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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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笑了笑,突然轉身厲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師父美麗的鳳眼上挑,一排風流倜儻的模樣,看著我的眼神卻如同刀劍般鋒利,讓我無所遁藏。我眨了眨眼道:“我是朱媚啊,師父。”

這句話我說得無比自信,因為我確實名叫朱媚,只不過此朱媚非彼朱媚罷了。

“你從小就不喜黃瑄,覺得他太過無欲無求,做人行事又太過滴水不漏,心思過於深沈,所以雖然他一直對你很好,你卻始終和他保持距離。可是自從你十二歲那年高燒,醒來後卻開始漸漸和他親近,好似以前的嫌隙都從未發生過,一點也不在意男女之間的授受不親,甚至現在還願意以身相許。”師父看著我,不緊不慢地娓娓道來:“你說,這是為什麽?”

我頭皮開始發麻。我本來以為自己成功地瞞天過海,沒想到這些年師父不動聲色,卻將一切都看在眼裏。可是,他為什麽從來沒有揭穿過我,還對我傾囊相許,甚至要將銷魂宮傳給我?

“師父,我……當年大病一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覺得不應該辜負師兄的情誼,應該好好珍惜在一起的緣分。”我低頭說道。

師父一臉譏誚的笑意:“那麽你那次生病之前最想學的媚術和毒術,病好後卻避之不及,最後還是在我的逼迫下才不情不願地接受,這也是因為大病一場,改心換性了麽?”

“正是!”我硬著頭皮頂上。王憐花年輕時便心狠手辣,禦下極嚴,雖然這些年他對我無微不至,師徒情深,可是我該怎麽和他解釋這一切呢?難道讓我告訴他,他只是古龍書中的一個虛擬人物,他所經歷過的種種苦難挫折,都只是古龍大神老酒喝多了時想出來的梗嗎?

自從我來到這個世界,一切都那麽真實,讓我常常困惑自己身在何處。莊生夢蝶,蝶夢莊生,人生不過一場夢而已。

“你是不準備對為師說真話了,是麽?”師父拿起手中的扇子,“啪”地一聲打開,悠悠地搖了起來。

我沈思半晌,咬了咬牙,深深地向他作了一個揖:“師父,朱媚就是朱媚,不論是當年的朱媚,還是現在的朱媚,銷魂宮都是我的家,您都是我的師父。如果您對於我的答覆不滿意,徒兒願接受任何懲罰。”

這麽一說就是冒險承認我和當年的朱媚不是同一個人,王憐花會怎麽反應?我後背滲出薄薄的冷汗,

師父盯著我看了半晌,突然笑了起來:“你整日腦子裏胡思亂想,今日怎麽突然正經了起來?我不過是想問問看,你是否有些奇聞趣事可以講來聽聽。也罷,等你哪日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師父揮了揮手,示意我離開。

我轉身走到房門口,身後輕飄飄傳過來一句話:“記得從明日開始,自己去密室讀書。”

“是!”

我走出師父的木屋,天色已黑,擡頭望天,漫天的星鬥如同閃爍的鉆石在黑色的絲絨上熠熠發光。我突然想起青蛙“坐井觀天”的寓言故事,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接下來的時間,我整日除了游泳、練功,就是躲在密室裏一邊看書一邊打瞌睡,這裏空間封閉,安靜又無人打擾,是個睡覺的好地方。

有一日我偷懶躲在自己的木屋中嗑瓜子,沒想到師兄把我叫了出去,塞給我一只漂亮的翡翠玉鐲,通體碧綠通透,雖然比不上師父密室裏的極品,卻也是少見的上品。

正當他深情款款地望著我低下頭來,正要吻上我的唇時,小三兒帶著他的黑貓又出現了,於是又是一場打鬥。

我百無聊賴地抱著黑貓看著他倆在空中飛來飛去,很是惱怒小三兒的不識相,害得老娘前世加今世總共三十年,卻連個初吻還沒嘗到。

師兄一邊忙著接招,一邊對我說了一句話:“媚兒,師父答應了我們的事,我好開心!”然後就和小三兒越打越遠,不一會兒就沒了蹤影。

黑貓“喵”了一聲,我摸了摸它的頭,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一眨眼半年過去了,就在密室裏的書即將被我看完的時候,師父突然讓我收拾收拾,準備和他一起出門一趟。

這對於我無疑是個巨大的驚喜。來到這個世界四年了,我整日都待在這大山之中,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我一無所知。想到馬上就可以去古龍大神筆下的江湖上去看看了,不由讓我又是興奮又是緊張。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我一反往日沾上枕頭就睡著的習慣,興奮地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想著出去後自己要註意的種種事項。

正值夏末秋初,山谷裏的濕熱甚是讓人難受,只好開著木窗,吹進一絲絲涼氣。夜深人靜,只有蛐蛐們還在拼命的嘶鳴。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只好平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開始練習呼吸的法門,希望凝神靜氣,可以早些睡去。

當人閉上眼睛調整呼吸的時候,其它器官就變得格外的敏感,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緩慢下來,然後全身的感官就如同潮水一般慢慢向四周滲透出去,我仿佛“看”見了屋外明亮的月光,黝黑的山壁,月光下盛開的鮮花,山谷中虛無縹緲的桂花香氣……隱約中,一個女聲低低地說:“那件事,你是不準備告訴他(她)了?”然後又有人仿佛說了些什麽,卻嗡嗡地聽不清楚,也不知是男是女,緊接著剛才那女聲低聲地啜泣起來,聲音低沈壓抑,也聽不出是誰。

我神識半睡半醒,心想不知是宮中哪個侍女和小姐妹鬧了別扭,然後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第二天風和日麗,天高氣爽,我和師父騎上馬,離開了銷魂宮。

臨走之時,師兄偷偷塞給我幾片金葉子,也不知他什麽時候攢下了這些私房錢,讓我很是擔憂婚後他是不是會瞞著我藏得更多,於是打算著這次回來要想個法子找出他藏私房錢的去處。

小花同學抓住我的手半天不放,眼睛紅紅腫腫的,很是舍我不得,擔心我第一次出門吃不好穿不好,嘮嘮叨叨叮囑了半天,讓我不由感嘆這幾年裏我私下分享給她的瓜子花生漂亮小玩意兒都沒有白給。

小三兒帶著他的黑貓,交叉著雙臂靠在門口的歪脖子樹上,漂亮的小臉沒有表情,我這才發現他這半年又長高了,十一二歲的年紀,居然只比身材頎長的師兄矮了半個頭。我沖著他揮了揮手,他別開頭沒搭理我,只不過嘴角好似有些下垂,一副不太開心的樣子。我開始懷疑我是不是眼花了。

我跟著師父在山林中拐了幾個彎,漸漸看不見眾人的影子,不由有些傷感。擡頭看見師父一身白衣如同謫仙,騎著一匹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的高頭大馬,再低頭看看自己一身粗布衣裳和身下那匹瘦骨嶙峋的醜馬,不由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撇了撇嘴埋怨道:“師父!您把自己打扮得跟仙人似的,卻讓我穿著這麽難看的衣服,騎著這麽難看的馬,是為了讓我襯托您的美嗎?”身下的醜馬聽見我貶低它,不滿地打了個噴嚏。

師父的身體在馬上晃了一晃,停了下來,只見一條白色的人影飛起,我只覺身體一輕,下一秒已經被他拎著站到了地上。他從背囊裏拿出一個盒子打開,取出一張薄薄的人*皮*面具蓋在了我的臉上,這邊按了按,那邊捏了捏,不一會兒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了。”

我掏出隨身帶的鏡子,雖說不能和現代的玻璃鏡子相比,這青銅鏡面倒也打磨得足夠光滑,裏面是一個還算清秀的少年。我暗自松了一口氣,還好師父沒有惡趣味地將我變成一個醜八怪,想當年憐花公子對朱七七可也不曾手下留情。

師父又看了看我平平的前胸,讚許地點了點頭,我不由暗自得意。今早看見師父讓人送來的這一身男式布衣,我就猜到他希望我掩人耳目,那麽朱媚這副曲線畢露的身材是必須得藏起來的了。只不過沒想到這還不夠,最後居然還被他易了容。

“師父,您這次讓我跟著您出去幹嘛呀?”我好奇地問道。

“探訪故人。”師父翻身上馬,悠悠說道,眼神望著遙遠的天邊,好似在回憶著什麽,嘴角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跟著翻身上馬,心中疑惑:故人?哪個故人?正想開口相問,卻看見他臉上的神情,竟然讓我不忍出聲打擾。

就這樣我們師徒二人一路向南,道路兩旁的山勢越來越平緩柔和,植被越來越豐富茂盛,常常看見無數條小溪從山上蜿蜒而下,匯集成河流,然後一路與我們相伴。

漸漸的,我看見了村莊、城鎮,人群的居住密度也越來越高了起來。師父本就長得豐神俊朗,人神共憤,又騎著那樣一匹駿馬,沿途吸引了粉絲無數,常常有少女或是少婦停在路邊掩嘴而笑,甚至膽大的還扔了花上來,他也不拒絕,統統接了過去編成一個花環,戴在白馬的脖子上,還顧盼生輝,招蜂引蝶。

我灰頭土臉地騎著醜馬跟在後面,大概醜馬也不能他們高調的嘚瑟,仰頭長嘯一聲,馱著我飛奔而去,沖進了城門,來到一家客棧門口才停下。

我驚魂未定地下了馬,擡頭看見酒館門口四個大字,“龍門客棧”,不覺莞爾。師父騎著白馬也跟了過來,帶著我一起走了進去,剛進門就聽見一聲“啪”的一聲驚堂木響,接著一個洪亮的聲音抑揚頓挫地說道:“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皇圖霸業談笑中,不勝人生一場醉。各位看官,今日我們就來說一說,游俠沈浪和憐花公子不得不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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