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知道奈落現在對自己的術法能感應的這麽靈敏，晴世想了想，覺得自己之前大概還是會選擇把枝見帶出來，畢竟這對她來說也是件需要註意的大事。

實際上在夏油傑繼續營造出什麽溫情場面之前，晴世就公事公辦地趕時間回了家，當然她沒有忘了找關系托人安排那兩個孩子的事。對於她行雲流水的處事方式，夏油傑也只能無奈嘆氣了，誰讓晴世之前就沒有請那麽長時間的假。

看來比起培養感情，讓她稍微減少對工作的認真性可能更重要，那個圖書館，就沒有什麽能夠及時替班的員工嗎？如果能空出時間來，可能進展會更順利一點。

任何事都切忌急躁大意，現在的夏油傑已經沒有其他值得考慮的事，就更不會在意消磨這點時間……不如說那個男人的態度才是太天真了，他輕輕地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哼笑。

夏油傑是從沒有展露出對其他幾位新同事有什麽過激的輕蔑態度的，他不知道他們和晴世之間分別都有什麽樣的回憶，卻也不覺得這幾位會帶來任何變化。說到底這種事可不是有經驗或者親近就能取勝。

在他的場合，還是保持著拭目以待的態度看下去更好吧？

可惜夏油傑的這份愉快也並沒有能保持很久，因為在他懷抱著施施然的心態送晴世回到家，並在第二天早上秉持著當家主母以及男主內女主外的態度把晴世送出門後，下班回來的她當天就給家裏的幾位帶回了一個大驚喜。

好吧，可能算不上是驚喜。

晴世當然有向家裏的幾位優先解釋說這只是自己的舊識，她可絲毫沒有想把奈落找回去為自己工作的意思，那麽做不就等同於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和會好好幹活的伏黑甚爾不同，和聽話的累也不同，哪怕是搞出過毀滅非術師計劃的夏油傑要和奈落比起來，在晴世心裏依然完全不是一個陰險等級的。

雖然奈落到現在都因為不知名原因沒有真正對她下過死手，晴世可不會把主動□□到他手上，萬一讓他抓住了體系內的某個紕漏再做出什麽詭計來，或者讓他接觸到汙染……

這才是晴世最在意的事，奈落的妖力本就與那種力量很契合，盡管未必會出事，但不讓他們有任何機會接觸總是好的。

她也不是主動想要帶奈落回去的。

或許是在封印枝見的妖術裏留了個心眼，奈落很快就找到了她——他還是用著人見陰刀的外貌，只是穿著一身現代的衣物，妖力也全都收斂妥當，是走在路上也不會被人發現任何端倪的裝扮。

讓晴世也感到愕然的是，找到圖書館來的奈落在見到她時，甚至沒有展露出多少吃驚的意味。明明他們之間沒有契約的引導，他卻也把她認出來了，這恐怕只能說是可怕的古代妖怪力量了，她心裏嘀咕了一句。

奈落明顯有話要說，但她不想讓對方打擾自己的工作，他能找過來這裏，一定是有某種方法存在，既然如此，要找去她家也不會太難，晴世就直截了當地告訴他，等她下班後去她家裏說。

根本沒想到對方家裏還會有其他特殊人物的奈落愉悅地應下她的提議，就在圖書館裏找位置坐下了，他的外貌還是那麽吸引人，看起來就是個有著妖艷氣質的美青年，來到館內的幾位客人都暗地裏打量他。

一位常客在離開時還難得遞給晴世一個暗含鼓勵的友善微笑，晴世自然也微笑回去……不管怎麽說，那百分百是誤會了吧，之前就應該讓他直接離開的。

盡管為自己之前沒有這麽說感到些許懊悔，但既然事已至此，晴世就任由他掛著似有似無的暧昧笑容坐在那裏，在下班後把他領回了家。

舊識這個詞很恰當，雖然準確來說，奈落應該是她一千年前的舊識……晴世把對奈落的出現都表現地有點困惑的幾個人留在外面，將奈落帶進了書房裏。

她謹慎地用咒力布下了近似於帳的結界隔絕掉他們交流的聲音。對奈落很難不保持這種程度的警覺，他總是給晴世能夠知道的更多的既視感，也可能他知道的真的很多。

不說別的，光談以前他那手分離枝見精神體和身體的操作，她在現代認識的人中就很少有人做的出來。

“讓我猜猜你想問什麽，”奈落的聲音沒有壓低，但聽起來還是有漂浮而不真切的感覺，“你想問的是，我是怎麽找到你並且認出你的，還有我要做的事。”

他果然知道自己就是枝見，這點不難猜到，晴世沒有開口，奈落果然也沒有打算直接告訴她，看來盡管過去了一千年，他也不會改走坦率角色的路線。

“你應該也猜到了，破開那個封印的人身上會留下印記。”看她情緒並沒有因此產生起伏，奈落這時候反而忽的直接和她開口解釋，“你應該是發現不了的，那個印記不會造成傷害，只是讓我能找到你而已。”

“這是變態的行為，請不要這麽名正言順地說出口。”晴世面無表情地說。

“變態……呵呵，謝謝誇獎？”奈落聽到只是徐徐地微笑起來，露出了一幅瀲灩的神情，“不過能認出來，那則是因為在下很了解你啊，鹿目大人。”

他現在的語氣像是晴世第一次見到他時的語氣，但也和之後他們相處時會用的語氣混在了一起，而奈落所說的了解——晴世只能覺得他話裏的意思的確指向的就是自己現在想了解的地方。

奈落是知道的，至少他知道自己最開始見到他時並沒有之前的記憶，而現在卻又全都知道了。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似的，在晴世一言不發的情況下，奈落就豎起食指抵在唇上，有意噓了一聲，“你還是沒有找到答案，我對鹿目大人你的了解，竟然比你自己更多…這種感覺真是讓人難以忍受的美妙啊。所以關於這點，還是容我繼續保密。”

這種被對方戲耍了的感覺並不好，要說晴世現在最關心的是什麽，除了手上的工作，也只剩下自己的身份了。她沒有把心裏的情緒流露出去，直白地戳破了他的心緒。

“你有一點沒有提到。我想問的是，你其實討厭我吧，又何必做那些事？”

奈落的臉色在聽到這個問題後猛地沈下來，看來他性格裏陰晴不定的這一點到現在也沒有多少改變，晴世卻不太擔心他態度的轉變，她歪了一下頭問，“還是說你對這個問題，也沒有找到答案？”

“……我的確憎恨大人你，”奈落絲毫不掩飾臉上浮現出的惡意，此刻他的笑容看起來又是陰惻惻的了。“你要是真像個小姑娘一樣，表現的不要太聰明，這一切分明就可以略過了，可你就是不那麽做。”

他直直地望著晴世，陰冷幾乎要從眼裏滲出來，但只是慢條斯理地接著說，“我憎恨你讓我失去自我，逐漸變得不再像奈落了，那種感覺讓人惡心。”

從剛見到他開始，晴世就感覺到奈落的妖力比以前更強，可能他已經擺脫了半妖的身份，也可能只是在那麽長的時間磨礪以後妖力到達了新的境界，他可是個實打實的老妖怪了。

但無論如何，那種獨屬於殘次品的脆弱和迷惘就像長在他的身體裏那樣，並沒有因為實力的提升而產生任何改變。

“奈落到底是什麽部分？”在對方的敵意幾乎要具象化的此刻，晴世只是疑惑地問了很簡單的問題，“你就是奈落吧？你該是怎樣就是怎樣，為什麽要給自己一個定義。”

到這時候他才像是稍微平靜下來了，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的奈落用純黑色的深邃雙眸看著晴世，一字一頓地說，“大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吧，那是因為這個世界同樣如此。”

“……可世界是世界，和你是不同的。”身為唯一接觸過祂的人，晴世總覺得奈落這句話是意有所指，而他的態度也讓人有點熟悉，一定要說的話，自己之前似乎也是如此。

“那大人你又會怎麽做？”

這句話起初讓晴世不知如何作答，問題似乎已經不是在他的身上，而轉移到了更大的層面，她沈默了比很久更久的時間才說，“至少不會和你一樣，我…不會一成不變。”

“是嗎。”聽她這麽說，奈落好像又完全不生氣了，或許只是把那些情緒全都藏了起來。在被她這樣認真看著的時候，他甚至主動岔開了話題，“屋外那幾位是你的仆從嗎？讓他們住的離你這樣近，很危險啊，那都是男性吧？”

晴世沒有考慮過這層，但那也是因為那份員工契約讓他們基本不能傷到她，她毫不留情地說，“可能你知道，對我來說你才是最不安全的那個。”

“是嗎？”他的觸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從某個地方伸出來了，已經悄悄湊到她手邊，蜷起來蹭著她的手背。剛才緊張的氛圍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奈落湊在她耳邊說話，到這時候他忽然把聲音壓低了，但那更像別有用心的引誘，語句裏也充滿了危險的暗示。

他說，“但你也可以試著讓我變得不那麽危險，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傑哥開頭說拭目以待的那句話，不覺得也有點像突破次元壁在對大家說話嗎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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