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蕭瑟——不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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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近日來,常召國師議事。”

“多謝,快去吧。”

鳳椅上的貌美女子長眉微蹙一籌莫展,殿內裝飾富麗堂皇,在旁侍候的宮人卻僅有一位,是個看起來很穩重的女人,懷中抱著個睡著的嬰孩。原本乖巧酣睡的嬰孩似乎和阿娘一同憂慮著什麽,秀眉一皺小嘴一嘟,哇哇哭著在侍女懷中掙紮。

侍女不慌不忙地輕拍著小公主的背,將她豎著抱起靠在懷裏。小家夥眼睛來回瞅,看見自家娘親就在旁邊瞅著她,就忙伸出小短手來求抱。

貌美女子見女兒這般可愛模樣,自然是伸出雙臂來接,小公主回到娘親懷中便止住了吼聲,在娘親懷裏蹭來蹭去,被輕拍輕哄著,便又昏昏沈沈地睡了。

“初陽,”隨著一聲呼喚,身旁侍女連忙下跪問安。貌美女子應了一聲,將女兒以安抱還給侍女,便也微微俯身朝來人行禮。

“你怎麽和我還見外?”當今帝王蕭瑟一擺衣角,坐在鳳椅旁的小櫈上。

初陽神情略有緊張,手指交握故作鎮定平常地和他搭話:“陛下還記得,我們初次相見是在哪嗎?”

蕭瑟哈哈一笑,奇怪道:“怎麽近日來總問這些舊事?我怎麽會忘記呢?”他眨眨眼睛,明明是和從前一樣的面龐,但給人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司空初陽暗自擰了一把自己,提醒自己不要多心露餡。但每每這般瞧他,卻總覺眼前人是那個夢中糾纏的惡魂。

三年前瑾仙言說一切因果已了,無果劍也隨之而斷。隨後一番周折,白王登基前夕死於宮外,王位便順到了蕭瑟這。彼時蕭瑟初陽二人已經成親,於是新王新後大殿進行籌備。

成為皇後於初陽來說,也僅是多了一個稱呼罷了。宮內大小禮儀宴會,一切事物都不必她來煩心,身份尊貴也無須像誰去行禮拜見。除卻蕭瑟因為朝政繁忙而少了些時間同她相伴,初陽的生活甚至可以說更生從前。

後來他們迎來了第一個孩兒,是個小公主,由初陽取名為以安。

一切風波都已過去,接下來都是安定平和的日子——直到瑾仙公公暴斃的消息傳來。

在那之後的蕭瑟越發怪異,與部分朝臣來往密切,同初陽刻意冷落,對愛不釋手的以安也像是個陌生孩子,全然不見從前慈愛的模樣。

初陽現在見他就像是個陌生人,從他的眼睛裏分毫見不到從前蕭瑟的影子,一舉一動見也不似往常慵懶貴氣的做派。

“你是怕我忘記,還是怕我壓根就不知道?”

眼前蕭瑟的臉越靠越近,初陽緊張地向後挪了挪,盡量面不改色道:“陛下說什麽呢?不要多心。”

蕭瑟朗朗一笑,竟散去了幾分陰郁,增了些溫和矜傲的風采。他擡眼看她,眼睛似笑非笑,只道:“楚楚說什麽,就是什麽。”他揚起手輕撫向初陽的滿頭珠翠,見她微顫著垂下頭來,忍俊不禁道:“最近事物繁忙,我要過一段時間才能來陪你,你乖乖和以安在宮裏,不要亂跑,也不要再找雷無桀和唐蓮來替你查些什麽。”

“娘娘,公主已經睡下了,夜色寒重,娘娘也快些安睡吧。”

初陽倚靠欄桿仰頭望月,半晌,才幽幽道:“公主也不小了。籬箐,你也早些出宮去吧。”

侍女一怔,向來淡然的神情一僵,不可置信低聲問道:“可是籬箐哪裏做的不好?”

“非也,”初陽回過頭來看她,淺淺一笑,“我的處境你也見到了,我很感謝你這些年的幫扶,庫房的銀子珠寶你隨意取些,出宮去尋個好人家,再不要來天啟啦。”

籬箐垂眸靜默,猶豫片刻小聲勸阻道:“娘娘做了打算,但以安公主尚且年幼,不能無人照看。”

籬箐不是個傻的,幾個月來將初陽的異常舉動也看在眼裏,雖如此卻也十分擔憂,她向來不是個會掩藏的主,萬一要是有個不慎,那位古怪的陛下又會如何處置她?

“去吧,旁的什麽不要顧了。”初陽揮揮手,示意籬箐退下。籬箐在她身後默默行禮,最後遙遙看一眼這位不像皇後的娘娘,便真轉身離去。

在籬箐身影消失在夜色的剎那,墻院上即刻便蹦出一人來,他與初陽遙遙相望,率先開口道:“參見皇後娘娘。”

初陽輕聲呵止:“凡松,別鬧。”李凡松應聲,三兩步飛至初陽身旁,眉宇緊蹙卻輕聲道:“宮外都覺察皇上不同,不過他對外都是一副明君姿態,百姓對他稱讚有加……師姐,不然還是我帶你逃吧?”

“你也說了百姓信他,咱們逃了就是刺客深夜入宮行刺,皇後為虎作倀二人失敗逃離,全國追捕他二人格殺勿論。”初陽一字一頓道,眉宇間的愁容比李凡松更勝,“到時候你見百姓是信仁慈新王的,還是亂黨賊子的?”

李凡松沈聲不語,只聽初陽繼續道:“你真想幫我,就把以安帶走吧。”

“帶走以安?”李凡松一驚,這些年來能潛入宮裏見她實在艱難,可每每聽她嘆氣以安來都知道那是她心頭至寶,怎麽就能舍得將以安交給他?

“帶走以安,教她習武,養她長大。”初陽明麗的眸中帶了些哀求,“如果她長大,我還活著的話,再帶她來見我一面。”

李凡松忙呵斥她:“說什麽呢!”

“師弟!”初陽連聲說:“如果我故去,就讓以安一輩子自由自在的。想去游歷江湖,還是相夫教子都可以,只不要帶她來天啟。”

李凡松沈默片刻,忽然道:“此番一別,你連師父也不見嗎?”初陽搖頭,“原不想將師父牽扯,不過勞煩師弟轉告師父,他若是得空,便將無果劍帶給我吧。”

“記得和我阿爹講,說女兒不孝,以後不能再孝順他了。再幫我向千落說聲抱歉,她大婚那日,阿姐是去不成了……”

李凡松眼眶微紅,只是連連點頭,離開之際,懷中帶著個沈睡的幼兒。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喜脈。”

禦醫垂眸斂目,不敢多講一句,只聽陛下朗聲一笑令他退下,這才是如釋重負的快步離去。

他從醫數十載,從未見過這般夫妻。

陛下勤政愛民,皇後寬和溫順,傳聞夫妻二人感情頗深,陛下登基多年也並未納妃嬪。可到底只是傳聞,沒有其他妃嬪是真,可這兩人根本不睦啊。

陛下對於皇後管控十分嚴苛,宮裏連太監也不許伺候,各種宴會也從不舉行,需要皇後去做的大事小事一律廢除。而皇後也在五年前行刺過陛下,用毒用簪,陛下斬了一批又一批皇後身邊的人。

傳聞還說,陛下溫潤如玉舉世無雙,實際陛下卻總是滿臉陰郁,雖舉手投足皆為氣度不凡,可目光總是無神陰冷,每每觀望陛下面色都會令他不寒而栗。

傳聞又說,皇後傾國傾城天姿絕色,可他所見的娘娘卻時常纏綿病榻,容色再美也禁不住這般摧殘,何況娘娘心病已久狀態不好,人枯瘦的要脫了像,而且似有自盡之意,常不吃不喝,最後整個人昏迷不醒。

以安公主六年前意外失蹤,陛下娘娘也都漠不關心,像是早已知曉,或根本就不在意。

其實宮裏的彎彎繞繞,哪裏是他們感揣摩的?只是為了活命,總要摸清這些個貴人的習性,免得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現下皇後雖有了喜脈,只怕卻難以成活。

可聽陛下態度,似是歡喜的很?

小皇子誕生於又一批亡魂下。

初陽孕他生他時,皇上像是變了個人,手段暴疑心重,稍有不慎拔劍就砍。尤其是皇後身體弱,孕期更是備受折磨,一朝分娩險些丟了性命。成功誕下皇子後,也整日了昏昏沈沈的,極少清醒。

皇城密布血色,同令天下不安。

傳言江湖流派暗湧起伏,不知為何。

“楚楚,這是我們的孩子,是我與你的孩子!”

皇上端坐在床邊,懷中抱著吐泡泡的小皇子。初陽無心反駁他的話,只是將目光放在那小嬰孩臉上,心緒百轉千回只覺身體一片寒意,令她顫栗不安。

“陛下,這孩子就叫承瀾吧?”初陽試探性問道,誰料眼前男人眼睛陡然一亮,連連點頭,言語有些激動道:“楚楚,我還當你再不肯理我!”

初陽別過眼,藏在被子下的粉拳緊握,語氣盡量柔和道:“怎會?你我是……夫妻,我怎會怪你怨你呢?”

“那你怎麽也不看我一眼?”男人語調愕然拔高,“我為你成了這幅鬼樣子,孤魂野鬼等了百年才等到你,我連自己都忘記了,卻還是記得你。朕對你的心你難道全當不見嗎?”

初陽冷聲打斷他,“陛下真是對我好,那早該離去了,何苦糾纏不清至此?”

男人的臉色陰郁起來,看著更加陌生,“我為了你做了那麽多,你當真看不見嗎?”初陽道:“如果沒有你的所作所為,我和蕭瑟現在江湖雲游,有兒有女,哪至於被困在這裏。”

男人顫聲道:“所以你要我死?”初陽道:“不是你死,是要你離開蕭瑟,再死!”男人不怒反笑,“好,你若是有這個本領,我自然乖乖就死。”

初陽聞言精神一震,勉強伸出手臂將小承瀾擁入懷中,冷聲道:“那你就去我院中槐樹下,深挖九尺,若面不改色,我也再不能拿你如何。”

男人定定的看著她,只是沈默著轉身離去,初陽現在沒有力氣下地,只得是屏息凝神聽那屋外的動靜。確有土地被人翻動的聲響,一點一點加重。

她端坐在榻上,凝神回憶久日不用的新法口訣。屋外六尺土坑內,靜待的半刃銀劍寒光一閃,穿膛而入。她只聽聞一聲響,是那人跌在地上的動靜。

初陽懷抱著承瀾,那傻孩子還樂呵呵地吐著口水泡。

半截無果要不了他性命,可若失血過多,不死也要死了。

新皇蕭承瀾四歲登基,太皇帝久病纏身為幕後輔佐,繼位十年來山河安定,百姓安樂,乃一代明君也。

蕭承瀾如往常去給父皇母後請安,甫一進門就見母後再給父皇餵藥,他大步過去接過湯藥來餵,覆又親自為父皇診脈。

有時候他真想不通,幼時總能聽聞父皇母後不睦,可他的印象中二人卻情深義重心有靈犀,父皇身體久不見好,母後便總是在他身邊陪著,常令人尋天下名醫名藥。

他還有個養在宮外的妹妹,叫以安。他只曾見過妹妹一面,她不似他武功低微,以安身手不凡更加向往江湖,僅來拜見父母,便又投身去過她的游俠快意日子。

父皇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哪怕各種靈丹妙藥餵著,如今怕也活不過年初。

後來,父皇故去,母後追隨,舉國喪,同悲。

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某種結局走向

這個故事沒有謝宣劍,從一開始就是無果劍,小鬼魂害怕受傷越發偏激,後來初陽一步步努力生生壓制住他,加上瑾仙幫忙小鬼魂自知無法再跟著初陽,為求自保轉身逃離。

然後跟在白王身旁,為達目的將其害死,隨即就在天啟等蕭瑟初陽來,然後追隨蕭瑟。國師察覺到與蕭瑟商量辦法,小鬼魂受氣逃開殺瑾仙,獲得其執念壯大回來對付蕭瑟。蕭瑟敗,初陽危。

初陽察覺開始布局,雖過程艱難但成功,小鬼魂短暫擁有後消亡,蕭瑟元氣大傷再難恢覆,但他二人畢竟相悅,不懼死亡,同赴黃泉。

蕭以安過得很好,被儒劍仙、槍仙、各位傑出少年教導保護著。自小武學造詣就高,長大後喜歡四處游山,行萬裏路,行俠仗義。

蕭承瀾從小就被教育成個皇帝,比之以安來說是沒有選擇權的。以安想當公主還是俠客,都在她的抉擇。可承瀾出生起就背負江山。他也算幸運吧,記事起就被父母的愛包圍著。父母恩愛權高位重,只是離開的過於果斷令這位少年皇帝過於悲痛。不過人生之路還很長,他總會有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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