不是在眼睛裏滴亮瞳露了。
“小沂，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年初一的時候你家就來拜年了，這才幾天？
“還好，謝謝。”
童浴沂的禮貌客套又疏離，讓楚燃見到蔣翰那不爽的心情立時舒緩了不少。
“希希，生日快樂。”
另一邊，梁季川和顧希希在一句生日祝福過後也心照不宣的沈默下來。
此刻五個人站在那，除了蔣翰也不知道是缺根筋還是臉皮厚，還能一個人沒話找話，其他人則都各自心下想著自己的事情。
梁季川是個細膩的男人，顧希希前段時間開始，對他就有些冷淡。開始他只以為是自己最近太忙疏忽了她，大小姐鬧脾氣而已，慢慢他才發覺有些不對勁。顧希希雖然愛耍脾氣，但是也從來沒這麽久不主動聯系他，而且每天的慣常信息，她也漸漸的不再多說，大多一句晚安便結束了。
想要知道顧希希在做什麽並不難，只是梁季川實在沒想到，顧希希這次玩的這麽另類。
沒有哪個男人能容忍自己喜歡的女人一點點的不忠，哪怕顧希希只是喜歡去找那個醫生。梁季川仔細查過，兩人並沒有什麽更多更深入的交集。
憤怒在所難免，冷靜下來卻又覺得畢竟是兩個女孩子，或許只是她的一時興起。
梁季川想當做不知，可直覺和對顧希希的了解總一次次提醒他，她這次可能不只是玩玩這麽簡單，哪怕她真的什麽都沒做。
再一次的心不在焉過後，怒火還是沖破了理智的屏障，梁季川少見的憤怒質問以及派人查她的舉動沖破了顧希希對他的愧疚之壩。爭吵總免不了說狠話，翻舊賬，尤其對於這種幼年相識，陪伴過青春歲月的情侶，見識過彼此的稚嫩成熟，蛻變成長，則更容易撕下偽裝的精致面具。
“我們需要冷靜一下，最近不要再聯系了。”
梁季川說的冷酷走的決絕，顧希希第一次見他這樣。
心還是會痛，這麽多年的陪伴，感情並不淺淡。
她是真的想過自己會和他結婚生子，相互陪伴扶持著走完一生的。
到底是對不起他了。顧希希從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好女人，她也不屑於做一個他們認為的好女人。她的家族裏也好圈子裏也罷，見慣了放縱私欲的男人，她當然不想向他們學習，但是感覺來了，她也不想太委屈自己。尤其是她已漸漸明確，那感覺似乎並不僅僅是一時之興。
她本以為梁季川今晚不會來了。說了那麽多憤怒使然也好積壓已久也罷的狠話過後，他又走的那般果斷，她以為這一次兩個人是真的完了。
“禮物，我送到你家了。”
還是梁季川先開的口，顧希希有些不好受，明明人走的第二天她就照常吃喝玩樂了，果然，都說不能和前任聯系是有道理的。
“謝謝。”
“幹嘛這麽客氣，”梁季川的領帶松松垮垮的系著，這讓他看起來更多了些滄桑憂郁的氣質，“這不是我應該做的嘛。”
“季川…”軟下語氣，顧希希正要說點緩和的話時，忽然看到了門口出現的那抹熟悉的身影。
梁季川只覺得顧希希的眼神亮了一下，那是他多年未曾再見的，她的神采。
“季川，我的朋友來了，我們真的只是朋友，你能不能不要……”
到底還是顧及到梁季川的面子，顧希希低聲對他說道。
心情一下子跌落到底，梁季川看著這樣小女人姿態的顧希希，在一起這麽久，她很少有這樣的時候。
手臂被她緊握又松開，梁季川眼睜睜地看著顧希希提起裙擺朝著門口走去……
情敵相見總是分外眼紅，楚燃看蔣翰怎麽看怎麽煩，蔣翰看著這個總是出現在童浴沂身邊的助理，也是沒來由的不順眼。
童浴沂一半心思都在旁邊的顧希希和梁季川身上，她本就對蔣翰無感，放在過去如果父親真遇到危難需要蔣家幫忙，嫁個好掌控的蔣翰咬咬牙也就忍了。可現在不同了，父親的事情她也了解了大概，知道是火坑自然也不準備再跳進去，不僅自己不能跳，她還要把父親一道拉出來。
況且，她現在還有楚燃。
蔣翰一來，童浴沂就感受到了楚燃的情緒變化，總是明朗洋溢的人，情緒一旦落寞下去，是很難不被發覺的。
拿起經過的侍者托盤裏的紅酒，童浴沂將其中一杯遞給楚燃：“只準喝兩口，過會兒給你換果汁。”
輕柔下聲音，童浴沂眨眨眼，像是哄孩子一般。楚燃被安撫到了，接過紅酒杯放回托盤，轉而拿了一杯果汁：“我不喝，一會兒開車送你回家，”說著還向童浴沂身邊湊了湊，低語道：“還得保護你呢。”
被隔絕在外的蔣翰有種很難融入氛圍的感覺，明明站的也不算遠，可是童浴沂怎麽眼裏就沒有自己呢？大哥說了，她嫁給自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想到這裏，被忽略在一旁自詡未婚夫的人皺眉清嗓，決定行使一下自己的權力。
“小沂，今晚你放心玩，我送你回家，多晚都有我在。”
忍住想要把杯子扣在面前大腦袋上的沖動，楚燃五官逐漸聚攏，表情像吞了蒼蠅般難言。童浴沂聽了也尷尬的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在這時候，一旁的顧希希突然提起裙擺小跑而過，幾個人紛紛註目，就見顧大小姐穿過人群，步伐輕快，背影裏都能感覺出溢滿的喜悅之情。
一身月白色收腰禮服裙的韓頌站在門口，和穿著綢黑禮服長裙的顧希希站在一起頗有些相得益彰的和諧。
童浴沂遙遙一望，直覺告訴她這應該就是顧希希那位骨科女醫生。都已經穿著情侶裝來參加生日宴了，八成好事將近。側頭望向明顯神情落寞的好友，童浴沂在心底一聲嘆息，可惜了，顧希希和梁季川在她心裏其實算得上模範情侶的，是這個圈子裏難得的真心實意兩小無猜。可看這樣子，也沒抵得住俗世誘惑。
嘆了口氣，轉過頭想要和自己的人說點什麽的時候才發覺出不對勁，童浴沂看向楚燃，此刻的楚燃周身充斥著種劍拔弩張的狂躁。
“楚燃？”忍不住開口喚道，童浴沂沒見過她這樣。楚燃在回眸看向她的時候，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淡笑，仿佛剛才的瞬間只不過是她的一個錯覺。
“你…”你怎麽了？
“童童，”拿過她手裏的酒杯，楚燃將自己手中的果汁換給了童浴沂。
“忽然想起來，你也該少喝點酒的。”
作者有話要說：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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