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桃花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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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想請李探花作為銷魂宮的座上賓,為銷魂宮助勢!”我一字一句說道。

“銷魂宮?”李尋歡疑惑道:“銷魂宮不是已經沒了麽?”

林詩音斜睨了他一眼,嘲笑道:“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蘇城南湖的湖心島上,新開了一家去處,坊間傳說這是男人的天堂,名字就叫做銷魂宮。你整日流連在煙花柳巷,居然不知?”

李尋歡摸了摸鼻子沒有說話。

聰明的男人,都知道絕不要與女人爭執,因為不論爭執的結果如何,你都是輸了。

“林小姐廣聞博知,果然不是一般的閨中女子所能比擬。”我笑道。

“你不必拍我馬屁。”她眼神飄過來,滿是探究:“傳說那銷魂宮主艷色無雙,媚骨天生,行蹤不定且千人千面……你與她有何關系?”

我苦笑道:“在下就是那銷魂宮主。”

“你就是銷魂宮主?”她驚詫道:“銷魂宮主原來是個男人?!”

她驚疑不定地盯著我看,直到旁邊的李尋歡低聲輕笑,這才回過神來,略帶惱怒道:“是了……你本就是個女人,現在這副樣子才是你的偽裝。”

我笑意盈盈地行了一禮,道:“林小姐果真冰雪聰明。”

“你為何要拉李尋歡下水?”她問道。

我彬彬有禮地耐心答道:“在下實在有不得已的苦衷,想借李探花在江湖中的聲望,將銷魂宮帶入到江湖中去……不知可否?”

李尋歡點了點頭:“王憐花前輩與我有恩,我自當盡力相幫。”

我心中一喜,正要道謝,林詩音卻冷冷說道:“他本就巴不得天天在外面快活,前幾日還說要將京城的名妓帶回家來,你此番正合了他的心意,他自然是願意的。”

“詩音……”李尋歡辛酸地喃喃道。

“李探花是什麽樣的人,林小姐自然是比任何人都清楚的,又何必說這些捅心窩子的話?”我笑道:“這話若是別人說出來,想必李探花定是一笑了之,但這話若是姑娘你說出來,怕是比殺了他還難受。”

“那還不是他自己……”林詩音眼圈一紅。

“是,是他自作自受。”我淡淡一笑:“他若不愛你,又怎會難受?你若不愛他,又怎會痛苦?你們心中都裝著對方,卻為何要互相折磨?”

李尋歡輕輕拉過林詩音的手,後者別扭地掙紮了兩下,也就不再動了。

我心中暗笑,卻又裝作一本正經地拱手說道:“既然李探花答應了,我也就不繼續打擾了,在下就此告辭。”

李尋歡拉著林詩音的手不肯放開,自然沒法回禮,只是微笑著頷首。我覺得他是在暗示我速速離開,莫要壞了他的好事,於是拉了阿飛轉頭就走。

身後卻傳來林詩音高冷清貴的聲音:“他既然已經答應了你,可否讓我看一看銷魂宮主的真實面貌?”

我輕嘆一口氣,伸手揭下臉上的面具,回過身去笑盈盈地望著她。

她看著我怔了半晌,才喃喃自語道:“我本以為那坊間傳說都是虛假誇大,沒想到卻不及你本人的十分之一……我竟有些後悔,剛才沒攔著他答應你……”

別呀!我心中一驚,趕緊帶上面具,哈哈笑道:“林小姐多慮了!李探花對你之心,拳拳可昭日月,是再插不下第二個人的!”

見她仍舊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我腦中靈光一閃,急中生智道:“若是林小姐實在不放心,不妨與李探花一同前去,清風朗月,聽歌賞舞,美酒佳人,還是個很不錯的消遣去處。”

李尋歡聞言突然渾身一僵,摸著自己的鼻子又開始苦笑。

林詩音飛過去一記眼風,嘲笑他道:“表哥,你莫要再摸了。再摸下去,你那鼻子都要摸掉一層皮了!”

我頭皮微微發麻,心想著這好人果然難做,一時沖動多說了兩句,居然把我自己套了進去。這林詩音看似溫良無害,沒想到也是個厲害角色,難怪能把李尋歡吃得死死的。

李探花,莫要怪我,我這都是為了你好啊!我在心底哀嚎道。

“如此甚好!”林詩音突然笑了起來。

她自從走進這間書房,要麽就是冷若冰霜,要麽就是痛苦悲傷,此番突然真心笑了起來,我這才發現,原來這傲雪的冰美人笑起來居然如此嬌艷嫵媚,耀眼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來。

“那就這麽說定了。”她繼續說道:“我早已厭倦了在屋中苦苦等待,不如出去見見世面,也是好的。”

“詩音,江湖兇險……”李尋歡柔聲說道。

她斜睨他一眼,表情中居然有了小女兒的俏皮可愛:“你不是大俠麽?難道連我都保護不了?你休想再將我一個人扔在家裏,更休要再將我推給別人!”

李尋歡立刻識趣地閉上了嘴。

聰明的男人都是知道什麽時候該閉嘴的,我點頭暗笑。

從李園出來,阿飛一直悶悶不樂,好似正在和誰生氣。

“你擺著這張冰塊臉,是要嚇唬誰麽?”我歪著頭,看著他笑。

他看了我一眼,將頭扭開,悶聲道:“原來你當初自己出門,還曾受過重傷,我竟然不知道。”

我想了想,明白他指的是我與李尋歡所說的被蘇青所傷那件事,不在意地笑了笑:“江湖上行走,受點傷在所難免,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是這個李探花救了你?”他問道。

“是。”

“他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為何你對他如此尊敬?”阿飛淡淡道。

我想了想,認真回答道:“他是一個總是為別人著想而委屈自己的人,寬容慈悲又有智慧,永遠只記得別人的好處,心腸很軟,有時卻很迂腐,還有些死腦筋。有些事情他明明知道做了沒有用,卻還是非做不可。”

“不過,”我笑了起來:“當他拿著那把小刀的時候,這天下怕是沒有一個人敢將他不放在眼裏。你雖然不認識李探花,你可聽說過“小李飛刀,冠絕天下;出手一刀,例不虛發”?”

“他就是小李飛刀的主人?”阿飛驚道:“我本以為他就是個迂腐的讀書人,整天只知道男歡女愛,花前月下,糾纏不清!”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若是李尋歡知道你如此說他,怕是要拿著飛刀追出門來,給你一刀!”

“他的刀,真的有那麽快?”

“我也不知道……據說這世上懷疑他的刀有多快的人,都已經死了。”

“總有一天,我要和他比一比,”阿飛堅定地緩緩說道:“是他的刀快,還是我的劍快。”

我輕輕拉住他的手:“阿飛,這世上很多事情,並不是一定要爭個你死我活的。”

“我從小在山中與野獸們一同長大,”他緩緩轉向我:“所以從小我就知道,這世上弱肉強食,只有拼命,才能活下去。”

想到他七歲喪母,在關外的大山中獨自長大,我不由心中一酸,勉強笑道:“一個人只有自己變強了,才能活下去,也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可是,這世上這麽多人,有一些是你的敵人,有一些是你的朋友,而李尋歡,就是可以當做朋友的那種人。”

他雙眼灼灼地望著我:“你如此相信他?”

“是。”我坦然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也可以相信他。”

他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好,我信你。”

我欣然一笑,拉著他轉入李園墻外的一條小弄堂。這裏積了厚厚的雪,也沒人來鏟,雪地上深深淺淺的幾排腳印一直往前延伸,到底轉了個彎就看不見了。這弄堂被高墻擋住了日色,幾乎終年不見陽光。

我拉著阿飛沿著弄堂走到底,又轉了個彎,就看見一個雞毛小店,門口擺著些粗劣的飲食,旁邊一塊破舊不堪的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今日有房”,一個駝背的侏儒正吃力地踮著腳在認真地擦著桌子,他一遍又一遍地擦著,好像這就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事情。

我裝作不經意地停下,要了幾個饅頭一碟牛肉與一壇酒帶走,就在這駝子用油紙幫我包起來的時候,我暗暗掃了一眼小店裏面,只見最裏面的那一桌上,坐在一位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在點著手裏的旱煙,旁邊一位五六歲的小姑娘,梳著兩條又黑又亮的大辮子,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卻比辮子還要黑,還要亮,正抱著一個大碗在喝湯,那碗比她的臉還要大,看起來煞是有趣。

“客官,您的東西好了。”這駝子把麻繩紮好的幾包東西遞了過來,客氣地笑道:“您走好啊!”

裏面的老人好似無意地擡了擡頭,眼中精光一閃而過,瞬間又歸於平淡,好似一個普通的說書老人,瞇著眼深深吸了一口旱煙,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我接過食物,付了錢,拉著阿飛繼續往前走,又轉了兩個彎,出了弄堂,才舉著手裏的東西笑著對阿飛說道:“今天的晚飯有著落了!”

“你繞這麽一大圈去那個破敗的小店買東西,莫不是那店主有什麽蹊蹺?”他蹙眉問道。

我伸手撫平他眉間的“川”字,點了點頭:“那人欠了我師父的人情,所以不得不遵守承諾,守在李園外保護林詩音與李尋歡,其實是保護那本《憐花秘笈》。”

“這世上欠你師父人情的人,還真不少。”他淡淡說道。

我想了想還真是如此,不由笑道:“我師父這人最是精明,從來不做對自己沒有好處的事情,大概唯一能讓他破例的,就只有沈浪大俠了吧。”

“那你為何不進去與那店主相認?”阿飛問道。

“他只認識憐花公子,又不認得我。”我撇了撇嘴:“更何況,他守在這裏就是為了守著《憐花秘笈》,如今我將《憐花秘笈》從李園帶走,若是被他知道,難免麻煩。”

“那他豈不是要白守在這裏?”

“不會,很快他就會知道了,而且會拿我無可奈何。”我故作神秘地嘻嘻笑道。

阿飛好似也被我感染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你要這《憐花秘笈》何用?”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沖著他擠了擠眼:“現在,我只想拿著它來學釀桃花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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