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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海王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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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通道,院子裏堆著從樓裏拆出來的石材和木料,向青峰耳朵上夾著支煙,正在院子裏鋸木頭,厲輝他們還在從樓裏往外搬拆掉的材料,院子裏有個攝像機,應該是在錄短視頻素材。

江以北把畫箱放在墻根,囑咐蘇酥小心別磕絆,自己去樓裏幫忙搬東西。

蘇酥看到林遠在院子裏的水龍頭前淘米,便走過去問她要不要幫忙。

林遠讓蘇酥幫忙洗水池邊一個大紅盆裏盛著的小油菜。

蘇酥把菜摘幹凈,然後仔細清洗。

院子西側靠墻搭了個簡易的棚子,裏面盤了一口竈臺,一旁用兩把凳子架起一塊案板,旁邊桌子上放著碗盆。

林遠把米蒸進大鐵鍋裏,從地上的籮筐裏撿了一盆土豆和胡蘿蔔端來水池旁。

蘇酥將洗好的小油菜放在一邊,幫林遠一起洗土豆和胡蘿蔔。

林遠問蘇酥:“下午去山上轉了嗎?”

蘇酥搖搖頭,“一直在破廟那邊畫畫。”

兩個人正說話間,謝伯家門口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旋即一群村民一窩蜂湧進院子裏。

向青峰皺起眉頭停下手裏的活。

林遠起身迎著這群人走了過去。

“什麽事啊李叔?”

林遠表情雖然含笑,目光卻有些發緊,從改造開始到現在,這幾家不配合的村民隔三差五就要來找麻煩,林遠被他們折磨得心力交瘁。

為首的叫李成發,直截了當地發難道:“聽到起縣裏頭都給了改建補貼,每家每戶都有嘞,錢啷個都沒有發給我們啷?”

他年紀四十上下,大概是在外面呆過,說的是帶點方言味道的普通話,蘇酥能聽得懂。

林遠解釋道:“縣裏的財政撥款是用在修路和修排汙管道上的,每戶自願改造,自擔費用,這件事已經跟您解釋很多次了……”

李長發揮手打斷林遠的話,“你不管要說好多次,我都不會相信嘞,一家都四萬塊錢,啷個可能改造下來那麽大個房子嘛!你們啊,肯定是把該給我們的錢,都貼給別個改造的人家了,今天要是不把這個事情說明白咯,我都鬧到縣裏頭去。”

林遠耐著性子說:“這個也跟您解釋過,裝修公司搞直播,有讚助,拿到的材料費便宜的很,人家裝修公司還不收設計費和改造費,給村裏辦這麽大的好事,你們不參加也不要搗亂好不好?”

一旁李長發的老婆氣得臉漲紅,叉腰叫道:“直播啷個好處不該歸全村咯嗎?”

林遠:“所以你們參加改造就能有這個好處啊,是你們自己不參加的,如果改變主意了隨時可以找我報名。”

李長發的老婆臉紅脖子粗地叫道:“日你媽賣 X,我們就是不參加哦!我們新蓋的房子花了那麽多的錢,改造還要花好多的錢,你這個殺人犯,賣 X 的貨,還有臉死起回來,要我就把這張臉皮子扯起下來餵豬算球了。”

“罵誰呢?”

向青峰一臉怒氣沖上來。

還沒到跟前,林遠身後的蘇酥已經擋在了林遠身前。

蘇酥壓著打人的沖動,對李長發老婆沈聲說:“道歉。”

對方揚起臉朝蘇酥叫道:“哪來的瓜女子?憑什麽管我們村裏的事噻?”

蘇酥:“我不管你們村裏的事,我管你這張臭嘴。”

李長發見狀罵罵咧咧地擼袖子上前,“找打是不是?”

一個身影擋過來,把蘇酥護到身後,蘇酥擡眼看到江以北的背影,又高又冷,氣壓逼人,把又黑又瘦的李長發襯成了小雞崽子。

“誰找打?”

江以北聲音不大,但冷得嚇人,向青峰和厲峰幾個也圍攏了上來,下一秒就要抄家夥幹仗的架勢。

謝伯正在院子後面摘菜,聽到李長發又帶人來鬧事,抄起鐵鍬從後院跑過來,二話不說就往李長發身上招呼,“你啷個狗嘴裏吐不出人話來,你要再胡說八道我老個骨頭不要了,我弄死你個狗日的。”

謝伯青筋暴跳,恨不得上去撕了那女人的嘴。

李長發罵罵咧咧地躲開,他不怕謝伯的老胳膊老腿,忌憚的是院子裏的壯小夥子,嘴上不幹不凈地罵罵咧咧,卻不肯真的吃虧,邊罵邊離開了謝伯家,走出去好遠還能聽到李長發老婆尖利的嗓音。

“破鞋,賣 X 的,殺人犯……”

謝伯揮著鐵鍬追出去好遠,嚇得在院子外面玩的謝茗茗哭起來,李放林是李成發的侄子,一臉赧然地牽著謝茗茗去別處玩了。

林遠沈沈呼出一口氣,臉色慘白,轉身朝大家勉強笑了笑。

“沒事了,接著忙吧。”

她轉身回到水池邊,埋頭繼續洗土豆。

蘇酥小聲對江以北說:“你忙吧,我去陪會兒林遠。”

江以北點點頭,跟向青峰幾個一起走進房子裏。

蘇酥走到水池邊蹲下,和林遠一起默默洗了一會兒菜。

林遠忽然鼻子一酸,幾滴眼淚落在水裏。

蘇酥看向她,輕聲問:“別生氣了,跟那些渾蛋不值得。”

林遠點點頭,淡淡問蘇酥:“你不好奇她為什麽罵我是殺人犯嗎?”

蘇酥其實是好奇的,但她搖搖頭,什麽也沒問題。

林遠拾起池沿上的削皮器,麻利地刮起了土豆皮。

過了一會兒,她淡淡說:“我是殺過人。”

蘇酥擡頭看向林遠,藏不住臉上震驚的表情。

林遠笑笑,繼續削土豆皮。

“我外婆會治簡單的頭疼腦熱,那人是村裏一個老光棍兒,有次來找我外婆給他治偏頭疼,我外婆下午出去推牌九,家裏只有我自己在睡午覺,那人就把我強暴了,那件事我誰都沒告訴。”

“他後來就纏上了我,第三次強暴我的時候,我用藏在枕頭下面的錘子把他頭敲爛了,我沒坐牢,因為不到年齡。”

蘇酥抓住林遠冰涼的手,輕聲對她說:“你很棒。”

林遠把削好的土豆扔進水盆裏,淡淡說:“我不棒,第二次的時候就該打死他。”

兩個人把削好的土豆和胡蘿蔔拿到棚子下,謝伯抓著鐵鍬從外面回來了,陰沈著一張臉,走到棚子下從林遠手裏搶過菜盆,讓林遠和蘇酥歇著去。

蘇酥對林遠說:“去外面走走吧。”

林遠點點頭,兩個人從後院的小門出去,沿著一條羊腸小路朝房子後面一座低緩的小山裏走去。

天色漸晚,頭頂遮天的樹蔭變成深綠色,穿過村落的小河分了條支流在這座山坳裏,一路跟著兩個女人的腳步,水流潺潺。

蘇酥沈默著走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林遠……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林遠看向她,眸色沈靜,輕輕點點頭。

蘇酥:“這個地方是你的噩夢吧……你為什麽要回來?”

林遠轉頭繼續看著腳下的路,走了幾步,她淡淡道:“你說的沒錯,這地方是我的噩夢。”

兩人走到流水淙淙的小河邊,在一塊大石頭上並肩坐下,擡眼能望到層層林海外面最後一抹橙紅的夕陽。

“爹媽在我小時候就死在廣州一個雕石頭的廠子裏了,我外婆識幾個字,雖然一輩子在農村,卻希望我能走出去,不是像我爸媽一樣出去打工,而是體體面面考上大學,體體面面在城市立足,所以她對我的學習很重視。”

“那件事出了之後我精神幾乎崩潰了,受不了村裏人的指指點點,我不聽外婆的話跑出去打工,在成都一個火鍋店當服務員,不用外婆再苦口婆心地勸我,半年後我就回來繼續讀書了,好在來年我就考上縣裏的高中,從那時起就幾乎不回村裏了,放假的時候我也住宿舍,只過年回去陪我外婆幾天。”

“我高中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拼了命地讀書,隔幾天就做一次噩夢,醒來更用功的讀書,我考上了醫科大,是那年縣裏的高考狀元,上大學之後我就再也沒回過這裏。我讀研時認識了王卓,很喜歡他,但是不敢和他談戀愛,因為我覺得那件事是需要向戀人坦誠的,但我不想說。”

林遠彎下腰伸鞠了捧清澈的河水,看著手裏的水再從指縫間流回河裏。

“我好像一直在跋涉,潛意識裏一直在逃離那個噩夢,看到彼岸溫暖的燈光,還是停不下來腳步,直到研二那年外婆去世了,我不得不回到村裏,我久久跪在外婆的靈堂前,和她冰冷的屍體隔著無法彌補的遺憾。”

“院子裏有她給我種的西紅柿,辣椒,小白菜,她死了,我愛吃的菜還在長,她給我泡的青梅酒在堂屋那個大方桌上擺著,每年她都想辦法讓人給我捎兩大瓶過去,供我們整個宿舍的女生喝……”

蘇酥不知不覺眼眶紅了,她也有個想回卻又不想回的故鄉。

林遠吸吸鼻子,聲音輕輕柔柔的,是南方女人特有的軟糯聲線,可蘇酥知道,她的堅韌是蘇自己無法想象的。

“那天晚上我就睡在自己從前的臥室,不出意外做了同樣的噩夢,可早上醒來我卻覺得那個噩夢對我的困擾程度和從前有些不同,噩夢還是噩夢,它沒有變,是我變了。”

林遠看向蘇酥,淡淡說:“你如果也有想要擺脫的噩夢,不是躲著它,而是容它睡在你枕側,它不會變,你會變,變得有一天對它視若無睹。”

第四十一章 並不是她對什麽人喜歡到患得患失,而是她對愛情的態度就是患得患失。

夜裏又下起淅淅瀝瀝的雨,蘇酥躺在床上睡不著,耳畔是江以北均勻沈緩的呼吸。

腦子裏還是林遠在河邊對她說的那些話。

“第二天家裏來了個意想不到客人,是王卓,他背著雙肩包,風塵仆仆站在我家院門外,我從靈堂裏看到他,朝他飛奔過去,我和外婆的遺憾已成定局,我和他的遺憾還有挽回的餘地。”

“我把從前的事原原本本講給王卓聽,他聽了之後,說了和你一樣的話,他說我很棒,是他見過最棒的女孩。”

蘇酥看著黑漆漆的窗外,細細密密的雨點打在床邊的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讓人不知不覺聽得著迷。

“外婆活著的時候我不回家,她去世之後,這個家不知為什麽變成牽腸掛肚的地方,我和王卓工作後過一陣子就會抽時間回來,打掃衛生,照料院子裏外婆種的那些菜,打理外婆的小果園。”

“我們從魚塘裏撈小魚,做外婆從前給我做的魚丸湯,端午節包她從前給我包的肉粽,過年用糯米包她從前給我包的大湯圓,剛開始我做不出她做的味道,後來慢慢摸索出來了,我斷掉的人生好像慢慢續上了。”

“村裏勞動力幾乎都出去打工了,留下老人和小孩,老人像我外婆一樣孤獨著走到人生終點,孩子在這麽美的地方,卻不知道生活是美好的。”

“很多人都在尋找這一生忙忙碌碌的意義,我也不例外,我坐在診室幫人疏導心裏的淤堵,說起來也是一份意義匪淺的工作,可還沒有到人生意義的層面上。這裏是我噩夢開始的地方,也是我所有夢想萬川歸海的地方,我發現我的夢想都和家鄉有關,它是滄海遺珠,連被它養育的人都無視它的美好,可我卻看到了它的希望,就算那個噩夢橫亙在我們之間,也擋不住它對我的吸引力。”

“所以我回來了,我不能因為恐懼什麽而放棄我真正想要的東西,一個人如果能遇到讓他覺得有意義的活法是件幸運的事,更幸運的是王卓對生活的理想我是一致的,他不喜歡大醫院快節奏的工作和生活,他很早之前就想要一個小院一壺清茶的日子……”

蘇酥翻了個身,面朝江以北。

他背對蘇酥側躺著,頭發短硬,肩頸線條硬朗結實,睡著了都很有男人味。

蘇酥心裏想著,自己有沒有真正想要的東西呢?

當然是有的,她想寫出不朽的故事,如果做不到不朽,能讓她賺很多錢也是可以的。

可只有這些,是否和林遠一樣覺得這輩子值得呢?

蘇酥呼吸綿長,安靜得幾乎可以融進一室黑暗裏。

可她今晚的心卻一點也不安靜,總有一絲東西讓她不能平靜入夢。

不夠的,即使寫出不朽的故事,蘇酥仍覺得是不夠的,不夠她人生無憾。

蘇酥忽然伸出手,做了一個自己覺得不可思議的動作。

她輕輕抱住了江以北,臉貼在了他肩上。

她閉上眼睛,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午夜裏,試著感受一下除了名利雙收之外她想要的東西。

男人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皮膚涼涼的,貼了一會兒,皮膚下面的溫度透了出來,蘇酥的臉頰開始覺得暖烘烘的,心卻一直熱不起來。

蘇酥想起媽媽,她曾經用那首最浪漫的事總結自己的愛情。

其實也有一首歌,裏面的兩句歌詞戳中了蘇酥對愛情的心態。

那首歌是林憶蓮的至少還有你。

“我怕時間太慢日夜擔心失去你,恨不得一夜之間白頭永不分離。”

並不是她對什麽人喜歡到患得患失,而是她對愛情的態度就是患得患失。

All or nothing,容不得半點瑕疵。

可惜人不可能一天過完一生,就算可能,她也舍不得為一個人把一生變成一天那麽短。

所以這個問題是無解的。

蘇酥拿開環在江以北身上的手,輕輕翻了個身,繼續面朝窗戶,她聽著雨聲,漸漸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上午江以北還是去破廟,動手畫另外一面墻,蘇酥沒出門,在房間裏繼續寫劇本大綱。

她發現在懸疑故事裏探討人性其實是件難度很高的事,人性其實也就那麽回事,你層層鋪墊處處伏筆,架設起一個撲朔迷離的精彩案件,最後如果只是告訴觀眾人性有多不堪,故事就挺沒勁的,像是用一只極盡繁覆精美的大盤子盛了一勺剩飯端給了觀眾。

“黑暗的盡頭還是黑暗……那我為什麽還要寫黑暗?”

蘇酥邊想邊隨手打下一行字。

她寫不下去了,回頭看自己給每個角色寫的人物小傳。

快到中午時,家裏來了幾個小訪客,是昨天那幾個小朋友,站在院子裏叫她的名字。

蘇酥從房子裏走出來,看到謝兆朋手裏拎著個大號的塑料水壺,臉被曬紅了,滿頭大汗。

謝茗茗拎著一兜蘇酥不認識的果子,小臉也曬得紅紅的。

李放林也沒空著手,手裏拎著一大兜葉兒粑,看上去讓人很有食欲。

蘇酥連忙讓他們進屋來,從冰箱拿出冰鎮飲料給他們喝。

謝兆朋顧不得喝冷飲,他把塑料水壺遞給蘇酥。

“姐姐,這是昨天我們說的那個山泉水,你嘗嘗,可好喝了。”

蘇酥驚訝地問:“你去山裏接的?”

謝兆朋點點頭,目光裏有按耐不住的期待,眼巴巴等個好評似的。

一來一回需要半天,這小孩是多早進的山……

蘇酥心裏五味雜陳,連忙從餐桌上拿了個杯子,倒了滿滿一杯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

“好喝嗎?”

謝兆朋眼睛亮亮地問。

“太好喝了,真的有甜味。”

蘇酥其實是個有點輕微潔癖的人,凈水器裏接出來的水都習慣燒開了晾涼再喝。

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邊喝邊說:“真的很好喝。”

謝兆朋展顏笑了,按耐不住臉上的小得意。

蘇酥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很不喜歡語文課,成績一直很一般,小學四年級時班裏換了語文老師,是個年輕漂亮的大姐姐,有一次表揚了蘇酥寫的作文,蘇酥從此以後就變得很喜歡上語文課,期末三科考試語文拿了最高分。

她入了文字工作的行業,多多少少是受了那個語文老師的引導。

謝茗茗也不甘示弱,拿起一個果子掰開捧給蘇酥。

“姐姐,這是我們昨天說的八月果,我早上和我哥一起進山找到的,你嘗嘗。”

蘇酥忍不住摸了摸謝茗茗的小腦袋瓜,笑著說:“謝謝你們啊。”

她接過果子,咬了一口厚厚外皮裏面的果肉,籽有點多,甜絲絲的,回味很特別。

她邊吃邊說:“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種味道的水果。”

謝茗茗也笑了,也有點小得意。

李放林拿出一個葉兒粑給蘇酥,也是一臉期待地等著蘇酥品嘗。

蘇酥笑著問:“怎麽拿這麽多?”

李放林表情靦腆下來,“我媽今天早上做的,讓我多拿點給你,說難得城裏人瞧得上農村人的東西。”

蘇酥嘗了一個葉兒粑,粽葉清香,糯米甜軟,炒熟的肉餡和芽菜做成的餡料油香油香的,口感和味道都很有層次,是在各地美食街上絕對嘗不到的美味。

她眼睛亮了亮,很快就把一個葉兒粑吃完了。

“好吃,我在別的地方也吃過這個葉兒粑,但是都沒有你媽媽做的好吃,替我謝謝她。”

李放林小臉肉眼可見的紅了,小胸脯不知不覺挺了起來。

蘇酥笑著看向他們,“我說的吧,你們這裏真的很好啊。”

第四十二章 我會回來喝你煮的茶,吃你做的櫻桃醬,傍晚坐在你家院子裏,和你喝杯青梅酒,聊到星星都出來。

蘇酥又拿了些零食,和三個小朋友一起把吃的喝的拎到破廟,叫上江以北,五個人一起在大槐樹下吃了頓野餐。

吃完飯三個小孩蹲在地上仰著小腦袋瓜看江以北畫墻繪,謝茗茗太好奇了,湊到墻跟前摸了摸剛塗上顏色的一只九尾狐,江以北低頭看她,小朋友嚇得連忙縮回手。

江以北問她:“想試試嗎?”

謝茗茗點點頭,看江以北的目光像在看天神。

江以北涮好三支筆,三個小孩一人一只。

他蹲下來,在墻繪的底部畫了幾朵雪白的木槿,謝茗茗眼尖地指著小花叫出名字,“這是軟莖花,可以炒著吃。”

江以北又畫了幾朵黃色小花,表面還帶著細細的絨毛,謝兆朋興奮地說:“這是鼠曲草。”

江以北接著畫了幾朵玫粉色的小花,李放林認得,說:“這是醡漿草。”

江以北又畫了幾朵蒲公英,小雛菊,狗尾巴草,三個小朋友興奮地一一叫出花花草草的名字。

江以北畫完對他們說:“該你們了,下面一層需要很多這樣的野花。”

三個小朋友爭先恐後地照著江以北畫好的樣子畫了起來。

蘇酥笑吟吟地問江以北討了支畫筆,跟三個小孩蹲在一起,她畫了很多小雛菊。

蹲累了,蘇酥起身,對上江以北的目光,莫名就有點情難自禁。

江以北扔下筆,拎起桶說:“打點水去。”

蘇酥心照不宣地跟上。

兩個人繞過破廟走進林子裏,一言不發地接了一個悠長的吻。

蘇酥環著江以北的脖子,在他耳邊促狹地說:“有點像偷情哎……”

江以北聞言喉結動了動,牽著蘇酥走到林子更深處,前面一道山石的縫隙,被灌木叢遮擋,兩個人分開樹叢走進去,視線仿佛瞬間到了晚上。

蘇酥做了想都不敢想的事,刺激程度夠她老了的時候躺在搖椅上,唇角含笑回味年輕時做過的那些荒唐事。

擔心被人看到,兩個人心照不宣地速戰速決,緊張刺激又過癮。

完事蘇酥匆匆整理好衣服,又看江以北衣服有沒有整理好,兩個人牽手走了一段路,看到林邊的亮光時,蘇酥松開了江以北的手。

回到破廟跟前,謝兆朋眼尖地看到江以北手裏的水桶是空的。

“你們沒找到河嗎?”

他拎起水桶,屁顛屁顛跑去幫江以北拎水。

江以北來不及阻止他,看著小男孩兒一溜煙兒跑遠。

蘇酥站在江以北身旁,聽他用低低的音量淡淡說:“找到了……水還挺大。”

說完要笑不笑看了蘇酥一眼。

蘇酥瞬間明白過來江以北是什麽意思。

她臉一熱,悄悄在江以北胳膊上擰了一下,挺大勁兒的。

江以北牽起唇角,垂眼看她紅起來的臉頰,一動不動讓她擰,疼得還挺過癮。

晚上洗漱完,蘇酥趴在床上拿著手機看淘寶。

江以北把一塊幹毛巾扔在蘇酥頭上,擦小狗一樣給她擦頭發。

蘇酥有點享受,對過界的親密睜一只眼逼一只眼。

她擡頭問江以北:“你有什麽好看的繪本推薦嗎?”

江以北:“你要看嗎?”

蘇酥搖搖頭,“給那幾個小孩兒的。”

江以北便幫蘇酥挑起了繪本,挑完繪本,又選了幾本適合初學者的美術入門教材,還有繪畫工具。

蘇酥給林遠發信息,要了林遠的郵寄地址,拜托林遠等東西到了幫她送給那幾個孩子。

蘇酥放下手機,翻身躺平,轉過頭若有所思地說:“我真的很佩服林遠,她是個理智又勇敢的人......”

她頭發鋪散在亞麻色的床單上,頭頂的燈光給她白皙的皮膚打上一層柔和的光影,柔軟的胸部隨著呼吸緩緩起伏,房間裏的空氣仿佛都融進她呼吸的節奏裏,讓人覺得慵懶又安寧。

江以北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聲。

沈默片刻,他喉結滾動,想要說些什麽。

最後說出來的話卻是:“把頭發吹幹再睡。”

睡前蘇酥和柳昆池聊了會兒微信,柳昆池問蘇酥玩到哪了,怎麽也不發個朋友圈或是微博。

蘇酥回覆說:“這兩天在四川南充的一個小村子裏,過兩天就去成都了,有點忙,沒顧上發微博。”

林昆池問蘇酥忙什麽。

蘇酥臉不知不覺又熱了起來,這一路好像都忙著跟身旁的男人尋歡作樂了。

蘇酥問柳昆池:“你身體怎麽樣,和寧濤家人相處得還順利嗎?”

柳昆池:“就那樣吧。”

蘇酥:“結婚的事呢?”

柳昆池:“我爸媽在這邊,兩家人正在商量。”

蘇酥放心了些,回覆她:“這就好,你好好養身體,據說孕婦心情好,寶寶的性格就比較好,生下來也會好帶些。”

柳昆池:“其實我還沒準備好……”

蘇酥心情有點唏噓,大學時最好的朋友懷孕要結婚了,而她自己也在一段關系裏茫然輾轉,不管有沒有準備好,時間都要挾著人的腳步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接下來的幾天裏江以北每天去破廟畫畫,蘇酥在房間裏修改人物小傳,中午給江以北送點吃的,下午有時看江以北和三個小朋友一起畫畫,有時候回向青峰家裏繼續跟故事較勁。

每天下午江以北收工後,兩個人會一起去謝伯家幫忙,眼看著被拆得面目全非的房子一天一個樣。

房子的石頭墻皮貼完了,加裝上兩間石頭鑲嵌整面玻璃墻的房間讓原本平平無奇的樓體變成了設計感十足的別墅。

二樓延伸出兩個露臺,夏天的夜裏可以躺在上面看星星。

樓房裏結構和裝修的改造進度也快得驚人,一樓所有的門窗和家具都是用謝伯家舊房子拆下來的木材打造的,古樸又文藝,套間起居室裏有個殘留著煙熏火燎痕跡的壁爐,看上去很有感覺,是用老房子竈臺處的幾塊石頭壘成的。

蘇酥每天傍晚來幫忙時都能看到新的驚喜。

林遠不忙的時候會找蘇酥一起在村子裏散步,兩個人漸漸聊了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林遠做過心理醫生,蘇酥發現和林遠聊天很舒服,她覺得如果再多呆一陣子,她甚至有可能會和林遠聊她跟江以北之間的事。

聊他們倆個一言難盡的關系,聊她那些埋在內心深處的不安。

她覺得林遠仿佛長了一雙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每次在蘇酥幾乎要開口說什麽的時候都會安靜下來,認真聆聽,又在她欲言又止的時候露出理解的笑容。

最後一天,蘇酥把林遠帶去了破廟。

她和江以北在這裏多呆了一星期的時間,把破廟一圈圍墻都畫了彩繪,幾乎將整個山海經搬了過來。

林遠看到壯觀的墻繪,整個人驚得半天說不出話。

她好半天才恢覆語言能力,結結巴巴地說:“我不知該怎麽形容現在的心情,說聲謝謝好像太輕了......”

蘇酥笑笑說:“加油啊,林遠。”

她知道江以北推遲行程,畫了這麽多,也是想要對林遠說這句話。

回去的時候她們路過林遠家房子,遠遠聽到掛在枇杷樹上的風鈴叮咚響著,仿佛在把什麽說給她已故的外婆聽。

林遠看著緩坡上古樸的房子,笑著對蘇酥說:“以後我想把兩間房改造成小茶館,賣咖啡,賣泉水煮的茶,賣青梅酒,桑葚酒,櫻桃醬,枇杷醬,賣這山裏所有好吃的東西。”

蘇酥笑著說:“我會回來喝你煮的茶,吃你做的櫻桃醬,傍晚坐在你家院子裏,和你喝杯青梅酒,聊到星星都出來。”

林遠笑著說:“我等著聽你的故事。”

蘇酥怔了怔,兩個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她覺得自己一定會再回來的,希望會有個 happy ending 的故事講給林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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