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壯士斷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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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了花蜂,在眾人又驚又疑的目光中慢慢走出采閣,初春的夜風仍舊帶著寒氣,讓我發暈發漲的頭腦清醒了過來。

我本來以為,可以用“采閣”的盈利,來支付其它各部所需開支,沒想到這裏也是個大窟窿。

走在冷清的街道上,頭頂一輪寒月,前方熱鬧喧嘩的人群,好似與我身處兩個世界,就在這昏暗與明亮、冷清與熱鬧、寂靜與喧嘩的交界處,立著一個瘦削挺直的身影,在一片浮世繁華的背景之前,靜靜地看著我。

我不由自主嘴角上勾,心中莫名歡喜,緊了緊衣衫,快步走上前去,擡頭看他笑道:“你怎麽來了?”

他低頭看我,眼中映著我笑成兩道彎月的眼睛,低沈的聲音說道:“我來接你。”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我拉起他的手,一齊向前走去。

“你說要去男人才會去的地方,自然就是這裏。”他側頭看我,眼中帶著些許促狹:“那花蜂的青樓不就是叫做采閣?”

“你倒是記得清楚。”我輕笑道,將他的雙手包在自己手中,放在嘴邊哈了口氣,來回用力搓著。

他手掌冰涼,不知在風中站了多久。我突然想起兩句詩,不由低低念出了聲:“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念完才覺得自己很是矯情,不由老臉一紅,偷偷擡頭看了過去,只見他平日裏冷漠無情的一張俊臉從額頭紅到了脖頸,不自在地看向別處。

我尷尬地幹咳兩聲,慢慢放下他的手,又將自己的手在他衣服上來回蹭了兩下,嘿嘿幹笑道:“搓一搓,就暖和了。”

他沒有說話,眼睛看向那一片繁華,卻伸出一只手將我的手緊緊握住,手心溫暖而又堅定。

“咱們回家。”他說。

我們手牽手地走回沈宅,在路上他問道:“你可是有什麽憂心的事?”

“阿飛,”我反問道:“如果你是我,如果你發現采閣實際入不敷出,裏面人人消極不滿,要靠花蜂另外弄錢才能維持下去,你會怎麽辦?”

他沈默地走著,步子緩慢而有節奏,好似什麽都沒有想,過了一會兒卻說道:“做生意的事情,我不會。我只知道,如果我有一只胳膊受傷快要壞死了,很快傷勢就會擴散到其它地方,我會毫不猶豫地將它砍下來。”

“我明白了。”我說道:“壯士斷腕,可惜很多人都沒有這個勇氣。”

“很多事情,你不做,是永遠不會知道結果會如何的。”他緩緩說道:“就好像練劍,每一次當我覺得自己不能再快的時候,如果我繼續練下去,過不了多久,就會發現自己還可以更快。又好像練劍,如果我在秋天飄落的樹葉中練習了一段時間,發現我的劍比樹葉還要快了,我就去河裏,用劍來插魚。大魚沒有難度了,我就換小魚;小魚沒有難度了,我就換小蝦,這樣我發現我的劍法變得越來越準、越來越快。”

“所以說,”他轉過臉看向我,眼中藏著浩瀚無邊的星空大海:“有很多事情,需要堅持;也很多事情,需要改變。”

我擡頭與他對視,胸中一片豁然開朗:“我明白了。”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沈宅附近,遠遠看見一個少年帶著一只黑貓一只大狗站在沈宅門口向這邊遙遙張望,門口的燈籠將他們的身影投在地上,襯著暖黃色的燈光,好似黑暗中的孤島。

小哈狂奔著沖了過來,險些將我與阿飛撞倒。

“你們怎麽現在才回來?是想餓死我麽?”小三兒扭扭捏捏地走了過來,黑貓站在他肩頭淡定地看著我們。

“你還沒吃飯麽?”我驚訝道。

他給了我一個白眼,又斜眼看了看阿飛:“負責做飯的人買了菜就溜出去了,直到現在才回來。”

阿飛面無表情地說道:“你若是還想吃飯,就乖乖地閉嘴。”

小三兒怒道:“你這是什麽態度?我現在可是長身體的階段,需要好好吃飯,才能長得比你還高還壯!”

阿飛淡淡看了他一眼:“長得那麽高壯,你是要去傳說中的巨人國麽?”

小三兒氣呼呼地說:“長得高壯,我就能打敗你!”

“那你就錯了。”阿飛緩緩說道:“打架不是看誰長得高壯,而是看誰會更拼命,以及誰更會拼命。”

“會更拼命與更會拼命,有什麽區別?”小三兒疑惑道。

阿飛淡淡一笑:“會更拼命,說的是意願;更會拼命,說的是能力。”

突然“咕”的一聲,他倆齊齊向我看來。我摸了摸癟癟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餓了。”

坐在沈宅的堂屋裏,當阿飛將面碗端上來的時候,我看著碗裏醬紅色的牛肉,翠綠色的蔥花,奶白色的面條,聞著香氣撲鼻的味道,不由瞇起了眼睛,沖阿飛豎起了大拇指:“給你點讚!”

小三兒埋頭哧溜哧溜地吃著面條,還不忘口齒不清地鄙視我:“你又在……說些……怪話!”

我呵呵兩聲,抓著阿飛的胳膊吃吃笑道:“阿飛,你真是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今後哪家的姑娘要是嫁給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氣。”

他悶不做聲,耳尖卻紅了起來。

這一頓吃得心滿意足,我拍拍圓鼓鼓的肚皮,覺得這一天的郁悶不快都煙消雲散了。

第二天,神清氣爽的我將“酒色財氣”四使都叫了過來。

阿飛與小三兒還是各自抱著劍站在我身後裝酷,我大搖大擺坐在八仙椅上,笑容滿面地招呼著他們:“各位請坐!請坐哈!”

四人見我一反昨日的嚴肅正經,驚疑不定地各自坐下,問道:“不知宮主讓我們前來,所為何事?”

“找你們來,自然是有事的。” 我呵呵一笑,說道:“昨日咱們各自都說開了,我了解了你們各部的現況與難處,你們也知道了銷魂宮的現狀,既然昨日各位都表示願意繼續跟隨我,那麽我就不得不為咱們的將來做打算。”

四使都面露疑惑地看著我,沒有插嘴,等著我接下來的話。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銷魂宮的血仇要報,四部也要繼續維持下去,這些都需要什麽?”

“……人?”葉鷹猶豫道。

“……錢?”柳如風小心翼翼地說。

“反正不會是酒!”柴進哈哈笑道。

花蜂眉頭輕蹙,看著我若有所思,沒有說話。

“大家說的都對,但都不完全對。”我正色道:“要報銷魂宮的血海深仇,我們需要人、錢、美酒、美色,需要一切可以幫我們達成目標的東西,但是最重要的,還是大家一條心。四部需要傾力協作,可是四部今日的狀況,怕是自保都難。”

看著四人默默點頭的樣子,我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像前世中各種軍事電影中“政委”的角色,各種精神動員打雞血,就差叫人上繳黨費了。

“所以說,”我笑瞇瞇地看著他們:“接下來,我們就要掙錢。有了錢,才能養活這麽多人;有了錢,才好辦事……對不對?”

柳如風嘆了一口氣,說道:“在下身為財使,不能為宮主解憂,甚是慚愧。”

我擺了擺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當年柳財使也為銷魂宮積累了不少財富,只不過你當年用的那一套現在咱們不能用了。師父花了這麽長時間,讓各部由黑變白,我可不能讓他功虧一簣。”

“咱們得賺錢,還得光明正大的賺。”我笑嘻嘻說道。

“不知宮主有什麽打算?”柳如風問道。

“我決定,關了“采閣”。”我說道。

柴、柳、葉三人大驚,紛紛看向一旁的花蜂。花蜂居然面色平靜地坐著一動不動,好似早已料到一般。

“采閣關閉,閣中所有人遣散,賣身契都還給她們,另外每人還可領一百兩銀子作為遣散費。”我說道:“願意到我們新店來的,賣身契也還給她們,但是一百兩的遣散費必須拿出來作為股金入股。”

“新店?”花蜂面色終於有了一絲波瀾,嚅囁著問道。

“是啊!”我笑著看他:“我要重新開一間青樓,重新洗牌,消極怠工的不要,專業技能不過硬的不要,不把青樓當做自己家的不要。每月進行評分,按照評分高低設定分紅比例,評分高的,分紅高;評分低的,分紅低。定期安排琴棋書畫、化妝、服飾、形體、舞蹈、樂曲等等各項技能的培訓,培訓後考試不通過的,退回股金請她另謀高就。”

我越說越起勁:“還有很多細節我一時還沒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再作調整。花色使,你覺得如何?”

花蜂擦了擦頭上的冷汗,俊臉微白,抱拳道:“宮主說的這些,屬下從前聞所未聞,甚至還有些不太明白,但是……”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花某覺得,不破不立,可以一試。”

“好!”我哈哈一笑,看向另外三使:“還請柴酒使重新聯系過去各地賣酒給你的酒家,請他們提供幾瓶樣品,我要在新店門口醒目的位置放一個大大的展示櫃,將各地美酒放在裏面售賣,同時也供青樓的客人品嘗。”

“……是。”

“今後色部會集中精力在青樓的經營與管理上,至於在各地尋找無家可歸且資質出色孩童的事情,就勞煩柳財使利用王記米鋪在各地的網絡,不必另外安排人手。”

“……是。”

“色部找來的孩童,以及以後留在青樓中還未到接客年齡的少女,除了在色部學習風月場中的各種技能,還要在葉氣使手下練習防身之術,以及搜集情報的技能。”

“……是。”

我拍了拍手,終於松了一口氣笑道:“好啦!總算大概說清楚了!”

“宮主,”柳如風弱弱說道:“那辦這些事的銀子……”

我心中暗罵這財使果真成天盯著個“錢”字,幸虧今天一大早我就出門去朱家當鋪將那串珍珠手串給當了,臨走時朱家掌櫃看著我笑得合不攏嘴,估計一扭頭就回去找朱七七的大姐夫邀功了。

“你們算好各自需要的銀子,寫個明細上來跟我拿錢。”我哼了一聲,說道。

“宮主,這新開的青樓叫什麽名字?”

“銷魂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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