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好漂亮。”

輕拉住韓頌的手，顧希希目光灼灼。禮服是她親自挑選的，很襯韓頌的身材膚色。

韓頌微笑，本想道謝的話，出口變為了：“顧希希，生日快樂。”

“韓頌，”湊近了些，顧希希在她耳邊低語：“你的到來，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韓頌垂眸，躲過顧希希有些炙熱的目光，只是視線不經意掃過場內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讓她目光一滯。

楚燃換過童浴沂手裏的酒杯，她倒也沒有喝，只是捏緊了杯柄：“以後少喝酒。”捏著酒杯的手微微轉動，楚燃朝梁季川的方向一點頭：“不要過去看看他嗎？”

童浴沂盯著楚燃仔細瞧了瞧，剛才應該不是她的錯覺，只喝了兩口酒更不至於醉，可楚燃現在的樣子又確實與往常無異。視線再次看過去，顧希希正對著人耳語，童浴沂無奈，不用想也知道梁季川現在什麽心情了。

“季川…”原諒小童總實在不是個太會安慰別人的人，尤其還是這種事情，著實有些超出她的業務範圍之內了，故而醞釀了半天也只是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不連名帶姓的喚了他的名字。

“我沒事。”梁季川身子站直了些，目光卻暗了下去。他始終盯著顧希希的方向，薄唇緊抿著，和童浴沂說話的時候視線也沒有移開。

楚燃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知道此時自己一走，韓頌的目光一定會隨來，在場的眾人都是人精，任誰察覺出什麽，對於她和韓頌而言，可能都會是一場劫難。

不去想顧希希怎麽會糾纏上韓頌，以自己對韓頌的了解，她是絕對不會喜歡上顧希希的。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不去想這些感情糾葛，楚燃迎上韓頌的目光。

觥籌交錯，燈影人聲，四目相對，千山萬年。那些刻意回避的距離與時光，仿佛都在這一眼之間滄海桑田。她們兩個人誰也未曾想到，再見面時會是此情此景。

楚燃眸光微閃，以輕易不能察覺出的幅度微微搖頭。

她不能讓韓頌卷進這個是非圈，更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她們之間的關系。

驚訝錯愕、難以置信、驚喜思念……好在韓頌是個內斂的性子，讓她的表達更多的是流於內心。最不濟，不過是眼神騙不了人。

“你怎麽了？”

顧希希一直盯著韓頌瞧，對方突然之間的情緒波動自然逃不過她的眼睛。

“沒什麽。”從小一起長大的默契，讓她們第一時間讀懂了對方的眼神。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韓頌堪堪收回黏著在楚燃身上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顧希希，微笑道：“顧希希，你今天也很漂亮。”

有些疑惑地朝著韓頌剛才看的地方望過去，楚燃此時早已收回視線，轉頭別顧。因此顧希希看過去的時候，便只看到了剛才她離開的地方，童浴沂站在那和梁季川說著些什麽，而梁季川則定定地望向自己。

被韓頌誇讚的好心情，瞬間壓抑了下去，顧希希迅速別過頭，捋了下鬢邊的長發：“是嗎，你還是第一次誇我呢。”

她的神情語氣都有些不自然，只不過此時韓頌的心思不在她這，自然也沒註意到顧希希的異樣。

“韓頌，我帶你轉轉吧。”本想將人介紹給童浴沂她們的，然而適才目光對上梁季川的一瞬，讓她一下子有了些難受的感覺。顧大小姐自詡是個造孽不心虛的主，竟在此刻有了些愧疚感。她和韓頌雖然只是朋友，但那是韓頌對她只是朋友，她對韓頌，從來都不是心無綺念的。

作為本次宴會的東道主，顧希希自然不能全場陪在韓頌身邊，實際上韓頌甫一出現便吸引了幾道目光，等顧希希帶著人四處轉的時候，幾乎所到之處都能引起註目。有好事愛玩的上來打探，韓頌這種類型的禦姐也是不少二代們獵艷的目標之一。他們不知道顧希希的心思，況且梁季川還在那杵著呢，誰能想到顧大小姐能這麽堂而皇之的帶著新歡碰舊愛。

“希希，這位美女不介紹介紹？”

有玩的好的上來碰了下顧希希的杯子，目光盯著韓頌，眼神不言而喻。韓頌微皺起眉，對於這種聚會場合她其實是有陰影的，如果不是不忍顧希希失落，她是怎麽也不會來的。誰成想一來便又遇到這樣的事情。

顧希希的臉色立時沈了下去，如果不是礙著交情還不錯，顧大小姐真想伸手扇他：“楊老三，你給我一邊去，活膩歪了是不是。”

被喚作楊老三的人一楞，顧希希可從不會為這樣的小事給他們甩臉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楊老三挺著個小肚子往旁閃了一步，湊到顧希希身邊小聲問道：“這位是什麽來頭？”

看他這德行顧希希就知道這小子想歪了，不過她也不打算解釋，讓他們猜去，說的越少別人越忌憚，反正總有自己護著韓頌。

“不是你能問的，讓開。”

拉著韓頌走開沒一會兒，便又有人上來聊天。顧希希沒辦法一直冷落所有人，想了想還是帶著人來到童浴沂這兒，畢竟整個場子，最讓她放心的只有這個發小了。

顧希希祈求的小眼神飄過來的時候，童浴沂便領會到了她的意思。心裏埋怨著人胡鬧，可行動上，還是帶著楚燃告別了梁季川，並眼神示意了他幫忙搞定一直想要跟來的蔣翰。

也不知道看沒看到顧希希對童浴沂的眼神示意，梁季川也沒說什麽，只是看了童浴沂一眼，摟過蔣翰將人半拖半架的帶走了。

游輪駛離江岸，夜色下的江城霓虹閃爍。甲板上有三三兩兩的賓客低聲細語，顧家在這裏也設了一個小型的休息站，年輕人喝多了之後，總喜歡出來透氣。

韓頌跟著顧希希來到甲板上時，楚燃正拿著披肩往童浴沂身上披。未出正月，風寒涼重。楚燃搓搓童浴沂的手，放在嘴邊呵氣。

“小沂，這是韓頌，我的朋友。韓頌，小沂是我發小兼死黨。”

“你好，我叫童浴沂。”

沒走近的時候韓頌便看到了兩人的動作。楚燃給外人感覺的性格就是開朗活潑，和誰都能打成一片的樣子。可韓頌知道，楚燃對人是有安全距離的，基本上很少有人能真正走進她的內心，無論友情還是愛情。

這個童浴沂，對楚燃來說，一定是特別的。

韓頌不知道楚燃為什麽會出現在這，準備做什麽。她只記得楚燃說過自己有個不方便透漏的任務，所以，現在就是在做任務嗎？

“你好。”

握手、微笑、問候，短短幾秒兩人具都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彼此。顧希希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她說怎麽覺著韓頌有點熟悉的感覺呢，這樣一看，韓頌的氣質和童浴沂還真有些相像。

清冷美人，沈穩睿智。

瞅瞅自己的好友，這一瞬間，顧大小姐對掰彎韓頌忽然有了信心，只見她眼神微動，指著楚燃繼續道：“這是楚燃，童浴沂的小女朋友。”

空氣應該有一到兩秒的凝結，起碼楚燃想讓時間暫停下來，她好盡快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顧希希抽風的一句話，讓在場三人表情具是一變。畢竟第一次當著陌生人公開點明這種關系，此刻一貫淡然的童浴沂面上也不禁閃過一絲羞赧。這個顧希希的嘴怎麽就沒個把門的，什麽都往外說。

饒是做好了心理建設，準備陪楚燃演戲的韓頌這一瞬間也沒能收住驚訝的表情。她楞怔怔地看向楚燃，只見對方神色難明，站在童浴沂身邊避開了她的目光。

顧希希還是第一次見韓頌這麽大的情緒波動，而且今晚好像還不是第一次了，有些奇怪但是又抓不住奇怪的點在哪裏，撫上對方手臂，顧希希心道：自己這招不會刺激過頭了吧？

“韓頌？”

回過神的人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收回目光道：“抱歉，有些失態。”她看向童浴沂，忽的莞爾一笑：“只是沒想到童小姐，也喜歡女孩子。”

她用的是“也”。說者不知道是不是無意，聽者到都有心了。顧希希眼神一亮，仿佛黎明的曙光就在近前。童浴沂只當她和顧希希好事將近，並未深思。只有楚燃，心情五味雜陳，應同此刻腳下的江水一般，飄來蕩去，不知所以。

“韓頌，你等我一下下，我去去就回。小沂，幫我照顧下人。”

“嗯，你去忙你的。”

顧希希離開後，三個人相顧無言了一會兒。童浴沂雖然不是愛說話的，但幫忙照顧人自然不會沈默冷場，只是此刻她有種感覺，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的感覺。側目望了望楚燃，人好好的站在那低頭不知道想什麽，今晚的楚燃也有些不對勁兒，總在想什麽呢？

“童小姐，不知您是做什麽的？”

問話的是韓頌，童浴沂聞言有些詫異，但也沒表露出來，只道：“只是幫著家裏處理些生意。”

韓頌聞言笑笑：“童小姐，年輕有為啊。”

“哪裏，我聽希希說您是骨科醫生，這麽年輕的骨科女醫生，才真是少有的年輕有為。”

兩人一來一往聊的開心，楚燃在一邊聽的心跳逐步攀升。她太了解韓頌了，韓頌不是關心別人職業生活的人，尤其還是初次見面的不算陌生人的陌生人。忽然是怎麽了？她應該是收到自己遞過去的眼神信號了吧？

楚燃始終立在一旁沈默著充當背景雕像，只是眼神不自覺的還是會飄向韓頌，也快三年沒見了。上次見面還是自己大三寒假回家過年的時候，見也是匆匆幾面，簡單幾句，了了幾頓飯。之後，韓頌便回學校了，醫學生總是更忙一些的吧。

“童小姐和楚小姐，是怎麽認識的？”

話題並不意外的繞到了自己身上，童浴沂看向楚燃，兩人相視，微微一笑。

“我們是同事，工作中認識的。”

同事。韓頌默默咀嚼這兩個字，她知道楚燃是經偵，聯想到童浴沂剛才所說，差不多也猜出了個大概。

所以，是那樣的關系嗎？

梁季川過來時，三個人的談話又進入到短暫的沈默期。也不能說是三個人的聊天，畢竟楚燃全程基本未發一言。

“小沂。”梁季川看起來喝了些酒，雙目微紅，只不過說話走路都還正常。過來後，他便直直看向了韓頌。楚燃有些緊張，她要是早知道被顧希希打上主意的是韓頌……

這幫二代繼承人們大多看起來衣冠楚楚文質彬彬，其實暗地裏一個比一個狠一個比一個黑，被他們盯上，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梁季川，”伸出手，“顧希希的男朋友。”

韓頌倒是沒什麽過多的表情，起碼沒有剛才聽到童浴沂和楚燃之間關系時的驚訝，只見韓醫生施施然的伸出手，與之輕輕一握隨即松開，“你好。”

沒有看到預想的效果，梁季川輕笑：“不知道這位小姐，怎麽稱呼啊。”

“韓頌。”

“哦，”他拖長尾音，臉上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韓小姐，不知道韓小姐和希希，是什麽關系啊。”

韓頌皺眉，梁季川的語氣頓挫的都在奇怪的點上，讓人聽了不舒服。

“季川，你喝酒了吧，我先送你回去。”

覺察出苗頭不太對，童浴沂站出來，隔在兩人中間，難得對梁季川溫柔了語氣。

“小沂，”收了臉上的笑，梁季川耷拉下眉眼，在童浴沂面前軟了氣勢：“我們也是一同長大的吧，你不能這樣偏心。”

今天的事情如果換作任何一個人，楚燃絕對會拉起童浴沂便走，先不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單說這件事本身，梁季川並沒有錯。可偏偏，這個對象是韓頌，楚燃是絕對做不到置之不理的。她了解韓頌的為人，現在她只恨顧希希，為什麽要招惹韓頌。

長這麽大，童浴沂還是頭一次，有些心疼梁季川。

“我想和韓小姐，單獨聊聊。”

見童浴沂還有些猶豫，梁季川嘆氣道：“小沂，你應該了解我，我不是陰險的人。再說了，她有顧希希護著，我敢怎麽樣嗎？”

童浴沂略一思量，轉頭有些抱歉地看向韓頌：“韓小姐，我們先失陪一會兒。”

韓頌沒說什麽，只是朝童浴沂略一點頭。

楚燃背後的拳頭都攥緊了，然而此時，她是最沒有立場說什麽的人。只能在臨走之前，深深看了韓頌一眼。

“我們還是不要走太遠吧。”

沒走幾步，楚燃便牽住了童浴沂的手：“梁先生畢竟喝酒了，真有個什麽意外，怎麽和顧小姐交代啊。”

童浴沂笑笑：“梁季川不是那樣的人。”話是這麽說的，不過也還是聽了楚燃的話，並未走遠。

兩個人來到側甲板上，欣賞起江景夜色。江水森森，咕咕的往上冒著寒氣，楚燃將童浴沂半圈在懷裏，替她擋住大半的江風。

“冷不冷？”

搖搖頭，這次換童浴沂握住她的手，輕輕呵氣。這在平時，楚燃早就心潮澎湃了，然而現在，她的大半心思都在甲板的另一端。

船上固然燈火通明，可畢竟是黑夜，江上又暗，楚燃看不清楚具體情況，隱約可見兩個人的氛圍還算平和。

變故是在蔣翰出現之後，只見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梁季川身旁，一把搭在他的肩膀上。兩個人都是背對著她，楚燃看不到他們的表情，韓頌退後半步的動作倒是落在了她的眼裏。

“呦，你倆大半夜的在這幹嘛呢。”

終於擺脫了那幫子狐朋狗友的人一出來，就見正上演泰坦尼克的兩個人。顧希希搖搖頭，一邊打趣一邊往二人那裏走去。

此時游輪忽然晃悠了一下，緊接著便是“噗通”一聲響。

顧希希被灌了不少酒，腦子暈暈乎乎的，正準備發問是什麽聲音時，就見面前剛剛還依偎的兩個人影中，突然有一個影兒一下子竄了出去。

沒待她看清具體情況，一聲喊叫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韓頌！”

作者有話要說：  一會要出去一趟，提前發出來。美好的周末要ending了～～～起章節名字的時候，腦子裏忽然想到一句話：意外和明天，永遠不知道誰先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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