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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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死撐到現在了.回頭看看之前的東西，實在奇怪，我怎麽會寫這麽長？哪裏來的話。感謝一路看下來幸存的幾位，謝謝你們的支持。（特別是兔子，YY，真的，很謝謝，T0T）現在終於可以大聲的說：完結拉，完結拉。
祝大家暑假快樂。我也將繼續開新坑，也將慢慢將它填完。再次謝謝大家，還有謝謝我自己。嘿嘿。
朱四其實很想問，為什麽師傅不明不白消失一天一夜後，一身狼狽，衣不遮體，都乏成這個樣子竟只顧著那桶水，這都是什麽事啊。師傅也是，就是私事，跟家裏人打個招呼再走也不遲啊，害大家白擔了一天的心。還有那個龍先生，明明是知道師傅去了哪裏，竟是一點口風也不透露，只叫他今早來鎮西口等著師傅就是。
瞅著李季睡得香甜，朱四也任由驢車慢慢走著，時間尚早，這速度回去也是能趕上吃飯，不急。
“哎喲，總算是回來了。”看著朱四攙扶下李季，奶娘懸了一天的心算放心了，“這衣服怎麽都破了？摔了？”
小環見李季一副疲憊的樣子，忙捧出茶具：“李季師傅，先喝口茶歇歇，等會就吃飯。”
李季舔著幹燥的唇舌，忙阻止：“直接給我一碗水就行……”
“誒，好。”小環放下茶具，忙從廚房端了一海碗水過來，“這行不？”
“甚好！”李季二話不說，端過碗牛飲起來。
奶娘在一旁遞著水：“慢點喝，別噎著了。朱四，怎麽一路上也沒給師傅一杯水喝啊？”這些日子來她早看開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過的好就是她修來的福氣了。只是心疼李季和畫良兩人不能如平常人一般相親相愛。
歇息片刻，李季總算緩過氣來，擡頭看向等在一旁老一會的龍和歐陽，咧嘴一笑：“李某幸不辱命，往後的事還要仰仗二位了。”
龍佩服李季是個漢子，抱拳說：“龍某不說大話，此事定當盡心盡力。”
“李兄，歐陽實在好奇，想瞧瞧那靜湖水與其他水到底有什麽不同？是否可以？”
“請。”
歐陽小心往桶裏張望：“這水看起來好像沒什麽異處。龍，它真有你說的那般神奇？我看啊，還是這個果子有趣。”
“什麽果子？”
“喏，這個，紅的葉子，紅的果子，浸在水裏還真好看。”
龍驚訝極了，漂浮在靜湖水裏的果子分明就是朱果：“李兄，這朱果你是如何拿到的？我倒不曾聽說鬼山上有朱果。”
“這個啊。我在山上偶然發現的，龍先生，你別看這個長得好看，其實頂難吃的。我看它外形討巧，就了采回來。”李季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兄，你真是一個有福之人。這朱果可是五十年一開花，五十年一結果，五十年一成熟，是頂頂難求的聖品啊。一顆就足以救人於水火啊。不想李兄竟能折來整整一串。”龍感慨萬千，“只是這朱果極易腐爛，好在靜湖水靈性，把這果子的好處原原本本給保留了下來。只是李兄又是從何知曉要把朱果浸在靜湖水裏？”
“啊？我怕放身上掉了，所以……這東西真有這麽好？早知道我就帶一棵回來。”李季後悔的就差頓足了。
龍愕然：“李兄，真是讓你錯有錯著啊。看來老天都在幫你啊。”
“乖乖，這東西的歲數比老身還老啊。”奶娘忙招呼小環、朱四過來看稀奇。
歐陽在一旁提醒：“有了靜湖水、朱果，當務之急就是要把畫良的屍身帶過來，要不都是白搭。”
此話一出，四下安靜，只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好久，朱四才張開了口：“我剛才沒有聽錯吧。師傅，死者為大。我們好好的為什麽要把畫良少爺的……屍身弄過來？”
李季看向歐陽和龍：“你們沒有和他們說啊？”
歐陽快人快語：“哪敢說啊，我們要是說了，別的不講，這哭聲就得有一片。你去鬼山的事，也就畫良知道，他冰雪聰明，我們想瞞也瞞不住。”
朱四更懵了：“鬼山？師傅你去那個鬼地方幹嗎啊？有沒怎麽樣啊？怎麽不早說，快脫了衣服讓我瞧瞧。”
歐陽向李季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說：看吧。幸好你回來了。
拗不過大家的關心，李季只好全盤托出。
“這……是真的。畫良能回陽？老身都活了這把年紀了，可是從來沒有聽過這等子事。”
小環迷惘的很：“龍先生，真能成嗎？”
“成與不成，皆有五成。具體如何，只能看畫良造化了。”
奶娘顫悠悠的站起來：“我們去求老爺，老爺要是知道少爺能活過來，一定樂瘋了。”
朱四低著頭：“怕是晚了，那朱富貴估計已經不住那裏了。”
“朱四，怎麽回事？”
“早前朱府就放出了風聲，說要舉家南遷啊。說實話，要是我，我也不住那裏了。兒子都死了，留在這兒不是對景傷情嗎？”
小環見奶娘一臉悲淒，忙喝住朱四：“朱四！別說了。”
“那我們只能偷偷的……”歐陽作了挖的動作。
“待我問過良兒，再做打算吧。”
“也好。”
李季知道事不宜遲，得把前因後果說與畫良聽，就趕緊找了個陰暗之地把畫良從傘中放了出來。
“事情就是這樣的，畫良你可願帶我們前去你的埋骨之地？”
畫良欲言又止：“這……”
“有什麽話都說出來，別悶在心裏。相信我，不管什麽困難，我都會想辦法和你一起分擔。”
“……我……”畫良難以面對李季殷切的目光，把頭偏向了另一邊：“我怕……我怕見到我的屍身；我也怕你見到我那幅不成形的樣子；我怕7749天以後，我仍舊這副樣子。我怕，我怕的很。我不要活過來，我寧願這樣……”
“良兒！看著我，你告訴我你是真的這麽想嗎？難道你不想和我一輩子生活在一起？良兒，不管你成什麽樣子，你都是我的良兒。可是我想和從前一樣能抱到你，親到你，我不想永遠只能如路人一般遠遠看著你。所以不管那靜湖水到底靈驗不靈驗，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想試試。良兒，你可了解？”
“選青……”
“良兒就當不是為你，為了我，試一次如何。”
“……選青？”畫良淚流滿面，最終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他何嘗不想，可是現在希望這麽近，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抓到，這不免讓他害怕。
李季環抱住畫良：“太好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們這輩子會一直在一起的。相信我。”
“恩。”
怕夜長夢多，第二天趁著月明風清，李季他們趕著驢車在畫良的帶領下悄悄來到了廢園。
看著滿園景色，李季心裏雖有打底，可是也不曾想到曾經繁茂的園子最後竟荒蕪成這個樣子。李季看向畫良，卻是一點悲淒的神色也沒有。看來良兒比自己想的要來的堅強。
“嘖嘖嘖，怎麽荒成這樣子了，小環要是看到非哭不可。”朱四左右環視著園子，可惜不已。
“墳冢就在前面，跟我來。”說罷，畫良就飄了過去。
朱四不信的盯著眼前的小小墳塋：“就是這裏啊？朱富……老爺也真是小氣也，也不立個高高的一點的墓碑啊。”朱富貴真是小氣啊，連自己兒子的墓都造的這麽寒酸，看來他當初的離開是完全正確的。可朱四完全搞混了一件事那就是當初他是被趕離朱府的。
李季堅定的握了下畫良的手：“那不要拖延時間，開挖吧。”
龍繞著墳墓，若有所思：“李兄，等等。畫良，我問你啊，你的墓真的是這個？”
“……這個只是空穴。真正的在這個下面。”
“果然不出我所料。墓的位置有規有矩，看似簡單，卻是極好的風水寶地。朱老爺愛子心切，萬萬不可能只是造這麽個小墳塋的。”
“啊？那怎麽挖？”
“從邊上挖就好了，照情形底下的墓口應該是走這個方向。”龍在邊上用腳劃了範圍，“我說的對嗎？畫良？”
“是的。龍先生說的完全正確。”
“那就開挖吧。”
“好咧。呸呸。”朱四往手心吐了幾口口水就掄起鋤頭往地上鋤了一個坑。
李季看朱四這個架勢，忙停下動作阻止：“朱四，小心著點，別鋤壞了良兒的棺木。”
“曉得了。”
挖開畫良的墓著實費了一番功夫，朱富貴果然沒有虧待自己的兒子，整個墓室造的極為堅固、華麗，為了保護畫良的屍體，朱富貴更是在墓室四個方向放置了人頭虎身的鎮墓獸。
“大家過來幫我撬起棺蓋，一起施力，一、二、三，起。”
“好咧。大家使勁啊——”
棺蓋慢慢起了起來。棺材裏傳出一股子奇香，充滿了墓室。大家更是起勁的撬起棺蓋來。
畫良躲在暗處，不敢看棺中景象。
“啊！”朱四一聲驚呼，“天啊，我的眼睛沒問題吧。”
畫良稍稍轉過頭去看李季的臉色，可是李季也是一臉的驚訝。
“我……我就知道那裏面的我一定很惡心。我…我……”
“良兒，你的模樣……”李季快步走向畫良。
“不要過來！”畫良節節敗退，不忍看到李季的嫌惡模樣。
“良兒，沒有惡心。真的。你的模樣跟當初一模一樣。不信，你自己看。”李季拿下畫良捂住眼睛的手，拉著畫良走近棺材，“良兒，你自己看。”
畫良慢慢睜開眼睛看向棺中，裏面他的樣子看起來就好像剛剛睡著，幾乎連臉色都是紅潤的。
“這……不是真的。怎麽可能？我不是死了有半年，這大熱天的，我的屍身怎麽一點都沒有腐爛。這怎麽可能？”
龍指著棺木裏滿滿的藥草：“我想你的屍身不腐得歸功於這些名貴的草藥。這樣一來更好，可以少花不少力氣。到時候直接把你的屍身放入靜湖水就好了。”
“我沒有眼花吧。”朱四到現在眼神都還是直的。
“別發楞了，畫良得盡快浸入靜湖水中。時間長了，怕是不好。趕快把畫良擡上車子吧。”
幾個人忙手忙腳把畫良的屍身擡出墓室，小心的放到驢車上，並用被子結結實實裹好。
李季叫住朱四：“朱四，我們兩個去把墓口封起來。”
“啊？哦。師傅啊，封墓之前能不能先把那些寶貝抱些出來，放在那裏浪費了。”
“不行，朱四。別老想有的沒的。”
“師傅——”
在眾人翹首以盼下，畫良的屍身總算完好無缺的被帶到了李季的小屋。
當李季掀開了裹屍的被子，奶娘看著栩栩如生的畫良差點就暈了過去：“菩薩保佑，真是菩薩保佑啊。”
“等下再聊吧。我們先出去。要聽什麽讓朱四來講好了。這裏還有要緊事情做。”龍把人都趕了出去，出去前回頭對李季說：“你快除去畫良屍身上的衣物，一定要確保他□□，才能浸入靜湖水中。切記，一定要□□，可不能帶了俗物進了靜湖水裏。”
“哦。”
李季回頭看向畫良，臉經不住紅了：“我……你還是回避下比較好。”
“我正有此意。”畫良說完，就‘唰’的穿墻而去。
“這樣好多了。”說著，李季開始寬解起畫良屍身上的衣物，雖然明明知道手下的軀體沒有知覺，可是李季還是會覺得面紅耳赤。眼前的畫良一如生前，都能感覺手下肌膚的彈性。李季輕輕撫摸著畫良的臉，涼涼的，要不了多久，良兒你就能變得溫暖了，你的唇也能如以前般紅潤了。
“選青，我忘記告訴你……”畫良破門而入，看到李季正輕吻自己……的屍身。
李季一驚，急忙站正身體：“啊……什麽？”
畫良看著別處，真是讓人笑話，居然妒忌自己的屍身：“我想起我……死後，爹爹把一個東西放在我的嘴裏。所以……我進來告訴你一下。”
“哦，知道了。是這個嗎？”李季小心取出畫良口裏的金經，遞給畫良。
“恩。”
“等我下，我馬上好。”說著，李季有點吃重的抱起畫良的屍身放進混合著朱果汁的靜湖水，“是這樣全部都浸進去？良兒？”李季連叫了幾聲，畫良竟是沒有回應。李季回轉過頭，室內竟無一人。
“良兒？良兒？”李季拉開門，問廳裏的人，“看到良兒沒？”
“沒有看到他出來啊。”
“可是……剛剛還在我身後的，可是當我放好他的屍身後，他就不在了。怎麽回事？”
龍靠著椅子，一副輕描淡寫：“哦，我沒說過只要畫良的身體一進去水裏，他的魂就會受到牽引而回到他的身體這樣的話嗎？”
“沒有，你絕對沒有說過。”
“哦，我忘記了。那我現在說了。”
李季看著細細品茶的龍，實在很有沖動上前罵上幾句。
“哈哈，萬事順利。李兄還是來喝口茶歇歇吧。”歐陽瞪了下龍，轉而向李季笑著，“等下，吃過小環煮的東西就好好休息吧。李兄還得撐過接下來的四十九天呢，這可是勞心勞神啊。”
“是啊，師傅。接下來的每天你都要等到子時滴血救人呢。這段日子一定要把師傅你養得白白胖胖的。哈哈，剛好養的那幾只雞都很肥了。小環是吧。”
小環放下托盤，敲了朱四一個大栗子：“原來你一直都惦記著那幾只雞啊。以後就是殺了煮了，也沒有你的份，連湯也不給你。”
“嘿嘿，別啊。師傅一個人吃不了那麽多的。是吧，師傅？”
“哈哈……”
接下來的每一天，李季怕睡著誤了時辰，總是會苦等到子時，割開手指往盆裏滴入他的血液，一滴、兩滴、三滴……直至十滴。這日子還沒過半，十指上就滿是傷口。十指連心，痛且不說，一雙琴師的手纏滿了止血布條，讓人看了實在不忍。
李季伏在盆旁，看著血液在水裏慢慢暈開，慢慢與水融合在一起。可是浸在水裏的畫良卻是一點起色也沒有。心裏雖然很清楚要救良兒絕對不能心急，可是等待總會在不知不覺間讓人焦躁。觸摸著良兒依舊冰冷的軀體，李季不免有些灰心，忍不住鉆牛角尖，要是到最後良兒都沒有醒來，那又該如何。
夜很靜，靜得讓人發慌。
李季的氣色很差，白得就像刷了白灰的墻，明明需要休息，可是躺在床上卻偏偏睡不著。腦子亂的很，想了很多有的沒的。唯一明白的就是：一定要像個漢子，不到最後時刻絕對不能失去信心，這會良兒也一定在冷冰冰的身體裏努力著，他怎麽能先垮掉了呢。
大家看著愈顯憔悴的李季，卻是一點忙都幫不上，只能在一旁默默支持。李季為了讓大家安心，總是大口大口的嚼著飯菜，然後用力的咽下去。眾人的日子是在焦急默數著天數，卻不得不裝得一臉平靜的樣子中過去的；而李季的日子似乎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的反覆中過去了。
最後的時刻總算在所有人的盼望中姍姍到來了。
可是都過了最後一個子時，滴入了最後的十滴血液，畫良還是沒有醒來。
朱四性急的叫了出來：“都過了時辰了，怎麽還沒有醒啊？該不會法術失靈了？”
所有人都看向龍。
龍也有點慌：“這……再等等看……”
“你們先出去吧，我想和畫良兩個人呆會。”李季無力的揮手。
“師傅……我們再等等……”朱四還要說，就被小環拉出了房間。
歐陽拍了拍李季的肩膀，扶著奶娘和龍一同出去了。
“良兒……”李季疲累的靠著盆子，心裏空落落的。這是命吧，註定了的……
沈浸在消沈中的李季突然聽到身後一陣細微的水聲，幾乎是猶豫的緩慢的將視線轉到了盆中，但見畫良在水中笑意盈盈：“……選青……”
☆、番外（小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一直沒有時間寫東西。權把這篇當作禮物送給喜歡我文章的朋友。特別是狐貍。真的是大不好意思了啊。一直沒有更新《人魚》，文字寫在那裏給卡住了，實在沒有靈感。等過些日子一定一並奉上。謝謝！
畫良醒來也有一段日子了。雖說神智清楚的很，可這身子埋入地下也有一年了，這身子到底受了損回不到從前了，只是連帶著內臟也受損了。龍先生仔仔細細察看後，再三關照以後切莫讓他大悲大喜，好好調養著身子將來不會出什麽大礙就是了。在一旁噓寒問暖的人們，這才放下了高懸著的心。
剛醒過來那幾天，畫良只能喝下少許的清水，這些日子來倒也能喝點清粥果腹了。奶娘和小環心疼畫良咽食的痛苦，絞盡腦汁想著法子，讓畫良能順利的多多吃下點東西進去。
看著周圍人一臉的平靜，仿佛畫良只是從睡夢中醒來一樣的坦然，朱四那激動勁也很快過去了，直說畫良少爺生來有福氣，能得這麽多人的喜愛和照顧。
李季面對著失而覆得的愛人，內心仍有些不真實感，每天總是呆在一邊，怎麽也看不夠畫良，連心愛的琴蒙上了灰都不曾註意，反倒是一旁伺候的小環小臉一紅掩門出去了，獨留下李季和畫良兩個。
心中明明有千言萬語想一吐為快，可偏偏又無從說起，李季無言的握著畫良的手，只願就此天長地久。畫良睜著大大的眸子，滿滿的都是李季的影子。倏忽，一顆大大的淚珠兒滑落下來。驚得李季心頭一顫，忙俯身詢問：“可是有那裏不舒服？”
“……”畫良不語，只望著李季的雙手默默流眼淚。
“啊，這個啊……只不過破了幾個口子，奶娘硬讓我纏上布條，說是這樣好的快，沒事，就是看上去厲害了點而已。”李季邊說邊想把手收回來，不想畫良竟是拉得牢牢，動不得。
“……辛苦你了……”這人為了自己怕是連命都會不要的，他畫良是何德何能有這等福氣遇上他。
“為你，不苦。”李季淡淡的笑著，眼睛裏滿滿都漾著深情。
“……傻瓜。”畫良放開糾纏在一起的手，轉而撫上李季的臉龐。
李季幹脆蹲在床邊，讓畫良一點一點撫遍臉龐的各個角落。
畫良輕點著李季高得厲害的顴骨：“你看你瘦了這許多，倒襯得我胖了。”
“盡瞎說。我可是大口大口嚼飯的。你哪裏和我比啊。況且你哪裏是胖了，明明是讓水泡的。”李季輕輕的刮了下畫良的鼻梁，“過些日子，等你能大口大口吃飯了，不用我說，奶娘一定會把你養的肥嘟嘟的，到那個時候啊，再叫大夥兒評評到底是哪個胖些。”
畫良心想按奶娘的性格，這事決有可能，忙對李季說：“現在奶娘可都聽你的，到時候你可得幫我解圍。”
“我可沒那麽大的能耐。”李季擰擰畫良的小鼻頭，笑得開心。
“哈……”畫良俏皮的想做了個鬼臉，結果表情才做到一半就困頓的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哈哈，看來又到了小豬睡覺的時間了。”李季起身將枕頭放平。
“我一點都不想睡，你再陪我說說話。”畫良拉住李季動作的手。
“等你睡飽了，再說不遲。”
畫良蹬了蹬被子，眉頭輕蹙：“你們個個都老是要我睡覺。我都快躺木掉了。”
“乖，龍先生說過了再等幾天，你就好下床走動走動了。現在啊還是得老老實實的呆在床上。”李季輕輕的將粘在畫良唇角的發絲拿下，“我就在這裏陪著，你安心的睡下就是。”
畫良不語，只是將手縮回被子裏，硬撐著精神看著李季的一舉一動。
“怎麽？”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休息下？”畫良說這句話的時候，把視線移到別處，臉色微微有些發紅。
“……我的意思是…你最近不是也沒有好好休息，盡讓我給累的……”
李季沒有立即回話。室內一下沈靜下來，只聽到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畫良本就害羞的不知如何是好，李季這番沈默，讓畫良的臉色漸漸不自然起來。悶哼了下，拉過被子蓋在頭頂上。可下一刻，畫良就後悔了，怪自己怎麽一下這麽任性，不講道理了。如此一來，選青是不是要討厭自己了。想到此，畫良趕緊拉下蒙臉的被子，瞧向李季。可細細瞧下來，也沒見李季有什麽不愉之色。緊著的心裏，放松下來。可等回頭細細品過味來，又有些不是滋味。
“我只想看著你睡。”李季拍拍被面，哄著畫良。
聽到這句，畫良便也不堅持了，只是固執的將手偷偷探出，搭著李季的手指不放：“恩。”
“……”李季也不阻止畫良的小動作，反握住芊芊玉手一同伸進被子裏捂著。見畫良對自己這般親昵，李季心裏其實是極歡心的。
畫良點點頭：“那我可睡了啊。”
“恩。”
畫良的呼吸漸漸綿長，才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李季用另一只手仔細揶緊了被子，便坐著不動了。
畫良才剛醒的那幾天，回陽耗費太大精力，往往撐不過一時，就會沈沈睡去。
李季見畫良這番光景，心頭總是不由自主的一跳，唯恐他這一睡又不起了。明明自己身體也弱的可以，可就是不敢去休息。只有靜靜坐在一旁，看著被面始終在微微起伏，這心才平穩點。奶娘見李季對畫良如此上心，早就在心裏把李季當做了自己的孩子看待，和顏勸了幾句，見收效甚微，便拉著小環兩個著手做起營養羹湯，借此表示自己的心意。
等畫良能下地走動時，也到了下雪的季節。
一群人關愛有加，楞是不讓畫良出門，只能在這幾家屋子裏轉悠。
龍和歐陽莫不是還記得自個兒身上背負著為當今聖上萬壽節慶典編排曲目的重大任務，怕是真要一輩子在這山裏過上平凡人的怡然生活了。在李季家叨擾了這些個月，也是到了該分別的時候了。眾人萬般不舍，只盼望了下次再見的時間快快到來。
一心想沾點功勞的劉大人盛情舉辦筵席為龍先生一行送行，這其中自然少不了邀請李季作陪。
席間，觥籌交錯，歡笑聲不斷。劉大人也不知道出於什麽考量竟叫出了自家女兒在簾後弄琴調弦，琴聲叮咚，人影若隱若現，別有一番風情在其中。
李季看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不禁感慨萬千。當年一番簾前幕後，何曾想如今竟真成就了他與畫良的一段情緣。只是李季卻不知身處簾前的自己不經意流露的深情竟叫劉小姐的貼身小丫頭看了去，當下就記下了要回頭告訴自家小姐討賞去。心裏還甚至暗暗稱奇，小姐是如此厲害，竟料定了李公子對她的感情，看來不等多少時日可有喜酒喝了。小丫頭情竇初開，這番光景越想越是覺得臉紅心跳。
劉小姐一口氣連彈奏了三支曲子，引得眾人高聲稱讚劉大人有一個才貌雙全的女兒。
大人樂得連連敬酒，只呼：“哪裏，哪裏。大家謬讚了。哈哈……”
笑談間，劉大人狀是不在意的詢問起在座少年郎可有婚配。
龍和歐陽相互看了下，只說：“不才，自小家中已為我（們）安排下了婚姻大事。”
劉大人臉色一凜，倏忽又笑容滿臉，快得讓人以為之前所見不過是他的錯覺。酒席中，心知劉大人心意的，都裝作沒事人，招呼著喝酒吃菜。幾個不懂事的，卻大呼可惜，只說一段只應天上有的絕好姻緣就這麽給可惜掉了。
有個喝酒喝多的，更是好死不死來上這麽一句：“怎麽說的，我們李季公子琴藝高超，不是也沒有婚配嗎。我看啊，正好和劉小姐配成一雙。你們說是不是啊？”
這一下，席間咳嗽聲不斷。劉大人的臉色更是難看之極。
當中處事伶俐的見冷場趕緊招呼著大家行酒令。這才算把一段給掩蓋了過去。
最後，直喝得人醉酒酣才算了事。
家裏少了兩個人後，這吃飯的時候餐桌就顯得大多了。
朱四背地裏還苦哈哈的對小環說：“這人一少啊，我吃飯都不香了。”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那樣。只是除了那隔幾日便不請自來的劉小姐。
畫良作鬼時就對這個小姐不甚喜歡，現在看她竟能明目張膽的勤來此地，這氣更是不打一處來。如不是李季在，畫良保不定就把這個嬌小姐給趕了出去，管他外面是天寒還是地凍。
所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劉小姐也不管旁人的冷眼，次次光鮮艷麗的過來，而且是有如回家般，不用別人招呼，便拉著李季敘家常。
畫良心中郁悶，恨不能回到從前用鬼術將兩人給隔了開來。可李季卻是不曾感受到畫良的怒氣一般，神色如常的對待著劉小姐的到來。畫良躲也不是坐也不是，看著李季二人你來我往的不亦樂乎一肚子氣不知道找誰說去，越發看劉小姐討厭了。
可突然有一天，那劉小姐就再也沒有來過了。畫良心裏歡呼雀躍，可也不明白劉小姐怎麽就這樣銷聲匿跡了。權衡了很久，畫良還是決定問問李季。不曾想，兩句下來，李季竟告訴他，劉小姐早在幾日前，嫁作他人婦了。
畫良驚得都猛擡起低垂的頭，難以置信的看向李季：“……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具體原因，聽劉小姐的意思是劉大人親自定下的。我只是奇怪日子為何定得如此之急。”李季搖頭道。
畫良沒有多少欣喜，反倒心裏有點不是滋味：“那選青可知和劉小姐文定之人是誰？”
“劉小姐不提，我也不好意思問。劉大人選定的女婿，想必也是個能人，非富即貴。只是在我看來，劉小姐似乎沒有多少喜悅。”
“……”此時，畫良才明白李季確實不知劉小姐喜歡他一事，心裏倒有點同情劉小姐了。見李季混沌，畫良想要上前提明，可話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事以至此，就這樣吧。
畫良上前靠在李季胸口，悠悠的說：“我想聽曲子了。”
“恩。想聽什麽呢？”
“《鳳求凰》如何？”
“好啊。”
窗外，大雪兆豐年。明年一定是個好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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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四其實很想問，為什麽師傅不明不白消失一天一夜後，一身狼狽，衣不遮體，都乏成這個樣子竟只顧著那桶水，這都是什麽事啊。師傅也是，就是私事，跟家裏人打個招呼再走也不遲啊，害大家白擔了一天的心。還有那個龍先生，明明是知道師傅去了哪裏，竟是一點口風也不透露，只叫他今早來鎮西口等著師傅就是。
瞅著李季睡得香甜，朱四也任由驢車慢慢走著，時間尚早，這速度回去也是能趕上吃飯，不急。
“哎喲，總算是回來了。”看著朱四攙扶下李季，奶娘懸了一天的心算放心了，“這衣服怎麽都破了？摔了？”
小環見李季一副疲憊的樣子，忙捧出茶具：“李季師傅，先喝口茶歇歇，等會就吃飯。”
李季舔著幹燥的唇舌，忙阻止：“直接給我一碗水就行……”
“誒，好。”小環放下茶具，忙從廚房端了一海碗水過來，“這行不？”
“甚好！”李季二話不說，端過碗牛飲起來。
奶娘在一旁遞著水：“慢點喝，別噎著了。朱四，怎麽一路上也沒給師傅一杯水喝啊？”這些日子來她早看開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過的好就是她修來的福氣了。只是心疼李季和畫良兩人不能如平常人一般相親相愛。
歇息片刻，李季總算緩過氣來，擡頭看向等在一旁老一會的龍和歐陽，咧嘴一笑：“李某幸不辱命，往後的事還要仰仗二位了。”
龍佩服李季是個漢子，抱拳說：“龍某不說大話，此事定當盡心盡力。”
“李兄，歐陽實在好奇，想瞧瞧那靜湖水與其他水到底有什麽不同？是否可以？”
“請。”
歐陽小心往桶裏張望：“這水看起來好像沒什麽異處。龍，它真有你說的那般神奇？我看啊，還是這個果子有趣。”
“什麽果子？”
“喏，這個，紅的葉子，紅的果子，浸在水裏還真好看。”
龍驚訝極了，漂浮在靜湖水裏的果子分明就是朱果：“李兄，這朱果你是如何拿到的？我倒不曾聽說鬼山上有朱果。”
“這個啊。我在山上偶然發現的，龍先生，你別看這個長得好看，其實頂難吃的。我看它外形討巧，就了采回來。”李季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李兄，你真是一個有福之人。這朱果可是五十年一開花，五十年一結果，五十年一成熟，是頂頂難求的聖品啊。一顆就足以救人於水火啊。不想李兄竟能折來整整一串。”龍感慨萬千，“只是這朱果極易腐爛，好在靜湖水靈性，把這果子的好處原原本本給保留了下來。只是李兄又是從何知曉要把朱果浸在靜湖水裏？”
“啊？我怕放身上掉了，所以……這東西真有這麽好？早知道我就帶一棵回來。”李季後悔的就差頓足了。
龍愕然：“李兄，真是讓你錯有錯著啊。看來老天都在幫你啊。”
“乖乖，這東西的歲數比老身還老啊。”奶娘忙招呼小環、朱四過來看稀奇。
歐陽在一旁提醒：“有了靜湖水、朱果，當務之急就是要把畫良的屍身帶過來，要不都是白搭。”
此話一出，四下安靜，只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好久，朱四才張開了口：“我剛才沒有聽錯吧。師傅，死者為大。我們好好的為什麽要把畫良少爺的……屍身弄過來？”
李季看向歐陽和龍：“你們沒有和他們說啊？”
歐陽快人快語：“哪敢說啊，我們要是說了，別的不講，這哭聲就得有一片。你去鬼山的事，也就畫良知道，他冰雪聰明，我們想瞞也瞞不住。”
朱四更懵了：“鬼山？師傅你去那個鬼地方幹嗎啊？有沒怎麽樣啊？怎麽不早說，快脫了衣服讓我瞧瞧。”
歐陽向李季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說：看吧。幸好你回來了。
拗不過大家的關心，李季只好全盤托出。
“這……是真的。畫良能回陽？老身都活了這把年紀了，可是從來沒有聽過這等子事。”
小環迷惘的很：“龍先生，真能成嗎？”
“成與不成，皆有五成。具體如何，只能看畫良造化了。”
奶娘顫悠悠的站起來：“我們去求老爺，老爺要是知道少爺能活過來，一定樂瘋了。”
朱四低著頭：“怕是晚了，那朱富貴估計已經不住那裏了。”
“朱四，怎麽回事？”
“早前朱府就放出了風聲，說要舉家南遷啊。說實話，要是我，我也不住那裏了。兒子都死了，留在這兒不是對景傷情嗎？”
小環見奶娘一臉悲淒，忙喝住朱四：“朱四！別說了。”
“那我們只能偷偷的……”歐陽作了挖的動作。
“待我問過良兒，再做打算吧。”
“也好。”
李季知道事不宜遲，得把前因後果說與畫良聽，就趕緊找了個陰暗之地把畫良從傘中放了出來。
“事情就是這樣的，畫良你可願帶我們前去你的埋骨之地？”
畫良欲言又止：“這……”
“有什麽話都說出來，別悶在心裏。相信我，不管什麽困難，我都會想辦法和你一起分擔。”
“……我……”畫良難以面對李季殷切的目光，把頭偏向了另一邊：“我怕……我怕見到我的屍身；我也怕你見到我那幅不成形的樣子；我怕7749天以後，我仍舊這副樣子。我怕，我怕的很。我不要活過來，我寧願這樣……”
“良兒！看著我，你告訴我你是真的這麽想嗎？難道你不想和我一輩子生活在一起？良兒，不管你成什麽樣子，你都是我的良兒。可是我想和從前一樣能抱到你，親到你，我不想永遠只能如路人一般遠遠看著你。所以不管那靜湖水到底靈驗不靈驗，只要有一絲希望，我都想試試。良兒，你可了解？”
“選青……”
“良兒就當不是為你，為了我，試一次如何。”
“……選青？”畫良淚流滿面，最終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他何嘗不想，可是現在希望這麽近，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抓到，這不免讓他害怕。
李季環抱住畫良：“太好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們這輩子會一直在一起的。相信我。”
“恩。”
怕夜長夢多，第二天趁著月明風清，李季他們趕著驢車在畫良的帶領下悄悄來到了廢園。
看著滿園景色，李季心裏雖有打底，可是也不曾想到曾經繁茂的園子最後竟荒蕪成這個樣子。李季看向畫良，卻是一點悲淒的神色也沒有。看來良兒比自己想的要來的堅強。
“嘖嘖嘖，怎麽荒成這樣子了，小環要是看到非哭不可。”朱四左右環視著園子，可惜不已。
“墳冢就在前面，跟我來。”說罷，畫良就飄了過去。
朱四不信的盯著眼前的小小墳塋：“就是這裏啊？朱富……老爺也真是小氣也，也不立個高高的一點的墓碑啊。”朱富貴真是小氣啊，連自己兒子的墓都造的這麽寒酸，看來他當初的離開是完全正確的。可朱四完全搞混了一件事那就是當初他是被趕離朱府的。
李季堅定的握了下畫良的手：“那不要拖延時間，開挖吧。”
龍繞著墳墓，若有所思：“李兄，等等。畫良，我問你啊，你的墓真的是這個？”
“……這個只是空穴。真正的在這個下面。”
“果然不出我所料。墓的位置有規有矩，看似簡單，卻是極好的風水寶地。朱老爺愛子心切，萬萬不可能只是造這麽個小墳塋的。”
“啊？那怎麽挖？”
“從邊上挖就好了，照情形底下的墓口應該是走這個方向。”龍在邊上用腳劃了範圍，“我說的對嗎？畫良？”
“是的。龍先生說的完全正確。”
“那就開挖吧。”
“好咧。呸呸。”朱四往手心吐了幾口口水就掄起鋤頭往地上鋤了一個坑。
李季看朱四這個架勢，忙停下動作阻止：“朱四，小心著點，別鋤壞了良兒的棺木。”
“曉得了。”
挖開畫良的墓著實費了一番功夫，朱富貴果然沒有虧待自己的兒子，整個墓室造的極為堅固、華麗，為了保護畫良的屍體，朱富貴更是在墓室四個方向放置了人頭虎身的鎮墓獸。
“大家過來幫我撬起棺蓋，一起施力，一、二、三，起。”
“好咧。大家使勁啊——”
棺蓋慢慢起了起來。棺材裏傳出一股子奇香，充滿了墓室。大家更是起勁的撬起棺蓋來。
畫良躲在暗處，不敢看棺中景象。
“啊！”朱四一聲驚呼，“天啊，我的眼睛沒問題吧。”
畫良稍稍轉過頭去看李季的臉色，可是李季也是一臉的驚訝。
“我……我就知道那裏面的我一定很惡心。我…我……”
“良兒，你的模樣……”李季快步走向畫良。
“不要過來！”畫良節節敗退，不忍看到李季的嫌惡模樣。
“良兒，沒有惡心。真的。你的模樣跟當初一模一樣。不信，你自己看。”李季拿下畫良捂住眼睛的手，拉著畫良走近棺材，“良兒，你自己看。”
畫良慢慢睜開眼睛看向棺中，裏面他的樣子看起來就好像剛剛睡著，幾乎連臉色都是紅潤的。
“這……不是真的。怎麽可能？我不是死了有半年，這大熱天的，我的屍身怎麽一點都沒有腐爛。這怎麽可能？”
龍指著棺木裏滿滿的藥草：“我想你的屍身不腐得歸功於這些名貴的草藥。這樣一來更好，可以少花不少力氣。到時候直接把你的屍身放入靜湖水就好了。”
“我沒有眼花吧。”朱四到現在眼神都還是直的。
“別發楞了，畫良得盡快浸入靜湖水中。時間長了，怕是不好。趕快把畫良擡上車子吧。”
幾個人忙手忙腳把畫良的屍身擡出墓室，小心的放到驢車上，並用被子結結實實裹好。
李季叫住朱四：“朱四，我們兩個去把墓口封起來。”
“啊？哦。師傅啊，封墓之前能不能先把那些寶貝抱些出來，放在那裏浪費了。”
“不行，朱四。別老想有的沒的。”
“師傅——”
在眾人翹首以盼下，畫良的屍身總算完好無缺的被帶到了李季的小屋。
當李季掀開了裹屍的被子，奶娘看著栩栩如生的畫良差點就暈了過去：“菩薩保佑，真是菩薩保佑啊。”
“等下再聊吧。我們先出去。要聽什麽讓朱四來講好了。這裏還有要緊事情做。”龍把人都趕了出去，出去前回頭對李季說：“你快除去畫良屍身上的衣物，一定要確保他□□，才能浸入靜湖水中。切記，一定要□□，可不能帶了俗物進了靜湖水裏。”
“哦。”
李季回頭看向畫良，臉經不住紅了：“我……你還是回避下比較好。”
“我正有此意。”畫良說完，就‘唰’的穿墻而去。
“這樣好多了。”說著，李季開始寬解起畫良屍身上的衣物，雖然明明知道手下的軀體沒有知覺，可是李季還是會覺得面紅耳赤。眼前的畫良一如生前，都能感覺手下肌膚的彈性。李季輕輕撫摸著畫良的臉，涼涼的，要不了多久，良兒你就能變得溫暖了，你的唇也能如以前般紅潤了。
“選青，我忘記告訴你……”畫良破門而入，看到李季正輕吻自己……的屍身。
李季一驚，急忙站正身體：“啊……什麽？”
畫良看著別處，真是讓人笑話，居然妒忌自己的屍身：“我想起我……死後，爹爹把一個東西放在我的嘴裏。所以……我進來告訴你一下。”
“哦，知道了。是這個嗎？”李季小心取出畫良口裏的金經，遞給畫良。
“恩。”
“等我下，我馬上好。”說著，李季有點吃重的抱起畫良的屍身放進混合著朱果汁的靜湖水，“是這樣全部都浸進去？良兒？”李季連叫了幾聲，畫良竟是沒有回應。李季回轉過頭，室內竟無一人。
“良兒？良兒？”李季拉開門，問廳裏的人，“看到良兒沒？”
“沒有看到他出來啊。”
“可是……剛剛還在我身後的，可是當我放好他的屍身後，他就不在了。怎麽回事？”
龍靠著椅子，一副輕描淡寫：“哦，我沒說過只要畫良的身體一進去水裏，他的魂就會受到牽引而回到他的身體這樣的話嗎？”
“沒有，你絕對沒有說過。”
“哦，我忘記了。那我現在說了。”
李季看著細細品茶的龍，實在很有沖動上前罵上幾句。
“哈哈，萬事順利。李兄還是來喝口茶歇歇吧。”歐陽瞪了下龍，轉而向李季笑著，“等下，吃過小環煮的東西就好好休息吧。李兄還得撐過接下來的四十九天呢，這可是勞心勞神啊。”
“是啊，師傅。接下來的每天你都要等到子時滴血救人呢。這段日子一定要把師傅你養得白白胖胖的。哈哈，剛好養的那幾只雞都很肥了。小環是吧。”
小環放下托盤，敲了朱四一個大栗子：“原來你一直都惦記著那幾只雞啊。以後就是殺了煮了，也沒有你的份，連湯也不給你。”
“嘿嘿，別啊。師傅一個人吃不了那麽多的。是吧，師傅？”
“哈哈……”
接下來的每一天，李季怕睡著誤了時辰，總是會苦等到子時，割開手指往盆裏滴入他的血液，一滴、兩滴、三滴……直至十滴。這日子還沒過半，十指上就滿是傷口。十指連心，痛且不說，一雙琴師的手纏滿了止血布條，讓人看了實在不忍。
李季伏在盆旁，看著血液在水裏慢慢暈開，慢慢與水融合在一起。可是浸在水裏的畫良卻是一點起色也沒有。心裏雖然很清楚要救良兒絕對不能心急，可是等待總會在不知不覺間讓人焦躁。觸摸著良兒依舊冰冷的軀體，李季不免有些灰心，忍不住鉆牛角尖，要是到最後良兒都沒有醒來，那又該如何。
夜很靜，靜得讓人發慌。
李季的氣色很差，白得就像刷了白灰的墻，明明需要休息，可是躺在床上卻偏偏睡不著。腦子亂的很，想了很多有的沒的。唯一明白的就是：一定要像個漢子，不到最後時刻絕對不能失去信心，這會良兒也一定在冷冰冰的身體裏努力著，他怎麽能先垮掉了呢。
大家看著愈顯憔悴的李季，卻是一點忙都幫不上，只能在一旁默默支持。李季為了讓大家安心，總是大口大口的嚼著飯菜，然後用力的咽下去。眾人的日子是在焦急默數著天數，卻不得不裝得一臉平靜的樣子中過去的；而李季的日子似乎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的反覆中過去了。
最後的時刻總算在所有人的盼望中姍姍到來了。
可是都過了最後一個子時，滴入了最後的十滴血液，畫良還是沒有醒來。
朱四性急的叫了出來：“都過了時辰了，怎麽還沒有醒啊？該不會法術失靈了？”
所有人都看向龍。
龍也有點慌：“這……再等等看……”
“你們先出去吧，我想和畫良兩個人呆會。”李季無力的揮手。
“師傅……我們再等等……”朱四還要說，就被小環拉出了房間。
歐陽拍了拍李季的肩膀，扶著奶娘和龍一同出去了。
“良兒……”李季疲累的靠著盆子，心裏空落落的。這是命吧，註定了的……
沈浸在消沈中的李季突然聽到身後一陣細微的水聲，幾乎是猶豫的緩慢的將視線轉到了盆中，但見畫良在水中笑意盈盈：“……選青……”
☆、番外（小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一直沒有時間寫東西。權把這篇當作禮物送給喜歡我文章的朋友。特別是狐貍。真的是大不好意思了啊。一直沒有更新《人魚》，文字寫在那裏給卡住了，實在沒有靈感。等過些日子一定一並奉上。謝謝！
畫良醒來也有一段日子了。雖說神智清楚的很，可這身子埋入地下也有一年了，這身子到底受了損回不到從前了，只是連帶著內臟也受損了。龍先生仔仔細細察看後，再三關照以後切莫讓他大悲大喜，好好調養著身子將來不會出什麽大礙就是了。在一旁噓寒問暖的人們，這才放下了高懸著的心。
剛醒過來那幾天，畫良只能喝下少許的清水，這些日子來倒也能喝點清粥果腹了。奶娘和小環心疼畫良咽食的痛苦，絞盡腦汁想著法子，讓畫良能順利的多多吃下點東西進去。
看著周圍人一臉的平靜，仿佛畫良只是從睡夢中醒來一樣的坦然，朱四那激動勁也很快過去了，直說畫良少爺生來有福氣，能得這麽多人的喜愛和照顧。
李季面對著失而覆得的愛人，內心仍有些不真實感，每天總是呆在一邊，怎麽也看不夠畫良，連心愛的琴蒙上了灰都不曾註意，反倒是一旁伺候的小環小臉一紅掩門出去了，獨留下李季和畫良兩個。
心中明明有千言萬語想一吐為快，可偏偏又無從說起，李季無言的握著畫良的手，只願就此天長地久。畫良睜著大大的眸子，滿滿的都是李季的影子。倏忽，一顆大大的淚珠兒滑落下來。驚得李季心頭一顫，忙俯身詢問：“可是有那裏不舒服？”
“……”畫良不語，只望著李季的雙手默默流眼淚。
“啊，這個啊……只不過破了幾個口子，奶娘硬讓我纏上布條，說是這樣好的快，沒事，就是看上去厲害了點而已。”李季邊說邊想把手收回來，不想畫良竟是拉得牢牢，動不得。
“……辛苦你了……”這人為了自己怕是連命都會不要的，他畫良是何德何能有這等福氣遇上他。
“為你，不苦。”李季淡淡的笑著，眼睛裏滿滿都漾著深情。
“……傻瓜。”畫良放開糾纏在一起的手，轉而撫上李季的臉龐。
李季幹脆蹲在床邊，讓畫良一點一點撫遍臉龐的各個角落。
畫良輕點著李季高得厲害的顴骨：“你看你瘦了這許多，倒襯得我胖了。”
“盡瞎說。我可是大口大口嚼飯的。你哪裏和我比啊。況且你哪裏是胖了，明明是讓水泡的。”李季輕輕的刮了下畫良的鼻梁，“過些日子，等你能大口大口吃飯了，不用我說，奶娘一定會把你養的肥嘟嘟的，到那個時候啊，再叫大夥兒評評到底是哪個胖些。”
畫良心想按奶娘的性格，這事決有可能，忙對李季說：“現在奶娘可都聽你的，到時候你可得幫我解圍。”
“我可沒那麽大的能耐。”李季擰擰畫良的小鼻頭，笑得開心。
“哈……”畫良俏皮的想做了個鬼臉，結果表情才做到一半就困頓的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哈哈，看來又到了小豬睡覺的時間了。”李季起身將枕頭放平。
“我一點都不想睡，你再陪我說說話。”畫良拉住李季動作的手。
“等你睡飽了，再說不遲。”
畫良蹬了蹬被子，眉頭輕蹙：“你們個個都老是要我睡覺。我都快躺木掉了。”
“乖，龍先生說過了再等幾天，你就好下床走動走動了。現在啊還是得老老實實的呆在床上。”李季輕輕的將粘在畫良唇角的發絲拿下，“我就在這裏陪著，你安心的睡下就是。”
畫良不語，只是將手縮回被子裏，硬撐著精神看著李季的一舉一動。
“怎麽？”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休息下？”畫良說這句話的時候，把視線移到別處，臉色微微有些發紅。
“……我的意思是…你最近不是也沒有好好休息，盡讓我給累的……”
李季沒有立即回話。室內一下沈靜下來，只聽到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畫良本就害羞的不知如何是好，李季這番沈默，讓畫良的臉色漸漸不自然起來。悶哼了下，拉過被子蓋在頭頂上。可下一刻，畫良就後悔了，怪自己怎麽一下這麽任性，不講道理了。如此一來，選青是不是要討厭自己了。想到此，畫良趕緊拉下蒙臉的被子，瞧向李季。可細細瞧下來，也沒見李季有什麽不愉之色。緊著的心裏，放松下來。可等回頭細細品過味來，又有些不是滋味。
“我只想看著你睡。”李季拍拍被面，哄著畫良。
聽到這句，畫良便也不堅持了，只是固執的將手偷偷探出，搭著李季的手指不放：“恩。”
“……”李季也不阻止畫良的小動作，反握住芊芊玉手一同伸進被子裏捂著。見畫良對自己這般親昵，李季心裏其實是極歡心的。
畫良點點頭：“那我可睡了啊。”
“恩。”
畫良的呼吸漸漸綿長，才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李季用另一只手仔細揶緊了被子，便坐著不動了。
畫良才剛醒的那幾天，回陽耗費太大精力，往往撐不過一時，就會沈沈睡去。
李季見畫良這番光景，心頭總是不由自主的一跳，唯恐他這一睡又不起了。明明自己身體也弱的可以，可就是不敢去休息。只有靜靜坐在一旁，看著被面始終在微微起伏，這心才平穩點。奶娘見李季對畫良如此上心，早就在心裏把李季當做了自己的孩子看待，和顏勸了幾句，見收效甚微，便拉著小環兩個著手做起營養羹湯，借此表示自己的心意。
等畫良能下地走動時，也到了下雪的季節。
一群人關愛有加，楞是不讓畫良出門，只能在這幾家屋子裏轉悠。
龍和歐陽莫不是還記得自個兒身上背負著為當今聖上萬壽節慶典編排曲目的重大任務，怕是真要一輩子在這山裏過上平凡人的怡然生活了。在李季家叨擾了這些個月，也是到了該分別的時候了。眾人萬般不舍，只盼望了下次再見的時間快快到來。
一心想沾點功勞的劉大人盛情舉辦筵席為龍先生一行送行，這其中自然少不了邀請李季作陪。
席間，觥籌交錯，歡笑聲不斷。劉大人也不知道出於什麽考量竟叫出了自家女兒在簾後弄琴調弦，琴聲叮咚，人影若隱若現，別有一番風情在其中。
李季看著這似曾相識的一幕，不禁感慨萬千。當年一番簾前幕後，何曾想如今竟真成就了他與畫良的一段情緣。只是李季卻不知身處簾前的自己不經意流露的深情竟叫劉小姐的貼身小丫頭看了去，當下就記下了要回頭告訴自家小姐討賞去。心裏還甚至暗暗稱奇，小姐是如此厲害，竟料定了李公子對她的感情，看來不等多少時日可有喜酒喝了。小丫頭情竇初開，這番光景越想越是覺得臉紅心跳。
劉小姐一口氣連彈奏了三支曲子，引得眾人高聲稱讚劉大人有一個才貌雙全的女兒。
大人樂得連連敬酒，只呼：“哪裏，哪裏。大家謬讚了。哈哈……”
笑談間，劉大人狀是不在意的詢問起在座少年郎可有婚配。
龍和歐陽相互看了下，只說：“不才，自小家中已為我（們）安排下了婚姻大事。”
劉大人臉色一凜，倏忽又笑容滿臉，快得讓人以為之前所見不過是他的錯覺。酒席中，心知劉大人心意的，都裝作沒事人，招呼著喝酒吃菜。幾個不懂事的，卻大呼可惜，只說一段只應天上有的絕好姻緣就這麽給可惜掉了。
有個喝酒喝多的，更是好死不死來上這麽一句：“怎麽說的，我們李季公子琴藝高超，不是也沒有婚配嗎。我看啊，正好和劉小姐配成一雙。你們說是不是啊？”
這一下，席間咳嗽聲不斷。劉大人的臉色更是難看之極。
當中處事伶俐的見冷場趕緊招呼著大家行酒令。這才算把一段給掩蓋了過去。
最後，直喝得人醉酒酣才算了事。
家裏少了兩個人後，這吃飯的時候餐桌就顯得大多了。
朱四背地裏還苦哈哈的對小環說：“這人一少啊，我吃飯都不香了。”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那樣。只是除了那隔幾日便不請自來的劉小姐。
畫良作鬼時就對這個小姐不甚喜歡，現在看她竟能明目張膽的勤來此地，這氣更是不打一處來。如不是李季在，畫良保不定就把這個嬌小姐給趕了出去，管他外面是天寒還是地凍。
所謂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劉小姐也不管旁人的冷眼，次次光鮮艷麗的過來，而且是有如回家般，不用別人招呼，便拉著李季敘家常。
畫良心中郁悶，恨不能回到從前用鬼術將兩人給隔了開來。可李季卻是不曾感受到畫良的怒氣一般，神色如常的對待著劉小姐的到來。畫良躲也不是坐也不是，看著李季二人你來我往的不亦樂乎一肚子氣不知道找誰說去，越發看劉小姐討厭了。
可突然有一天，那劉小姐就再也沒有來過了。畫良心裏歡呼雀躍，可也不明白劉小姐怎麽就這樣銷聲匿跡了。權衡了很久，畫良還是決定問問李季。不曾想，兩句下來，李季竟告訴他，劉小姐早在幾日前，嫁作他人婦了。
畫良驚得都猛擡起低垂的頭，難以置信的看向李季：“……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具體原因，聽劉小姐的意思是劉大人親自定下的。我只是奇怪日子為何定得如此之急。”李季搖頭道。
畫良沒有多少欣喜，反倒心裏有點不是滋味：“那選青可知和劉小姐文定之人是誰？”
“劉小姐不提，我也不好意思問。劉大人選定的女婿，想必也是個能人，非富即貴。只是在我看來，劉小姐似乎沒有多少喜悅。”
“……”此時，畫良才明白李季確實不知劉小姐喜歡他一事，心裏倒有點同情劉小姐了。見李季混沌，畫良想要上前提明，可話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事以至此，就這樣吧。
畫良上前靠在李季胸口，悠悠的說：“我想聽曲子了。”
“恩。想聽什麽呢？”
“《鳳求凰》如何？”
“好啊。”
窗外，大雪兆豐年。明年一定是個好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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