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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海王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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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一座小山便是河水,順著河水沖刷出來的小石灘向前走,來到一處幽靜的山谷,兩邊是高高的青山,河水輕輕淺淺,河中央有很多形狀各異的大石頭。

江以北脫了鞋,背著畫箱,淌著河水走到一塊石頭前。

蘇酥興奮地問他:“你要在這塊石頭上畫畫嗎?”

江以北點點頭。

蘇酥也脫了鞋淌著河水走到江以北身邊。

江以北把箱子放在旁邊一塊石頭上,打開箱子,一排排顏料擺得整整齊齊。

江以北坐在一塊石頭上畫畫,蘇酥坐在另一塊石頭上,饒有興致地看江以北畫畫。

他先用黑色的勾線筆在石頭上畫了個大概的輪廓,然後開始塗色,畫到一半時蘇酥認出來了,笑著說:“好像一條跳出水面的魚。”

石頭是狹長的形狀,兩頭偏高,被江以北全部用顏色覆蓋起來,越畫越像一條奮力躍出水面的魚。

蘇酥看著江以北專註畫畫的側顏,這麽多年了,她的審美天花板還是這張臉,冷淡,桀驁,玩世不恭。

和這樣的人談戀愛,若想收放自如,需要多大的定力才是。

蘇酥只允許自己放縱一天時間。

蘇酥從身後環住江以北的脖子,趴在他寬實的後背上,在他耳邊輕聲說:“我也想畫。”

江以北聽出她在撒嬌,雖然很不明顯。

他怔然,耳朵不知不覺有點熱,和她認識這麽多年,在床上什麽樣子的她都見過,就是沒見過她撒嬌。

有那麽一瞬,江以北突然有點明白要星星不給月亮是種什麽感覺。

他轉身攬過蘇酥的腰,把人抱到腿上,遞給她自己手裏的筆。

蘇酥遲疑著問:“我行嗎?”

江以北淡淡說:“我帶你畫。”

他握起蘇酥的手,蘸上橘紅色的顏料,細細塗滿一塊鱗片。

蘇酥笑著說會了,學著江以北的樣子塗第二塊鱗片。

江以北重新拾起一支筆,和蘇酥一起畫。

蘇酥在他腿上坐著畫了一會兒,問他:“你腿累不累?”

江以北笑笑說:“你才多重。”

蘇酥安下心繼續畫畫,她目光瞥到江以北的手,笑著向他坦白:“其實我第一次看到你畫畫的手就心動了。”

江以北淡淡問:“在畫室嗎?”

蘇酥回身詫異地看他。

江以北繼續淡淡地問:“大二那年,你在畫室做模特那天嗎?”

蘇酥怔然一會兒才開口說:“你記得?”

江以北繼續畫畫,淡淡嗯了一聲。

那是個夏末天氣,她穿一身藍底小白花的裙子,烏發松松紮了個馬尾,發際線美得驚人。

她坐在他正對面,一雙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臉就紅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仿佛來了場悄無聲息又轟轟烈烈的表白。

江以北那天畫的女孩,是他迄今為止表情最細膩的一幅作品。

他後來才知道,騙人不一定要用說的。

蘇酥沒想到江以北竟然記得那天的事,她轉回身看著石頭,畫筆懸在手裏,忘了繼續畫畫。

她訕訕問江以北,“那你還記得什麽?”

江以北:“沒了。”

蘇酥松口氣,就聽江以北在身後要笑不笑的說:“不記得你臉紅的事了。”

蘇酥:“......”

江以北淡淡問道:“如果大一那年我追你,你會跟我談戀愛嗎?”

蘇酥有些詫異地轉過頭看他。

他目光直率地直視著她。

蘇酥淡淡笑道:“我心臟沒有那麽大,不配和海王談戀愛。”

江以北深吸一口氣,淡淡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海王的?”

蘇酥:“女生宿舍夜談會說的啊,你是不是有過一個網紅女朋友,後來還和好幾個十八線小明星好過?”

江以北無語地挑了挑眉。

蘇酥:“那個網紅......你是不是還陪她去打過胎......”

江以北:“......”

他想把這女人直接扔水裏。

蘇酥說這些話的時候因為觸及江以北的隱私,本來就有點不好意思,她看著他的臉色,心裏忽然就有點沒底了。

她覷著江以北的臉色,有點心虛地問:“不是嗎?”

江以北淡淡說:“不是。”

蘇酥:“那......有沒有網紅那回事?”

江以北:“我爸的爛攤子......”

蘇酥咽了下口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江以北懶得理她了,繼續畫畫。

蘇酥訕訕的,唇邊卻浮出淺淺淡淡的梨渦。

畫完魚鱗,江以北又給畫打光影,蘇酥改坐在石頭上,被他從後面環著,她拿筆,他握她的手,一筆一畫,把一條魚畫得活靈活現。

他們赤腳踩在河水裏,潺潺流水從腳面上溫柔地拂過,空谷裏偶爾有小鳥的叫聲,仿佛帶著回音。

蘇酥坐累了,仰靠在江以北懷裏,笑著說:“只有一天時間談戀愛,全用在畫畫上了。”

江以北輕輕嗤笑,“是你自己把時間定得這麽趕。”

蘇酥沒說話,心裏想的是過把癮就夠,不能太貪。

江以北低頭吻她白皙的脖頸。

他們搬家到另一塊石頭前,畫了只張開大嘴的鯊魚頭,兇巴巴的。

又挪到一塊石頭前,畫了兩只交頸的天鵝。

眼看太陽轉過頭頂,山谷裏清涼更甚,腳踩在水裏漸漸有些冷了。

蘇酥和江以北收拾畫具,走上河灘,坐下來晾幹腳。

河灘上的鵝卵石暖呼呼的,留著陽光的溫度。

蘇酥索性躺下來,把帽子蓋在臉上。

江以北將她臉上的帽子拿開。

蘇酥被照得瞇起眼睛,狹長的眼尾翻出兩道淺淺的褶子,很好看。

她笑著問江以北:“你看什麽呢?”

江以北:“沒看什麽。”

蘇酥朝他輕輕眨了眨眼,“不然野合吧?”

江以北把帽子扣回她臉上,笑著枕起雙臂平躺下來。

鵝卵石有些硌,但是暖暖的,熱度隔著 T 恤傳到皮膚上,很舒服。

兩個人靜靜躺了一會兒,蘇酥在帽子底下甕聲甕氣地開了口:“那天你說要把自己送給我,是認真的嗎?”

江以北看著天空,一只尾巴很長的鳥扇著翅膀從山谷裏飛過。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聲音有些倦,像是困了。

“我說是真的,你信嗎?”

蘇酥扣在帽子下面的臉看不到表情,只甕聲甕氣地說:“不信......”

江以北斜她一眼,淡淡說:“這不得了。”

兩個人又沈默下來,蘇酥鼻息漸漸均勻,江以北怕她睡著了受涼,伸手在她頭頂輕輕彈了個腦瓜崩。

蘇酥忽然在帽子底下悶聲說:“江以北,你說那些話是想讓我開心吧。”

她當時就察覺到了,想不到他還會安慰人,只不過圈子兜得有點大。

江以北沒回答她的問題,卻問她:“你要一直生他的氣嗎?”

蘇酥明知故問:“誰啊?”

江以北:“你爸。”

蘇酥淡淡地說:“我沒有。”

江以北:“有沒有你自己知道。”

蘇酥:“這不關你的事。”

江以北看著湛藍的天空,淡淡說:“長大的過程中,沒有人不受委屈,因為一次失望,讓自己一輩子都活在悲觀主義裏,值得嗎?”

蘇酥在帽子底下一言不發,江以北知道她在擺爛, 擺爛的原因他碰巧窺見了,高考結束那個暑假她的安樂窩塌了,悲觀主義從此變成了她眼中這世界的底色 。

他又掀開蘇酥臉上的帽子,蘇酥瞇起眼睛,伸手搶帽子,兩個人抓著帽子扭在一起,最後蘇酥輸了,帽子戴在了江以北頭上,她整個人也被江以北抓進了懷裏。

晚上蘇酥滾到床上就困倦地睡了,江以北洗完澡進屋上床,從身後環上來。

蘇酥迷迷糊糊地說:“別抱我。”

江以北:“一天還沒過完。”

蘇酥心想:也是哦,還沒到午夜十二點。

她轉過身鉆進江以北懷裏,臉貼著他溫暖的胸膛,找了個舒服的睡姿。

徹底沈入了香甜的夢裏。

第三十八章 男女之間可以從暧昧裏發掘出的快樂,貌似還挺取之不竭的。

夜裏江以北被枕邊的哭聲吵醒,他打開床頭燈,看到蘇酥背對他,斷斷續續地抽泣。

“怎麽了?”

他探身查看,發現蘇酥還在睡著,大概是做了什麽噩夢。

他關上燈重新躺下,把她抱進懷裏,摸到她頭發被眼淚打濕了一大片。

江以北幫她把貼在臉頰上的濕頭發撩到耳後,輕輕拍了會兒她。

蘇酥抽噎聲漸漸停了,在他懷裏又睡踏實過去。

他卻睡不著了,很想抽煙,怕吵醒她,忍著沒動。

這段日子相處下來,江以北發現蘇酥其實是個性格很好的人,能看出她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養大的,如果沒有高中時候那次變故,她大概會長成個無憂無慮的性子。

會像大多數女孩,遇到喜歡的男生會心動,想要跟他談戀愛,而不是只想和他做愛。

江以北在黑暗中輕輕摩挲她線條柔和的臉頰,漸漸也睡了過去。

蘇酥手機定了鬧鈴,早上六點就響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今早醒來的睡姿更尷尬了。

她擡起眼睛,對上江以北的目光。

“吵醒你了......”

蘇酥說完清了清嗓子,從江以北懷裏出來。

江以北問蘇酥:“幾點了?”

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

蘇酥頭皮微微一麻,感覺這男人的聲音跟他的手一樣撩。

“才六點,你再睡會兒吧。”

江以北:“這麽早。”

“嗯,我去做早餐。”

江以北隨口問道:“昨晚做噩夢了嗎?”

蘇酥怔了怔,問道:“怎麽了?”

江以北:“沒什麽,看你睡得不安穩。”

蘇酥:“哦,我不記得做什麽夢了。”

其實她做了很久沒做過的一個噩夢,夢裏他們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喝雞湯,蘇酥爸爸把剝好的雞腦放在一個小碟子裏,蘇酥伸手去接,他卻把雞腦給了突然出現在餐桌上的梁媛慧。

明明是件小事,蘇酥在夢裏的委屈卻被無限放大,她哭的哽咽,有一肚子的話想質問她爸,可就是說不出個條理,只能反反覆覆地問他,“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蘇酥下了床,拿上衣服準備去衛生間換,江以北坐起來,頭發淩亂,T 恤松松垮垮,靠在床頭樂不可支。

蘇酥抱著衣服瞥他一眼,“你笑什麽。”

江以北吊兒郎當地說:“需要這麽多此一舉嗎?你身上哪我沒看過?”

蘇酥臉一熱,懶得理他,抱著衣服走去衛生間。

她洗漱完換好衣服去廚房做早餐,江以北不一會兒也跟來了,靠在洗菜池邊吃蘇酥洗好的小黃瓜。

客廳響起走動聲,其他人也起床了。

蘇酥邊切黃瓜邊感慨:“大家都好勤勞。”

向青峰探頭進來,看到江以北和蘇酥都在廚房,又笑嘻嘻退出去。

蘇酥被他臉上暧昧的表情搞得有點無語。

她熬了大米粥,拌了一盤黃瓜絲,準備煎雞蛋和饅頭片時,院子裏響起說話聲。

“有好吃的。”

蘇酥聽到林遠的聲音,笑著出來迎她。

林遠拎著一兜吃的朝屋裏的人晃晃,“今早去了鎮裏,給你們帶了好吃的。”

蘇酥笑著問:“什麽好吃的?”

林遠把吃的放在餐桌上,對蘇酥說:“鍋盔涼皮,你吃過嗎?”

蘇酥搖搖頭,這名字一聽就很饞人的樣子。

林遠幫她去廚房把菜和粥端出來,大家一起吃早飯。

蘇酥第一次吃鍋盔涼皮,四川鍋盔的形狀就像北方的燒餅,油更大一些,表面更酥,切開的鍋盔裏面夾著紅油拌的涼皮,油潑辣子的香氣簡直魔性。

蘇酥咬了一口,好吃到無語。

看到蘇酥驚喜的目光,林遠笑著說:“鎮上這家的鍋盔涼皮賣了有二十年了,我在外面的時候只饞這一口。”

吃完早飯,林遠帶蘇酥和江以北在村子裏逛了一圈,他們路過一座看起來很古老的建築,不是普通民居,像是一座荒廢的廟宇,門窗破爛,房檐上的瓦片落了半院子,院墻內外荒草叢生。

蘇酥好奇地問:“這是座廟嗎?”

林遠點點頭說:“這裏原來是個小寺廟,我小時候被改成了小學,後來農村的孩子都去臨近的鎮上讀書,這裏就荒廢了。”

蘇酥去院子裏轉了一圈,站在一扇破爛的窗戶外面還能看到教室裏有幾張斷腿的桌椅,黑板蒙了灰,上面還有字跡。

江以北問林遠:“圍墻外面可以畫畫嗎?”

林遠眼睛一亮,她其實很想希望江以北能在村裏畫些墻繪,可了解到江以北去年一幅畫拍了多少錢之後就張不開嘴了。

她連忙說:“你隨便畫,在哪畫都行。”

下午林遠去謝伯家幫忙,江以北回車上拿了更多顏料回來,背了畫箱,和蘇酥一起回到破廟。

石墻不算高,繞著破廟一間正殿兩間偏殿,圍成了四四方方一個院子,江以北選了臨近小路的那面墻,先用小鏟子和毛巾清理出一塊墻面。

蘇酥幫江以北擦墻上的灰,有點好奇地問他:“你準備畫什麽?”

江以北擡眼看了看四周的荒草和破房子挑起的飛檐,若有所思地說:“畫妖怪吧,很適合這裏的氣氛。”

蘇酥笑著說:“村民會不會忌諱。”

江以北:“那就再畫幾個鎮場子的神仙。”

聽上去很好玩。

清理幹凈一部分墻面,兩個人一人一把大刷子,給那塊墻塗了一層絳紅色打底。

然後蘇酥就坐在旁邊一棵大槐樹下,邊剝帶來的枇杷吃,邊看江以北站在石墻前不緊不慢地描繪。

蘇酥看他兩條修長的腿,寬直的肩,被曬成小麥色的手臂,沈進畫裏就旁若無人的背影。

不一會兒,幾個姿態各異神情妖冶的妖精的輪廓便躍然墻上。

蘇酥越看越覺得這個男人很順眼。

蘇酥想起很小的時候她媽每晚都看的一個古裝劇,什麽名字記不得了,有個劇情卻讓她印象深刻。

那個古裝劇裏有個偏執的女配角,因為迷戀一個美男子,把人給囚禁起來了,最後愛而不得,把那個男的給殺了。

蘇酥覺得自己大概有女瘋子的隱藏基因,所以囚禁加毀滅的劇情,她還那麽小一只的時候就看得很爽。

江以北忽然回頭,看蘇酥盤腿坐在樹下,臉上的表情有點莫測。

他繼續起草圖案,邊畫邊有一搭沒一搭跟蘇酥說話。

“在想什麽?”

他問蘇酥。

“虐戀。”

蘇酥如實說。

江以北高冷的後腦勺透著一絲無語。

“誰啊?”

問出這句話,江以北一言難盡地牽了牽唇,發現自己也夠無聊的。

蘇酥從袋子裏挑了個最好看的枇杷,一點點剝開。

她漫不經心地說:“一個古裝劇,我小時候看的。”

話題太無聊,江以北問不下去了,他回頭看了眼蘇酥手裏正在剝的枇杷。

“甜嗎?”

他隨口問。

蘇酥:“什麽?”

江以北:“枇杷。”

蘇酥:“你想吃嗎?”

江以北:“嗯。

他彎腰拿起地上的顏料罐子,用筆蘸著往墻上塗。

蘇酥捏著剝好的枇杷走過來,“喏,給你。”

江以北朝她舉了舉手裏的東西,示意騰不開手。

蘇酥無語地笑了笑,“你故意的吧。”

她把手裏的枇杷餵給他吃,兩個人相互挑逗,嫻熟而坦誠,誰也不藏著掖著。

蘇酥問他:“甜嗎?”

江以北點點頭。

蘇酥笑吟吟地問:“有多甜呢?”

江以北低頭吻她,帶著一絲清甜的唇舌和她攪在一起。

親完他問蘇酥,“甜嗎?”

蘇酥笑而不語。

男女之間可以從暧昧裏發掘出的快樂,貌似還挺取之不竭的。

第三十九章 她看上去全身都是暖的,大概不止是因為落在身上的陽光。

下午收工,一面墻上滿是神仙妖怪的輪廓,畫如其人,落拓不羈。

兩個人提著畫箱和顏料桶,去謝伯家幫忙,林遠忙完工作也來了,幫忙做了晚飯,吃完飯又和大家一起忙到夜裏十點鐘才散。

蘇酥這一天過得很累,原本沒動什麽別的心思,可兩個人上床關燈之後不知怎麽又滾到了一起,最後折騰到筋疲力盡。

第二天一早,江以北神清氣爽地去破廟接著畫墻繪,蘇酥癱在床上起不來。

她裹在夏涼被裏,醒醒睡睡,上午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快中午時林遠打電話給蘇酥,叫她和江以北一起到謝伯家吃飯,蘇酥說江以北還在破廟那邊畫畫,他們兩個中午自己吃就可以。

掛了電話,蘇酥起來沖了個澡,原本準備去冰箱裏找點面包什麽的拿過去和江以北一起吃,走進廚房看到地上的菜筐裏有西紅柿,索性做了西紅柿雞蛋拌面,盛在兩個飯盒裏。

準備好吃的喝的,蘇酥回臥室拿了充好電的筆記本,準備下午江以北畫畫時,她坐在樹下寫會東西。

老高對她發過去的人物小傳挺感興趣的,接下來要寫故事大綱。

到破廟時蘇酥看到江以北身邊圍著高高低低一圈小朋友,今天是周末,在鎮子上讀書的小孩回了村子,蘇酥看到謝伯的小孫女也在那些小朋友中間。

蘇酥笑著跟他們打招呼,問他們哥哥畫的畫好不好看。

小孩兒們嬉笑著作鳥獸散,有的扒在墻角,有的從破廟院子裏探出頭來,好奇地看著蘇酥。

“吃飯了。”

蘇酥把包放在桑樹下,坐在草地上,打開兩個人的飯盒。

江以北把筆放在水桶裏,過來坐下。

她擡眼,觸上他的目光,昨晚的酣暢淋漓忽然湧進腦海,他們嘗試了新姿勢,玩得很盡興。

蘇酥淡淡移開視線,後知後覺地臉熱了。

江以北大概也想到什麽,笑著從袋子裏拿出筷子遞給蘇酥,昨晚的騷話被他道貌岸然地揣回肚子裏,不敢逗她。

兩個人脫了衣服做愛明顯比穿上衣服相處時要放得開。

蘇酥接過江以北遞來的筷子,問圍觀的小朋友要不要嘗嘗他們的午飯,看熱鬧的小孩兒們笑著一哄而散。

他們也要回家吃飯去了。

蘇酥做的西紅柿雞蛋拌面賣相不好,味道也不好,江以北卻吃得風卷殘雲。

蘇酥一邊慢條斯理地吃飯,一邊饒有興趣看江以北吃。

他身上其實有很多矛盾的特質,放在一起看還蠻有意思的。

比如他看上去是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吃穿住用上卻是個不走心的糙老爺們。

日常吊兒郎當沒個正形,鉆進畫室就是個工作狂。

看上去是拔屌無情的人,卻跟她睡成了今天這種一言難盡的關系。

江以北吃完拌面放下飯盒,擰開一瓶水灌了兩大口,掀起眼皮看向淡淡出神的蘇酥。

“帥嗎?”

他提起唇角。

蘇酥回過神來,有點尷尬地收回定定落在他臉上的目光。

“沒看你......”

她面無表情低下頭繼續吃飯。

吃完午飯,江以北繼續畫畫,蘇酥坐在大樹下敲字,寫到卡殼的時候就擡頭看江以北畫畫,看他漸漸把一面石墻變成了神仙妖怪的修羅場。

蘇酥的故事卻寫得很不順,她構思的故事是一對兒各自背叛家庭的中年夫婦,卻因為利益關系死死綁定,女人失手誤殺小三,男人出於各種原因只能幫她遮掩,這件事被女人的出軌對象和小三的男朋友知道了,背地裏勒索夫妻二人,帶一點點幽默氛圍的輕懸疑劇,全員都是惡人。

蘇酥原本以為這是個既有趣又不失深度的故事,可大綱寫到一半,卻發現她所謂的深度就是人性本惡,繼續往下寫,故事忽然就沒有後勁兒了。

她寫的是人心裏的妖魔鬼怪,為什麽卻不能像江以北那樣畫的酣暢淋漓。

蘇酥停下敲字,仰頭看天,覺得編故事好難。

江以北後腦勺好像長了眼睛,他回頭看了蘇酥一眼。

“困了嗎?”

他問。

蘇酥搖搖頭,“沒有。”

她其實不想讓江以北知道自己寫的是個什麽故事,她的故事不寫善男信女,只寫赤裸裸的人性,這是她的價值觀,說出來未免有些掃興。

她繼續寫大綱,寫兩段刪一段,寫得磕磕絆絆。

墻角突然傳來小聲的嬉鬧,蘇酥轉頭望過去,是中午一哄而散的那幾個孩子。

蘇酥看到謝伯的小孫女,這些孩子裏屬她穿得最整齊,蘇酥從包裏掏出兩袋麥麗素,朝墻邊的小孩們揮了揮。

“來吃糖啊。”

麥麗素是蘇酥很喜歡的零食,從小吃到大。

謝伯家的小孫女鼓起勇氣走到蘇酥身邊,其他幾個小孩也跟了過來。

蘇酥把兩袋麥麗素撕開,讓他們自己分著吃。

小孩兒們很快就跟她熟絡了。

蘇酥問他們叫什麽。

謝伯家的小孫女叫謝茗茗,個子最高的男孩是她堂哥,在鎮上讀小學三年級,名叫謝兆朋,頭發亂亂的小男孩叫李放林,和謝茗茗同歲,明年也要去鎮上讀小學了,還有兩個四五歲大的孩子,一個叫孫濤,一個叫孫倩,是兄妹。

謝兆朋普通話說得最好,跟蘇酥熟絡起來之後就變得很健談。

他問蘇酥:“你們也是來修房子的嗎?”

蘇酥搖搖頭,笑著說:“我們是來旅游的。”

謝兆朋:“這裏有什麽好玩的,深圳才好玩。

蘇酥:“你去過深圳嗎?”

謝兆朋點點頭,表情有點小驕傲,“我爸媽在深圳賺錢,我暑假剛在深圳住了一個月。”

蘇酥笑著問他:“深圳有什麽好玩的呢?”

謝兆朋想了想說:“馬路好寬,車好多,樓房好高。”

實際上他想不到其他什麽好玩的地方了,他在深圳住了一個月,每天不是在出租屋裏呆著看電視就是幫爸媽在街邊賣鍋盔米線,臨走前去了附近的一個小廣場,玩了會兒健身器材。

但他就是覺得深圳好。

他一臉堅定地說:“我長大以後也要去深圳。”

謝茗茗不服氣地說:“深圳沒有杭州好,杭州有西湖,我長大以後要去杭州。”

李放林一家在山裏種柑橘和柚子,他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附近的鎮上。

他不甘示弱地說:“我長大以後要去北京。”

首都出馬,謝兆朋和謝茗茗被壓了一頭。

兩個人不甘示弱,謝兆朋說:“我去完深圳還要去美國。”

謝茗茗說:“我要去法國。”

李放林:“我要去聯合國。”

格局打開,又壓謝家兄妹一頭。

孫濤和孫倩兩兄妹無心攀比,專心幹完了一包麥麗素。

蘇酥忍俊不禁,“那你們想好去那裏做什麽了嗎?”

謝兆朋:“我要當科學家。”

謝茗茗原本想當女明星,看到一旁畫畫的江以北,臨時改了主意,“我要當畫家。”

李放林:“我要當國家主席。”

謝家兄妹再次被李放林的格局碾壓。

孫濤和孫倩專註幹完了另外半包麥麗素。

蘇酥笑著說:“那你們三個都得加把勁兒了。”

她從包裏掏出還剩的一瓶水,打開遞給兩個專攻麥麗素的小家夥喝,擔心他們齁著。

謝茗茗問蘇酥:“你去過什麽地方?”

蘇酥:“好多地方,北京,深圳,武漢,青島,蘭州,香港,泰國。”

三個小朋友不卷了,全都崇拜地看著蘇酥。

謝茗茗問:“去泰國要坐飛機吧?”

蘇酥點點頭。

謝茗茗:“從飛機上是不是能夠到雲彩?”

蘇酥:“飛機的窗戶是打不開的。”

謝茗茗有些失望地哦了一聲。

蘇酥:“不過雲彩有時候就在窗外面,我給你們看照片。”

五個小朋友齊刷刷伸著小腦袋湊上來,蘇酥保存好文檔,翻到筆記本裏的相冊,打開之前去青島時拍的一些照片。

那趟飛機遇到很美的雲海,蘇酥的座位正好靠窗,就用手機拍了幾張。

看完雲海,他們還要接著看照片,蘇酥於是逐個打開相冊裏的文件夾給他們看。

“這是青島的老街,這些房子都有年頭了。”

“這是青島的海邊,清晨四點起來趕海的話會抓到小螃蟹。”

“這是武漢大學裏的櫻花,每年三四月份的時候盛開。”

“這是***廣場,每天新聞聯播裏都能看到的地方。”

“這是故宮,故宮你們知道的吧。”

謝茗茗點點頭,“嬛嬛住的地方。”

蘇酥:“……好吧……”

“這北京歡樂谷。”

“這是深圳的東部華僑城。”

“這是杭州西湖邊上的咖啡書店。”

五個小孩看得心馳神往。

謝茗茗忍不住說:“哪裏都比我們這裏好。”

蘇酥搖搖頭,表情認真地看向小姑娘,“我覺得你們這裏也很好啊。”

謝茗茗一臉不可置信,“真的嗎?”

蘇酥:“真的,不然我們也不會專門來這裏玩啊。”

三個小卷王懷疑的表情有些動搖。

蘇酥向他們解釋:“我老家在西安,西安你們知道是哪裏吧?”

謝兆朋點點頭,“西安有兵馬俑。”

蘇酥朝他讚許地笑了笑,“西安有兵馬俑,有華清池,我小時候住的地方走幾步拐個彎就是小吃街,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香味飄到家裏。”

小孩兒們睜著圓圓的眼睛看她,目光裏滿是艷羨。

謝兆朋:“你家是住在樓房裏嗎?”

蘇酥點點頭。

謝兆朋:“我爸媽在深圳住的就是樓房。”

謝茗茗:“我爸媽在杭州住的也是樓房。”

李放林:“我長大了要蓋樓房。”

小卷王 triple kill。

蘇酥笑著說:“可現在好多人都想要有個小院子,房前屋後載著果樹,春天有花看,秋天有果子吃,就像你們現在的家。”

小孩兒們聽了蘇酥的話都將信將疑。

蘇酥掏出手機給他們看小紅書上的視頻,什麽童話田園裏安個家,什麽有個院子,獨享這人間溫柔,什麽晴耕雨讀,或許是這在這小院裏最好的時光。

蘇酥知道很多美好並不一定是真的,但還是忍不住想給這幾個小朋友看,因為他們小腦袋瓜裏憧憬的美好也不一定是真的,倒不如在慢慢長大的悠長時光裏多給身邊一些喜歡。

謝茗茗指著一個視頻裏摘青梅泡梅子酒的女孩說:“我家院子裏就有梅子樹,我爺爺每年都泡青梅酒。”

蘇酥嫻熟地吹起彩虹屁。

“我喝過你們這裏的青梅酒,在西安就從來沒喝過這麽好喝的青梅酒。”

他們看完一個在山林裏用竹筒接清泉的視頻之後,謝兆朋一臉不屑地說:“這泉有什麽了不起。”

他擡手指向西邊郁郁蔥蔥的群山深處,帶點得意說:“竹山上有個泉眼,裏面流出來的水是甜的。”

蘇酥一臉感興趣的樣子,“遠嗎?我想去接點泉水嘗嘗。”

謝兆朋得意地說:“不遠,早上去,中午就能回。”

謝茗茗點著小腦袋補充:“山裏還有八月瓜,”

蘇酥好奇地問:“什麽是八月瓜?我沒吃過哎。”

李放林連忙插嘴解釋:“山裏才長的果子,可甜了,好多籽。”

蘇酥:“好想嘗嘗啊。”

江以北一邊畫畫一邊有一搭沒一搭聽著蘇酥和幾個小朋友聊天,沒想到他們能聊這麽久,蘇酥聲音依舊淡淡的,卻沒了和他說話時那種隱隱約約的邊界感,好像一點都不介意把自己降到小屁孩的言行和心智上。

江以北忍不住回頭看她一眼,頭頂的太陽不知不覺移到西邊,在大樹亭亭如蓋的綠冠邊緣投下幾束光,明亮卻不刺眼,把樹下幾個說說笑笑的人籠在暖洋洋的光暈裏。

大概是因為侵染在陽光裏,江以北覺得她看上去全身都是暖的。

蘇酥:“哦對了,還有你們鎮上的鍋盔涼皮,太好吃了……”

小朋友:“還有車站跟前的三合泥……”

江以北淡淡笑了笑,轉回頭繼續給他的畫收尾。

她看上去全身都是暖的,大概不止是因為落在身上的陽光。

第四十章 你如果也有想要擺脫的噩夢,不是躲著它,而是容它睡在你枕側,它不會變,你會變,變得有一天對它視若無睹。

江以北的墻繪完工時,兩個男孩的職業理想也都改了。

謝兆朋和李放林都要當畫家。

蘇酥說:“好啊,可以讓小江哥哥教教你們。”

江以北在彎腰收拾地上的畫具箱,聞言對小家夥們說:“學費可以讓姐姐幫你們交。”

謝茗茗還沒來得及高興就一臉擔憂地問:“學費貴嗎?”

蘇酥對上江以北要笑不笑的目光,兩人心知肚明學費要怎麽教。

蘇酥耳尖一熱,收回目光,對謝茗茗說:“他在開玩笑,不會收學費的。”

收拾完畫具,幾個小孩爭前恐後搶著幫忙拿東西。

畫具箱太重,江以北自己提著,把塑料水桶和幾個見底的顏料桶給小孩們提。

走之前蘇酥再次看向滿墻活靈活現的神仙妖怪,很好奇江以北腦子裏裝了一個怎樣天馬行空的世界。

蘇酥看江以北提著畫箱的手,忽然又有些心旌搖蕩,她對他的手簡直無力抵抗,甘願用各種難言的姿態打開身體,橫陳在這雙手下。

他們沿著彎彎曲曲的村間小路步行去到謝伯家,向青峰幾個一般每晚要忙到十點來鐘才收工,江以北和蘇酥畫完墻繪就來搭把手。

房前和房側拼接的墻體已見雛形,原來墻體的窗戶被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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