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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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想起小時候在小人書上看過的一個傳說。傳說,太陽被海神給拉進了海底。全世界一片黑暗。長庚和他的妻子一輩子住在漁村。沒有太陽,所有的樹啊、草的全沒有了。長庚的妻子懷孕了,長庚決定要去找尋太陽,就對妻子說:我要去找尋太陽。如果我沒有回來,我就會變成一顆星星,指引著我的孩子來找尋太陽。接著就告別了妻子和村民。結果從此一去不覆返。而天邊果然多了一顆星星。長庚的妻子生了一個兒子,給他取名叫做啟明。等到他16歲(估計是),母親告訴他父親的去向,還指著天邊的長庚星說:那是你的父親,只要跟著他就能找到太陽。啟明決定要和父親一樣去找尋太陽。不過這次他是帶著他的夥伴們一起。歷經千辛萬苦,(具體怎樣,忘記了),啟明在海底找到了太陽,並且和夥伴們一起把太陽托出了海洋。於是,太陽一蹦蹦回了天上,人間又有了光明。啟明和父親重新回到了漁村,一家人團聚在一起?(大概)不過從此以後,人們把黃昏時西邊那個星叫做長庚星,黎明之前東邊那個星叫做啟明星。大概就是這樣。好老的故事啊,不過我當時記得那個小人書上的畫特別漂亮,全是那種線描稿。現在都看不到這樣的小人書了。可惜啊。

朱四在門口張望:“你們有看到過師傅沒?他是不是出去了啊?”

小環放下繡樣,肯定的說:“沒見李季師傅出去啊,怕是在自個兒屋裏吧。今天也真奇怪了,這都日上三竿了,都沒見他出來喝口茶。之前早飯的時候,我叫了幾聲門,都沒見裏頭應聲。我想莫不是還在睡覺,就沒再去打擾了。”

“沒有啊,師傅不在屋子裏啊。”

“不可能啊。我一早上都坐在這裏繡花樣,可沒見李季師傅出來過。”

“不信啊。你過來瞧瞧。”朱四拉開李季的房間,招呼著小環,“看到了吧。壓根沒有人。”

“呀,這可奇怪了。李季師傅是什麽時候出去的啊。怎麽我都沒留意到呢。”小環納悶極了,“二位先生有沒有看到李季師傅啊?”

“不曾見過。”

“李季師傅這麽大的人了,總有些事情要忙乎。我想啊等中午吃飯的時候一定會回來的。”奶娘不以為然。

“那也是。嘿嘿,我就想問問他有沒有有看到過門口那個狹口的裝水桶,昨兒個夜裏我還見過他搗鼓那個桶呢。”那個桶是許久不用了。剛到這裏的時候,吃水比較緊張,朱四總得步行到半裏外的地方背水,一路顛簸,怕水灑出來,便找人定做了一個狹口的水桶,這樣背水的時候就不用太過在意水是否會灑出來。自打有了水井,這桶就閑置在了一旁,如果昨夜不是看到李季在檫拭那個水桶,朱四興許也想不起來要用這個桶來放東西。

“李季師傅,拿桶幹嗎。你再好好找找,興許就找到了。”

原先不甚在意的龍擡頭直直看向歐陽,看得歐陽心裏有些發毛:“怎麽了?”

“歐陽你出來下,我有事和你說。”龍說完,也不等歐陽,就先跨出了門。

歐陽趕緊跟上:“出了什麽事?”

龍一臉凝重的說:“我想我知道李兄去哪裏了?”

“唉?你知道你怎麽不和他們說啊。拉我到這裏幹嗎?”歐陽作勢要走。

“你聽我說完。李兄可能去鬼山了。”

“什麽?”歐陽驚訝出聲。

龍一把捂住歐陽的嘴:“小聲點。我只是猜測。”歐陽連連點頭。龍放下手,繼續說下去:“我想昨天晚上我們的談話叫李兄聽了去。只怕他現在已經在上鬼山的路上了。”

“那怎麽辦。我們可得去追啊。”

“現在這個時辰追上去怕是來不及啊。再說了,我們現在追去,又該如何知曉李兄往鬼山的哪個方向走,這叫人如何找去。現在我只希望他沒聽到我們的談話,也沒膽子上鬼山。”

“那我們也不能在這裏呆等啊。”

“怕是只能等了。”

“那要是朱四他們問起來怎麽辦啊?”

“那也只能找借口能拖就拖了。要不然照他們的性子還不鬧翻天了。”

“可這能瞞幾時啊?”

“……就看李兄造化了,但願他吉人天相,逢兇化吉。”

李季為了避人耳目,硬是等到清晨雞鳴,畫良躲進傘裏後,才借著上茅房,偷偷溜了出來。一路上,李季背著狹口水桶馬不停蹄,緊趕慢趕,根本沒有餘暇去填飽肚子,一心只顧著不能錯過了進鬼山的時辰。

這半日下來,文質彬彬的李季早沒了往日的風采,灰頭土臉,更何況還背著個斑駁難看的大水桶。許多還不明事理的小孩,起哄的跟在後頭,有些膽大的還拾起小石子往水桶上扔。李季何嘗受過這等禮遇,只好秉著‘打不起我還躲不起’的念頭,忍著心火直往沒人的地兒跑。

好在鬼山的去向也好認,李季七拐八拐,楞是沒有走岔路。只是這鬼山人人忌諱,多少年來幾乎沒什麽人來過。一路行來,竟是連條象樣一點的路也沒有。鬼山已經觸手可及,只要再往前走上幾米,就進了鬼山的地界。李季深一腳淺一腳,絲毫沒有被雜草叢生的山路所嚇到。工夫不負有心人,待申時左右,李季已穩當當的站了鬼山腳下。

夏天的太陽總落的很慢,都這個時辰了,還高高的懸掛在天上,離長庚星升起還有些時候。李季把桶往邊上一倒,顧不得臟,就一屁股坐在土坎上,喘起粗氣來。之前一直趕路,倒也沒覺得什麽不對勁,可這一休息,什麽感覺都上來了。轉著酸痛的脖子,李季驚喜的發現距離他不遠的地方竟有一灣水塘,在日光下散著誘人的波光。李季如同看到了救命的稻草,三步並作兩步,趴在水邊牛飲起來。不知是譏渴太久的緣故,還是這水確實甘甜美味,讓李季世上的水都沒這水來得好喝,不由貪口多喝了幾口,直喝到只要輕輕戳一下肚子,這水就能順著嗓子眼倒出來。

李季摸著肚子,瞇著眼瞅著水塘,不經意間發現有涓涓溪流不斷從高處註入水塘。順著溪流的方向,這水居然是從陰惻惻的鬼山上出來的。李季不禁打了個寒戰,覺得肚子裏裝得有點多了,實在難受的緊。

李季拉過水桶,如老僧坐定,只等著太陽落下,長庚星升起,期間是再也不亂吃什麽了。

時間在等待中過的很慢,李季眼中的鬼山似乎也隨著太陽的西沈愈發顯得恐怖了,原先只盤旋在山頂的黑氣不知不覺間竟擴散開來,把整座鬼山攏得嚴嚴實實。周圍變得極度的安靜,竟是連隱約的鳥鳴聲也聽不到了。未知的恐懼讓李季感到一陣心悸,甚至懷疑冒冒失失前來鬼山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驚惶無措,讓李季手心不斷的冒汗,不由的放開了水桶繩子。水桶敲在地上,發出悶悶的敲擊聲,李季一個激靈,想起了來鬼山的目的。不能害怕,冷靜下來……如果這次打了退堂鼓,那以後就更沒有勇氣再上鬼山了,那畫良怎麽辦,就一輩子永遠守著黑夜過活。如果現在回去,那自己該拿什麽臉面去面對他。絕對不能回去!

長庚星已經升了起來,在天邊散著絢爛的冷光。沒有時間再猶豫了,李季重新背上水桶,等著進山的那一刻。

夜風襲過,山林簌簌響,之前汗濕的衣衫現在全部貼在身上,一片冰涼。李季仔細的找尋著上鬼山的道路,可等長庚星都快升上了山頂,依然沒有尋到任何的蛛絲馬跡。就在這時,李季驚憾的發現自山腳而上忽閃忽閃出現了無數點熒熒火光,在暮色中蜿蜒成一條光帶,時隱時現,飄飄忽忽,就象是引路的燈。

李季靈光一閃,這幽幽鬼火該不會就是告訴他上山的法子。顧不得考慮許多,李季手腳並用就往鬼山上爬。可是人跡罕至,雜草叢生的鬼山一如它的名字困難重重難以攀爬。李季光是徒手分開茂密的雜草就花去很長時間,沒一會,手上就被尖利的荊棘割出一道道口子,李季疼痛不已,無奈之下只好扯下破爛的衣襟裹住雙手,如此一來開路就顯得容易的多了。

長庚越升越高,腳下的路卻並沒有因此好走許多,李季忍不住回頭張望黑黢黢的山下,發現落在後方的引路鬼火一如燒盡的蠟燭,一個接著一個消散掉了,而且鬼火似乎有向上消失的跡象。李季心急如焚,這鬼山才爬了一小段,可不能前功盡棄了,就是拼了老命也必須趕在鬼火全部消失前爬過這段長長的斜坡。李季加快攀爬的速度,荊棘叢讓他身上的衣衫破損的更為不堪了。

如同和鬼火賽跑,等李季爬上平緩的半山腰,還來不及喘上一口氣,照明引路的鬼火全部消失不見了,如同它的突然出現。幸好之前有記憶鬼火的去向,李季反手托了托水桶,往鬼山深處走去。

周圍明明都是樹,卻沒有一絲風經過,更是聽不到任何的聲音。李季很想從黑暗中找出去靜湖的方向,可不得不承認他迷路了。

李季惶惑的在林子裏轉著圈,現在根本沒辦法知道方向,更別說是時辰了。仰頭找尋長庚星,沒註意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撲倒在一堆奇臭無比的硬邦邦的東西上,似乎是什麽動物的皮。李季差點沒有因為這個背過氣去,趕緊把身體翻轉到一旁。這時,李季發現周圍的雜草全成倒伏狀,而且草上似乎沾上了不少熒熒的液體,雖然不是很明顯,可是仔細一看這熒熒的液體一直順著倒伏的雜草延伸到了很遠的地方。這莫不是上天給的指示?

李季沒有猶豫,順著痕跡,就往下追去。不同於之前的鬼火,這回引路的實在詭異,有些地方竟硬是繞著大石塊好幾圈的樣子,而且那些個石頭的棱角不僅被磨平,還有些許碎皮落在地上。李季有些糊塗了,不是說鬼山上到處都是鬼魅妖精嗎,他都上來這麽久了除了有些地方嚇人點,至今都沒有碰到什麽啊。

李季正想松口氣,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悉悉嗦嗦’的聲音,慢慢的聲音逐漸變大,似乎有什麽龐然大物在地上不停打滾。李季惴惴不安,可是好奇心還是占了上風,決定上前一探究竟。

小心的從樹後探出頭,李季簡直難以置信他的所見所聞。一條巨大無比的雙頭蛇一頭盤著樹,一頭不停蹭著巖石,那蛇身上的皮已經被磨開了大半,長長的蛇蛻掛在半空中,粗長的尾巴還落在地上來回拍打,激起大片的塵土。難不成鬼山上一直作祟的就是這蛇妖?難怪連一只鳥都沒有,怕不是都讓這蛇妖吃了去。

‘嘩啦’,蛇妖剛剛還緊盤著的樹竟被攔腰截斷了。蛇妖錯不及防,尖利的木刺一下刺進了雙頭蛇的一頭。雖說是雙頭,可一方受傷,另一方也痛了起來。雙頭相互扭在一起,像是互相安慰。停了一會,雙頭蛇緩慢的向左面爬去。左面有什麽嗎?蛇妖竟然可以不顧血淋淋的傷口?看著蛇妖蟠行遠去,李季托住桶偷偷的追了上去。

七拐八拐走了大概半刻鐘,果不其然,蛇妖一頭栽進的湖泊就是李季千辛萬苦要找的靜湖。如果說原先李季對靜湖的神奇還有點將信將疑,那麽現在他親眼看著剛剛還一身血窟窿的蛇妖,現在卻神清氣爽的暢游在靜湖。李季恨不得現在就能沖出去裝上一桶水就走。可是那蛇妖食髓知味,竟在湖裏游個沒完。

奇異的,李季聞到一股濃郁的芬芳氣味,頓時覺得身心清爽異常,酸痛似乎也跟著煙消雲散了。李季尋著味看過去,那香味就是從那叢紅的發紫的果樹上發出來。令人高興的是,樹上結滿了朱紅色的果子,一顆顆甚是飽滿。一天沒有吃飯的李季早已是饑腸轆轆,便沒有猶豫,立刻摘下了果子吃起來。可沒想到這果子中看不中用,這才咬了一口,就澀得李季全吐了出來。不過,這果子實在可人,李季忍不住還是摘了一整枝,琢磨著回去後一定要第一個給畫良看,可惜就是不能吃。可是怕回去路上不小心丟了,思來想去,李季決定把這果子收在水桶裏。

此時,蛇妖已經游上了湖畔,正圍著一塊巨石磨蹭。看來靜湖只是治好了蛇妖的傷,蛻皮這件事還是要蛇妖自己完成的。李季瞅著機會,悄悄來到湖畔,裝了滿滿一桶水。現在只要找個安全的地方等待啟明星了。一切都順利的很,李季不禁感謝起他的運氣來。

左等右等,啟明星總算升上了天際,跟之前一樣,也是一長串的鬼火蔓延至山下。李季欣喜的背上桶,只要循著鬼火回去就好了。可是不知為什麽,李季始終覺得心神不寧。這次的鬼火‘噝噝’作響,似乎還帶了些惡臭。李季越走越覺得不安,腳面上似乎沾上了東西,而且越沾越多。李季低頭去看,地上的竟是一大片一大片腐爛的血肉。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不是順著鬼火回去就好了嗎?李季惶惑不已。難不成是走差路了?可是……

……‘選青,回來……’……

有一瞬間,李季確信聽到了畫良的聲音。可是李季前後左右都看了一遍,根本就沒有看到畫良的影子。只怕這是他太過勞累,產生幻覺了吧。李季再次提起腳步向前走去。

……‘選青,回來……’……

畫良!真的是畫良!難道他追來了?

李季欣喜若狂,畫良果然還是在乎他的。沒有考慮,李季回頭跑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別想走!我們可是等了很久了……哈哈……’鬼火中突然現出了陰慘慘的人臉。

“啊!”什麽東西?李季悍然的跑起來。可是似乎隨著他的跑動,這些鬼火也跟著他跑起來了。

‘別想走!好不容易盼了這麽多年,總算來了一個替罪的,你別妄想逃得掉。’……

‘嘎……我是很久沒有吃到新鮮的人肉了。’……

李季慌不擇路,一個不小心竟連人帶桶全摔了出去,那好辛苦才打到的水竟全灑了。

“啊……”李季痛心疾首的叫出聲,四下一看,桶還好好的靠著樹,剛剛是一場夢啊。真是嚇煞人了。擡頭一望天際,啟明星已經升的老高,再看那引路的鬼火虛弱無力,只怕再不下山,李季難保他還能不能活過明朝。於是,連忙背好桶,三步並兩步,直往山下沖。好在下山的路比較平緩,竟沒有個溝啊坎的來阻撓人。不過下山縱是再容易,李季也只是一心行路,完全目不斜視,唯恐那夢裏的惡鬼突然就跳了出來。

天開始大亮了,鬼火如同被招了回去,一盞盞全沒了蹤影。李季心有餘悸,只盼著快點回家。他出來一天一夜了,不知道家裏人都急成什麽樣了。

突然,李季眼花竟看到畫良站在了不遠的地方。這……莫不是那鬼火幻化的?李季趕緊把頭一偏,想從旁邊繞過去。

“……李季,你給我站住!”畫良氣的不輕,為他擔了一個晚上的心,就換來他這等對待。

李季加快了步伐,嘴裏連連喊著:“這是幻覺。沒看到,沒看到……”

“你……”畫良一個急轉身,落在李季前面,“我這就走,再也不礙你的眼了。”說完,畫良就往天邊飄去。

這下李季算明白過來了,這可是真畫良,急忙敞開了嗓子喊:“回來,良兒回來……我剛剛是認錯人了。回來……”

可沒等畫良回心轉意,那畫良竟一個不穩就從半空跌了下來,直直落在了那施過法的傘旁。

“良兒,你可沒事?有沒怎麽樣?”李季急急跑過去,還沒等他扶起畫良,畫良一個拂袖,鉆入了傘中。

“這……你可莫生氣啊……唉,這叫我從何說起比較好啊。”李季拾起傘,望了望日頭,還是回去說清楚比較好。

一步三拖,李季都快虛脫掉了,才晃晃悠悠的走到鎮口。

“師傅,你沒受傷吧,這衣服怎麽爛成這樣了。那龍先生可真神啊,一準猜到你走這條道。”朱四連忙扶著李季走到車旁,“師傅,我們可都急死了。你出去也不說一聲。好在龍先生是個半仙啊,算出你沒事,要不家裏可要翻天了。師傅,你不知道昨夜裏那把傘就不見了。我琢磨著他一定是來找你了。嘿,還真被我猜中了……”

朱四幾裏呱啦說了一堆,順便還幫李季把水桶小心放好。一切妥當,李季坐上車,對朱四擺著手說:“朱四啊,先讓我歇會,等回家了再聽你說啊。”

“啊?哦。師傅,那我趕車了啊。”

“恩,小心著趕。快了,我怕水灑了。”

“知道了,我一定慢慢趕。”朱四一甩驢鞭,“走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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