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有個田螺爺們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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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落霞村,蘇酥和江以北開車駛向成都,路程不遠,當天就到了。

蘇酥聽江以北說他在成都有房子,沒想到是別墅,並且是在市區,鬧中取靜的黃金地段。

蘇酥看江以北打開院門,拎著她的行李箱走進院子裏,這一刻才體會到江嵐說的那句話。

“我哥很有錢。”

房子所在的地方好像沒有社區,隔一道墻,外面就是老街巷,房子是老房子,家具有點像從中古店淘來的,從內到外都透著點老洋房的味道。

蘇酥雖然沒錢,但是能認得出平平無奇的燒錢貨。

站在幽暗的門廳裏,腳下是深色的實木地板,蘇酥看了眼鞋櫃上方一幅略帶抽象的風景畫,鞋櫃上擺著一個很精致的花瓶,裏面插著鮮花。

蘇酥換了鞋走進客廳,一扇大玻璃窗敞開著,白沙簾隨風輕輕鼓蕩,窗外是一院子盛開的薔薇。

房間很幹凈,像是有人定期打掃,家居布置越看越有老時光的味道,而且有點偏女性審美的細膩和格調。

蘇酥好奇地問江以北:“這房子是你自己裝修的嗎?”

江以北換鞋走進客廳,把蘇酥的箱子放在沙發邊。

他搖搖頭,“我媽是成都人,從小跟著我外公外婆在這房子裏長大的,我六歲前基本上也在這裏長大,除了衛生間翻修過,家具什麽的基本上都保持了原樣。”

蘇酥點點頭,難怪她第一眼就以為家具是從中古店淘的,原來人家本就是精致的老物件。

“去樓上房間看看?”

江以北問蘇酥。

蘇酥點點頭。

江以北拎著蘇酥的箱子,帶著她沿著滿是歲月痕跡的老扶梯走到三樓。

這棟房子面積其實不算大,二樓只有兩間臥室,一個衣帽間,三樓有兩間臥室。

江以北推開一間臥室的門對蘇酥說:“這是我的房間,二樓是我媽和我姐的房間,一樓那間臥室從前我外公外婆住。”

他推開隔壁房門,靠在門邊垂眼問蘇酥:“你晚上睡客房還是睡我房間?”

蘇酥拿起箱子,走到客房。

房子應該提前有人來整理過,兩個臥室的窗戶都開著,蘇酥走到窗前,可以看到外面綠樹掩映下幾棟同樣風格的小樓。

清風徐來,空氣裏不知不覺有了秋天的味道。

蘇酥轉頭靠在窗臺上,忍不住好奇問江以北:“你真的有個姐姐嗎?”

江以北懶洋洋靠在門邊點點頭。

蘇酥:“沒聽你提過你媽和你姐姐……你跟她們關系不太好嗎?”

江以北淡淡說:“我跟我姐在兩個家庭長大,外婆在世的時候,我姐寒暑假會住在這裏,外婆去世以後我跟我爸住,和我姐在一塊的時間就更少了。”

江以北微微皺眉,“不過留學那兩年我被她盯上了,不提她是因為提她我就頭疼。”

蘇酥笑著問:“發生什麽了?”

江以北:“她是搞藝術品經銷的,現在是我的經紀人。”

蘇酥有點明白了。

“催稿的。”

她笑著說。

江以北表情一言難盡,“差不多吧。”

蘇酥小心問道:“那……你媽媽呢?”

江以北抄著兜,吊兒郎當笑了笑,“著急見婆婆?”

蘇酥無語地看他。

江以北收起笑容,說道:“她挺忙的,偶爾發個微信問問我情況。”

蘇酥輕輕咬了咬下嘴唇,不知道針對準前婆婆的話題可以聊些什麽,她其實挺好奇的,什麽都好奇。

比如江以北跟她感情好不好,小時候有沒有怨恨她陪伴的少,有沒有怨恨她沒給自己一個完整的家。

見蘇酥欲言又止的樣子,江以北直接說道:“我跟她關系其實挺好的。”

蘇酥有點微微的吃驚,很多小說裏這樣的母子關系都是充滿怨懟的。

江以北笑笑說:“小時候也怨過她,長大想通了。”

他沒繼續說是怎麽想通的,蘇酥也沒好意思追著問。

兩個人都累了,晚飯不想出去吃,癱在樓下的沙發上一起選外賣。

“成都好吃的可真多……”

蘇酥犯了選擇困難癥,問江以北想吃什麽。

“我看看。”

江以北偏過來看蘇酥手機上的外賣,一條手臂搭在沙發靠背上,像是把蘇酥環在了懷裏。

“火鍋呢?”

江以北問。

蘇酥:“收拾起來太麻煩。”

江以北:“我收拾。”

蘇酥笑著看他,“你饞火鍋了?”

江以北點點頭。

事實上是他察覺到這姑娘看來看去就那幾家火鍋店,知道她是饞火鍋了。

蘇酥:“那好吧。”

江以北拿過蘇酥手機,選了他姐認為最好吃的一家小店遞給她,“這家好吃。”

蘇酥接過手機,欣然點菜。

她問江以北:“你喝什麽?”

江以北:“冰箱裏有。”

蘇酥點完外賣去找喝的,打開冰箱門小小驚了一下,裏面滿滿當當的水果和飲料,還有蘇酥最喜歡喝的一種芝士酸奶。

她忍不住問江以北:“你家是不是有個田螺姑娘?”

江以北笑著說:“有個田螺爺們兒。”

蘇酥笑出聲來。

江以北:“我請的保潔兩星期來一次,今天上午是個哥們兒來開的窗,順便讓他買了點吃的喝的……明天帶你見見他?”

蘇酥拿酸奶的手頓了頓,唇邊掛上輕松的笑。

“你怎麽向他介紹我?”

江以北挑起俊朗的眉頭看她,“媳婦?”

蘇酥:“別開玩笑了。”

江以北淡淡牽唇,仰頭枕在沙發靠背上,漫不經心地問:“你想讓我怎麽介紹?”

蘇酥沒接茬,轉過頭繼續挑選飲料,她問江以北:“你喝什麽?”

江以北淡淡說:“啤酒,多來幾瓶。”

他仰在沙發靠背上看著天花板,懶洋洋的,目光裏那絲暗淡只有頭頂那盞覆古花式的水晶燈才能察覺到。

火鍋煮上,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房間裏立刻有了人氣兒。

蘇酥把牛肉放進鍋裏,打開一罐啤酒,跟江以北輕輕碰了個杯。

兩個人默默喝了幾口酒,鍋裏的肉燙熟了,蘇酥撈出牛肉蘸上蔥花小米辣調的油碟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吃,我點的特辣都不怎麽辣,就是香。”

江以北點點頭,“我姐最愛吃這一家,每次回來都要吃個過癮。”

蘇酥見江以北沒動筷子,於是催他:“你也吃啊。”

江以北吃了幾口,又喝起了啤酒。

“這家的食材確實很新鮮......”

蘇酥吃了一片燙好的毛肚,脆脆的,又很好嚼,鴨腸也是一樣好吃。

看江以北只顧喝酒,蘇酥提醒他:“不是想吃火鍋嗎?點這麽多,不吃就剩下了。”

蘇酥往鍋裏煮了半盤新鮮大蝦。

和江以北一起出來這麽久,蘇酥對江以北吃東西的喜好有點了解,火鍋裏的蝦丸他會多吃幾口,炒菜裏如果有蝦仁,他動筷子也比較多。

大蝦很快煮好,江以北夾了兩只,吃完就不吃了,繼續喝酒。

蘇酥把煮好的大蝦撈在空盤子裏,目測這家夥是懶得剝蝦殼。

蘇酥忽然想起在蘭州夜市上,江以北戴著手套把羊腦仔細拆出來,完完整整的一顆放在盤子遞給她。

蘇酥等大蝦晾得沒那麽燙了,一口氣把盤子裏的蝦都剝了出來,推到江以北手邊。

江以北臉上閃過一絲訝異,旋即掀起眼皮看向蘇酥,原本就很男人味的郎然眉目添了幾分攻擊性。

“這麽貼心,不怕我多想?”

他沒忍住酸了蘇酥一句。

“不吃算了。”

蘇酥伸手去拽盤子,江以北飛快拽住盤子另一邊。

“誰說我不吃了。”

他把盤子拽到面前,蘇酥剝好的蝦仁不涼不燙,Q 彈鮮美,他幾口吃完,唇角那抹淡淡上揚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第四十四章 如果今晚被成年後的他在床上折疊碾壓,蘇酥怕自己從此以後分不清做愛和戀愛的界限。

外賣火鍋吃起來一時爽,收拾起來火葬場。

吃飽蘇酥更懶了,仰在沙發上摸了摸鼓鼓的胃,考慮自己代謝能力和年齡的此消彼長,默算還能享受幾年這麽胡吃海塞都吃不胖的好年華。

江以北喝多了,賴賬不認自己點外賣前主動提出要洗碗的事,仰在沙發另一邊玩手機。

蘇酥伸腳碰了碰江以北的大長腿,提醒他:“你說要收拾的。”

江以北:“有嗎?”

蘇酥:“做人不能這樣。”

江以北選擇性耳聾。

蘇酥伸腳又碰了碰江以北的腿,細細的腳腕忽然被他一把抓住,蘇酥連忙往回縮,卻怎麽還縮得回去,不一會兒整個人都被抓進男人懷裏。

他興致很高,臉上依舊淡淡的,那雙勾人的手卻比往常主動。

蘇酥卻要掃興了,拿開他探到裙底的手,掙紮著起身,“算了,我洗碗去.....”

她今晚不想。

大概因為這是江以北從小長大的地方,是個真真正正的家,有他真真實實生活過的痕跡。

蘇酥從踏進這個房子裏的那一刻就開始不受控制地沈淪,看到樓梯扶手上深深淺淺的刻痕,蘇酥忍不住會想這是他幾歲刻上去的,有沒有挨揍。

看到他臥室門口墻上拿鉛筆畫的橫線,從矮到高,最後一條停留在蘇酥腰那麽高的位置,蘇酥忍不住會想這是他外婆生前幫他量身高畫的嗎?是不是每天也會逼他喝很多牛奶……

客廳那面照片墻上的小男孩讓她莫名心跳加快,冰箱上有他和林小楓用拍立得照出來的照片。

他穿著校服,已經比林小楓高出一頭,被林小楓摟著胳膊,酷酷的臉上帶著一絲無奈,一身幹凈的少年氣。

蘇酥險些從他少年氣十足的臉上挪不開視線。

她控制不住自己喜歡照片裏的那個男孩,如果今晚被成年後的他在床上折疊碾壓,蘇酥怕自己從此以後分不清做愛和戀愛的界限。

江以北松開蘇酥,靠在沙發上淡淡打量她。

蘇酥彎腰收拾起碗盤端進廚房,江以北起身拔掉火鍋電源,把一鍋紅油底料也端進廚房。

“我來吧。”

他說。

蘇酥拿起廚房門口掛著的圍裙遞給江以北,“穿這個洗吧。”

江以北看了眼圍裙上的小碎花,默默放到一邊,身上的白 T 恤寧可不要了。

蘇酥無奈套上圍裙,“還是我來吧。”

她把火鍋往一邊挪了挪,對江以北說:“這鍋底料放一晚上,明天紅油凝固了用塑料袋子單獨盛起來,下面的湯就沒那麽油了,可以直接在水槽裏洗幹凈……”

她今天穿著修身的黑 T 恤和牛仔短裙,腰身玲瓏,兩條細長的腿骨肉勻停,頭發用一支黑發圈紮起,松松散散斜搭在肩頭,穿上小碎花圍裙,像個風情萬種的少婦。

江以北喝多了,本來就有點上頭,看她轉過臉認真教自己洗鍋的樣子,眼神漸漸帶了絲玩味。

他能察覺到她今晚有點不願意,可他正好相反,滿腦子都是把她按到自己從小睡過的床上。

蘇酥開著熱水沖洗水槽裏油膩的碗盤,背後有人環上來,松松抵著她。

蘇酥手上全是油,用胳膊肘輕輕把他推開。

“忙著呢,你別添亂行嗎?”

耳邊落下一道沙啞的聲音,低低的。

“給我當模特吧。”

蘇酥轉過臉看他,一張帥氣逼人的面孔近在眼前。

“什麽時候?”

蘇酥移開視線,繼續洗盤子。

江以北:“現在。”

蘇酥又輕輕把他推開。

“沒看我忙著嗎?”

他呼吸帶著酒氣,卻不招人討厭,在她耳邊淡淡說:“穿這件圍裙給我畫。”

蘇酥知道他八成是喝多了,沒想到平時冷冰冰的一個人喝多了這麽粘人。

她敷衍他:“休息一晚,明天再畫。”

江以北:“只穿圍裙……”

蘇酥臉一熱,這回胳膊肘用了些力氣,把他推出去兩步。

江以北踉蹌著倒退一步,抄著兜靠在冰涼的瓷磚墻面上,全身松松垮垮,唇上帶著抹痞笑。

蘇酥不敢回頭看他,熱水嘩嘩開著,洗完碗收拾幹凈廚房,又去客廳把茶幾和地面收拾幹凈,垃圾統統裝進打包袋裏。

忙完這些,江以北已經到樓上去了,蘇酥關了樓下的燈,也走到樓上,看到兩個臥室之間的浴室亮著燈,傳來嘩嘩的水聲。

蘇酥從箱子裏拿出筆記本電腦,坐在書桌前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寫會東西,心不在焉地敲了幾行字又刪掉,聽到浴室的水聲停了,連忙起身走去關上臥室房門。

蘇酥貼在門上,聽到踢踢踏踏的拖鞋聲到了自己房門口,腳步聲停下,兩相靜默,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又響起,朝隔壁臥室去了。

蘇酥輕輕松口氣,心頭卻浮起一絲淡淡的悵然。

她回到書桌前,雖然有些困倦,卻不想早睡。

寫到夜裏十二點,蘇酥終於撐不住了,輕手輕腳打開臥室房門,去衛生間沖了個澡,回到臥室以後磨嘰到一點多鐘才睡下。

午夜的涼風從窗戶吹著來,帶著樓下淡淡的花香,蘇酥閉上眼睛,懷揣著對那個小男孩的心悸。

蘇酥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她對少年的他心馳神往,對現在的他卻不願走心……

大概是因為少年的他清澈明朗,定格在照片裏,永遠不會變老,也不會變得讓她失望吧。

第二天醒來,蘇酥看到微信上江以北的留言。

“我在燦燦車行,睡醒過來玩。”

下面還給了車行的詳細地址。

蘇酥洗漱完給他回了信息:“今天不出去了,趕大綱,吃飯不用管我,點外賣就可以。”

江以北回了一個嗯字。

蘇酥在江以北家裏自在呆了一天。

一樓客廳有一扇玻璃門,推開就是個植被很美的小花園,像森林的一隅。

玻璃門前鋪著一塊長絨毯子,上面有個小地桌,扔著幾本書,還有只藤編的小圓筐,裏面放著幾串瑪瑙石和檀香木的念珠。

蘇酥趴在毯子上寫了一上午大綱,中午懶得點外賣,從冰箱裏找到面包和酸奶吃了點,吃完繼續寫。

這兩天她的故事大綱有了些進展,她增加了一個新的角色,是那對夫妻的兒子,在讀高一,是個學霸,跟他們兩個一樣出類拔萃。

夫妻兩個在處理完小三的屍體後,陸續收到了兩個匿名的威脅信,勒索他們一大筆錢,夫妻兩人心理素質和智商都在線,故事一個小高潮就是兩個人反偵察出勒索對象的情節,並且做了個圈套讓兩個勒索對象先互掐一通,眼看就能解決掉一個,並且拿到另一個殺人的證據。

可是他們的兒子無意中發現了父母被勒索的事,開車撞死了其中一個勒索對象,這把夫妻兩人的謀劃全盤打亂,而且兩個忽然醒悟過來,他們對小孩的教育出現了嚴重的偏差。

他們養出了個冷血冷情,視人命為草芥的怪物,兩個人原本周旋在敲詐者和警察之間,忽然間有個更大的危機擺在他們面前,就是他們傾盡優渥的教育資源培養大的孩子是個怪物……

蘇酥覺得這個版劇情比上一版寫全員惡人相互掐架好看了些,但也沒有好到讓人拍案叫絕的程度。

她寫寫停停,傍晚時候困意上來,趴在長絨地毯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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